書境
第195頁
本來就帶著點暗紅色澤的雙眼,頓時像是要灼燒起來一樣。
那慘白的魚目轉了一圈,像是有笑聲般的詭異聲響傳來,令人心底生寒,隨即,一道漆黑的巨口驟然張開,哪怕有下落的水簾的干擾,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一排又一排的利齒,和牙齒之間掛著的碎肉。
眼看著整艘船不受控制地隨著湧動的海浪往妖獸口中滑去,雲棗氣得在原地重重一跳,怒喝道:“孽畜!”
下一秒,她的修為竟轉瞬之間攀升至築基巔峰,整個人像炮彈那樣驟然彈射了出去,“轟”一聲砸在了巨魚上顎,巨大的力道轟然衝擊過去,竟直將它整個魚頭撞得高高往後仰去!
猝不及防之下受此一擊,這結丹海獸勃然大怒,當即就要重重咬下去,可惜雲棗速度極快,在它動作之前便已回到船上重新蓄力。
妖獸一口咬了個空,粗壯的長鬚狂躁地飛舞著拍擊海面和船體,幾個築基期修士駭得不斷後退,那個笛師慌亂之下更是吹了幾個莫名又刺耳的音,頗有玩家新手期時玩遊戲遇到敵人手忙腳亂地吹了個口哨的風範。
玩家:“……”
一切的發生其實只在頃刻之間,她被迫回神了。
到底是怎麼能把戰鬥背景音做成這樣的。
玩家不高興地抱怨:“吵死了。”
順手取出已經後退到她身側的、一個六神無主的築基修士腰間的佩刀。
那修士還沒反應過來,甚至視線還沒轉過來時,她便已沒有任何停留地,直接順著取出佩刀時的動勢,自下而上,一刀豎斬而去。
只一線刀光。
所有聲響,都被這一刀斬斷,哪怕是海浪的唿嘯也一樣。
只有一道極細、極銳的破空餘韻,在空氣中殘留了短短一瞬。
然後——
所過之處,江海橫斷,怒濤低伏。
第130章 ◎聆潮嶼◎
海上彷彿從未有如此安靜過。
那龐大的、散發著結丹威壓的魚頭, 連同那佈滿利齒的巨口,自中線開始, 出現了一道筆直的、平滑的裂痕。裂痕迅速擴大,灰色的魚皮、粉白的魚肉、森白的骨骼,所有的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一分為二。
巨大的魚身失去了所有生機,維持著上仰的姿勢,緩緩向兩側分開,沉入海中。激起的水浪都比之前小了許多,彷彿連大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刀震懾, 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船身勐地向上一浮,又落下,恢復了平穩。
甲板上落針可聞。
幾個築基期修士的表情僵在臉上,似乎還沒從生死一線的恐懼和眼前這顛覆認知的景象中回過神來。
而那個被取了佩刀的修士,恍惚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腰間, 又抬頭看了看前方緩緩沉沒的巨大魚屍,喉結滾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已經完全無法思考和處理剛剛的這一幕。
一個能輕易將他們全部滅殺, 把他們逼到了絕境的結丹期妖獸, 竟然被身側這人……隨手抽出的旁人的佩刀, 那麼輕鬆寫意,就好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地, 解決了。
他是最清楚自己腰間懸掛的佩刀的含金量的, 這玩意兒其實就只是起到一個裝飾作用,跟那些高階法器完全沒法比, 哪怕他渡入全部靈力,也別想傷那結丹妖獸的一點皮。
可就是這裝飾用的長刀,竟然能……
他僵硬地看著刀光所過之處裂開一道又長又深的溝壑的海面, 吞了口唾沫,嚇得不敢說話。
楊笛師更是如此,他的笛子還舉在嘴邊,吹奏的姿勢都忘了收,臉色慘白,冷汗直流,一想到自己之前的輕蔑姿態就腿軟。
再加上黑袍修士動手之前冰冷地說了一聲“吵死了”……楊笛師很有自知之明,這吵鬧裡十之七八都是他手忙腳亂時給大家吹了個曲兒的鍋。
他汗流浹背又欲哭無淚地看向雲棗,船上有位大前輩的事,你怎麼不早說啊!
雲棗:“啊?”
雲棗也很茫然。
她只是在港口尋找合適的修士時,察覺到這位前輩身上沒有惡行導致的血債,反而泛著隱隱金光,哪怕金光內斂於身也能被她察覺,就像是無論用多少衣物遮擋,都能從孔隙之中透進來的輝光一樣,已到了擋都擋不住的地步。
雲棗承認自己見識短淺,哪怕能看到,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功德金光還是別的什麼,但云棗堅信,金光閃閃得都成了一個行走的探照燈的人,能是什麼惡人?
而且看這通身氣度,不是世家仙門出來的高徒,就是有不同尋常的奇遇,反正足夠上船啦!
雲棗對這位前輩的所有幻想,也就只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對方能輕鬆解決……但也沒成想能輕鬆到這種程度啊!她之前對危險的設想,可只是築基級別的危險,這都到結丹期了!
總、總、總不會是已經到了半步元嬰級別的真君吧……?
於是,哪怕隔斷的海面已重新恢復一體,船上的修士們也乖巧又安靜,生怕自己唿吸都顯得大聲。
巫真正在檢視掉落物,她對水生物都沒什麼好感,因此不準備直接把屍體帶走,而是進行了資源掉落的確認。就像在其他遊戲裡擊殺動物能直接掉出來肉塊一樣,她在這裡擊殺非人類生物,也會自動掉落可使用的材料。
她一刀解決了不少紅名,群聚起來的築基期妖獸在死了個七七八八後也作鳥獸散,現在揹包裡多出了不少堆疊起來的妖獸材料,不過這些低階材料對玩家來說沒什麼用處,等上岸找找高價收購妖獸材料的打包賣掉好了。
計算了一下又會有多少靈石進帳,玩家心情愉快起來,關閉頁面,就看到了一船鵪鶉似的修士。
隨著她閉口不言的時間越來越長,這些修士們好像越來越緊張了,特別是那個笛師,整個人像是風中蒲柳一樣迎風顫抖。
巫真感到疑惑:“不開船麼?”
事情不都已經解決了,怎麼還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開!這就開!”雲棗大聲說道,跳起來開船。
有人起了個頭,其他修士小心地唿吸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好像不會被隨手滅殺後,才慢慢地恢復了精神,又開始忙活著獵取妖獸材料來,但已經沒有任何人敢對玩家的摸魚有什麼意見了,態度簡直是前踞而後恭,尤其是那個楊笛師,做足了諂媚之態,路過她跟前都恨不得拜上三拜。
玩家對此沒有任何不適,只是懶得見到這些npc一諂媚更難看了的臉,轉頭看向海面。
而落在這些人眼中,就更是她久居高位的佐證,頓時對自己先前沒有趁機攀關係而捶胸頓足起來。
雲棗是這些人裡最冷靜的那個,一邊控制行船方向,一邊說道:“要不是前輩,我們這次就要折在這裡了,我這條祖傳的船也要沒了……為報答前輩恩情,我祖上在聆潮嶼埋了個小金庫,到時候我領您過去,您想要什麼儘管挑就好啦!”
她聲音輕快,顯然是對祖上的小金庫很自信。
正加速著遊戲時間的巫真聞言想起什麼,冷不丁問:“你不是人?”
雲棗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這,這個……”沐浴在那沒有任何感情的目光中,雲棗流著冷汗撓頭:“我是人啊前輩,我是人的!我只是血統裡有一絲妖獸血脈而已,傳到我這一代都稀釋到快沒了。”
這在安風城也不是什麼秘密,雲棗繼續說道:“聽說我是有上古大蛟的血脈還是什麼,已經太久了,我們家又只剩我一個,好多事都已經無法考證了。”
她修行中的各種亂七八糟的問題也有血統帶來的影響,不過也因為她家代代都生活在安風城,實在沒表現出什麼吸引人的特質,大家也都知道她血脈已經快稀釋完了,倒也沒人來找她麻煩。
巫真再次點開她的資訊欄,確實沒見到有什麼特殊血統的表現。
對話結束,她加快時間流速,在船廂中打坐起來,設定好時間,等修煉時間跳過後,雲棗的船就已經快靠岸了。
見她出來,雲棗連忙說道:“前輩快來看!這就是聆潮嶼啦!”
巫真抬頭看去。
浮現在眼前的,果然是一座海上巨島。
遠遠看去,便能看到層疊起伏的山脈,還有一層層依山而建的樓宇,最高處的高樓宛如玉製,藍瓦白牆,觀之瑩瑩生光,在日光底下簡直璀璨奪目,上接天壤一般。和這島嶼比起來,雲棗的船就像是水上一浮萍,和其他船隻一同匯入港口,毫不起眼。
雲棗介紹道:“前輩有所不知,這聆潮嶼可是在安定海與無盡海域交界處鎮守的最大的中轉站,每日都有數不清的船只經過此處,休整又重新出發,這裡的商行資源是最豐富的,據說就連元嬰期妖獸的材料,聆雨閣中都有售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