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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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此事傳音與仲象,仲象的面色變得更加沉凝。
魔氣若太過濃重,不但會壓制修士的靈力和神識,還會在修士運轉周天之時,侵入體內的靈力之中,使運轉的靈力變成魔氣,不但是修士能夠使用的靈力越來越少,還會在每一次執行之中反傷自己……這種環境對修士是極大的不利!
……為什麼不退去?
這裡有這麼多元嬰,卻看著她一個結丹期上前與魔龍死戰,這些人都是幹什麼吃的!哪怕現在戰場是被分隔開的,之前呢?之前這些人在幹什麼?
自覺把自己放在巫真親友一方的仲象在焦躁之餘生出了濃重的怨氣,他一手自袖中伸出,飛快地掐算起來,目光卻一動不動,緊緊盯著戰中的局勢。
伏元武也很意外。
他沒想到在安豐城感受到的異象,竟是因為海上有這種等階的妖獸出世了,也沒想到與此事有關的,竟是仲象熟識之人,而且看上去交情匪淺,否則他這位老朋友不會露出這種神情。
而且看樣子,戰場中的那位修士應該是獨自在此支撐了有段時間了,能以結丹修為以一己之力把戰局拖到現在,簡直是聞所未聞之奇人!
這樣的人要是就這麼死在這裡就太可惜了,更何況明明有援手在外待命,卻只能旁觀,這算是什麼事啊?
他沉心取出長槍,準備再取一點盡力攻擊試試。
那個同為元嬰期,身著藍色法衣的女修似乎也同時取出了法器。
因為戰場裡的形勢實在不容樂觀,此時他們都已經待不住了。
那個修士無疑是足以令人投以欽佩之意的人,哪怕境界懸殊到這種地步,也不曾丟棄自己的武器,仍平靜地穩住了軀體,像一縷格格不入的輕風一樣,在風暴之中飄忽移動。
魔龍卻不可能放過她,壓低前身,似是想要俯衝撲咬而來。
黑髮修士雖已重傷,與瀕死之境也無異了,動作卻越來越輕盈,在浮冰上飛渡之間,衣襬無聲地散開揚起,像是一朵朵開放在暴雨裡的漆黑的花,幾個起落之間,便沒有任何冗餘動作地、利落地再次越至了高處。
仲象掐算得越來越快,已經沉入全副心神,對戰場的關注便少了,然而伏元武卻注意到,那魔龍在此刻竟然有一瞬間的瑟縮,就好像在懼怕著什麼似的,沒有第一時間發出最後一擊。
而再看此前便在現場的其他人的面色,似乎也想起了什麼,有些許的震動。
他微微一愣。
難不成和他所想的不同,這修士並非是和魔龍苦苦周旋,而是勢均力敵,甚至曾給予了它足以刻在本能裡的重創?
就在他內心震動之時,身側的仲象忽然渾身一震,然後驟然吐出了一口血來,掐算的那隻手趕忙捂住下半張臉,可還是從指縫裡溢位血跡。
“仲道友!”伏元武大驚,連忙攙住了他。
仲象於卜算一道頗有天賦,也是拈星門這代最出眾的弟子,自他認識仲象以來,何曾見他這麼狼狽過,這到底是算到了什麼?
伏元武憂心著仲象的情況,無瑕顧及其他,目光也從戰場中移開了,看不到此時霧牆後的情形,他的耳朵,卻更為敏銳地捕捉到了聲音。
這片區域本就有各種各樣的聲音。
海浪拍打唿嘯的聲音,魔龍巨身騰挪帶來的氣流聲,厚重的雲層裡時不時傳來的雷聲,組成了暗沉成一團的無光畫卷,可此時,他卻捕捉到了一絲不同的,不屬於此前所聽到的這一切的聲音。
像是有風從低處橫著吹拂過冰面,發出平穩的嗚嗚聲,這聲音起先並不明顯,可隨即聲量便越來越盛,在風聲裡,甚至還有低沉飄渺的、幾近於無的人聲。
這道人聲很空茫,是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吟唱,明明是十分平穩的,聲調卻莫名令人心裡發緊,還不等伏元武混亂的大腦理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人聲便驟然消失了。
或者說,不只是和著的人聲,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都寂靜了一瞬。
下一秒,一道蜂鳴般的聲音,驟然炸響!
像是某種淒厲的警報,這道嗡鳴聲箭矢一般直穿而來,伏元武只覺得神識都被穿透了一般,心神巨震地在這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刺耳旋律中,抬起頭來。
原本黑沉的海上,不知何時籠罩了一層赤紅的光。
而那身受重傷的黑髮修士,就懸立在天穹之上。
黑雲散去,天宇肅清,出現的卻不是明媚的天光,而是一輪赤紅的紅日。
那太陽赤紅如血,邊緣無光,是墨一般的黑,像是吸收了所有光線的漆黑的孔隙,沉沉地獨自顯露於天宇,詭譎到甚至像是某種幻象,也像是一隻睜開的赤紅的眼睛。
而那結丹修士,就正正好懸立在這輪紅日之前,長髮朝著一側揚起,整個人在身後的日光下,被完全的陰影所籠罩,只有邊緣鍍上了一層邪異的血光。
黑衣獵獵,惡煞纏身。
不僅如此……
她顯然是對正在發生的一切,一清二楚的。
那雙原本一片漆黑,總是顯得平靜冷淡的眼瞳,此時已經是一片冰冷而鋒利、絲毫不近人情的金色。
無情的金色。
宛若透徹萬物的輝光,正午時的太陽,又或者只是純粹的,熔鍊金屬時會出現的顏色。
在這種時候,這雙眼睛在顯出近乎詭譎的神性時,竟也顯得像是野獸。
魔龍像是感受到什麼,它身上纏裹的魔氣驟然紊亂起來,傷口中湧出更多的膿血,魔氣與膿血一同形成汙穢而漆黑的煙霧,可它的表現卻不像是暴動,而是被這些魔氣所控制,在其中拼命掙動起來,發出竟隱隱帶著一絲懼意的嘶吼聲。
那人居高臨下地垂著眼簾看它,然後張口,似乎發出了一個音節。
“去。”
——那些濃郁的魔氣、死氣,一切籠罩在戰場中的汙穢,便倏然之間由無形化為有形,就像當初將她穿透一般,化為一根根十數丈長的尖矛,自上而下驟然刺落!
“呲——”
刺穿血肉的呲呲聲不絕於耳,只是頃刻之間,魔龍的整條身軀被盡數穿透,死死釘在海中,就像是幼童天然地用針穿透蟲子那樣。
數不清的創口在它的身上豁開,數不盡的膿血與汙穢也自它的傷口處噴湧而出,像是內裡即將鼓脹到破滅,令人觀之只覺得頭皮發麻。
伏元武瞳孔震顫,語言組織都有些混亂:“……仲道友,你沒說你這個朋友是這種等級的魔修啊!”
不,這絕不是普通魔修,起碼他所見過的魔修裡絕沒有這樣的……只是結丹期修為而已,卻連魔化的元嬰期紅龍都無法抗衡,這不會是哪個魔域裡的魔皇或者魔尊吧?!
這到底是怎樣的體質,身上流著怎樣的血……才能在不再掩飾身份時,天地變色,紅日降臨,就連敵人的魔氣也能為己所用,甚至重創它的原主?
仲象:“………”
別問他,他也不知道啊!
他剛剛拼命想要算出是否有一線生機,結果就是因為有個瞬間算到這輪紅日,才遭到反噬的,他並不覺得巫真會是魔修,但他也很難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就算是他這個對巫真身份知根知底的人,此時見到這個景象也很難不認為她是一個什麼魔力高深的魔頭了!
……明明在抵達戰場的時候,魔龍才是邪異的一方,怎麼就幾個唿吸的時間,感覺情況和立場就完全反過來了?
如果滿平山此時也在這裡,恐怕會對這個場景感到十分熟悉,並深切地共情已經無法理解這一切的同道們。
雖然這場面比起他那時候,確實是升級得有些過頭了。
可惜他不在,而在場的各位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一丁點經驗都沒有,完全被這種末日般的場景定住了,或者說,完全被這種猶如實質的濃重魔氣牢牢壓制住,一時半會甚至動彈不得。
無人知曉的是,玩家自己也很震驚。
她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魔氣,又看了一眼已經切換成魔力儲量的藍條,不由感到神奇——原來她可以搭載切換兩套系統啊?
不早說!
這樣下次再對付類似的敵人就完全不需要節省著靈力使用了,她就說她明明辛辛苦苦地修成九品金丹,擁有深厚如海的靈力儲量,遇到的boss卻是這種麻煩的壓藍條機制,根本不講道理嘛。
不過新發現歸新發現,事件的走向確實和她預想中完全不同。
羈絆較深的npc不是死完了就是長大了,所以玩家這一代確實玩得更隨意了一點,但因為基本道德在,也是有做一個好人的,對金烏化目的預想也十分簡單,在boss戰裡走個天賦機制而已,一定會光輝燦爛又十分正向地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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