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頁
“……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嘆息一般地輕聲說道。
巫真站在原地沒動,任由青年一點點地擦拭著面龐,重新露出一張乾淨的面容。
立刻就有人認出了她,茶樓裡傳來了低低的抽氣聲,又被聲音的主人強行止住了。
巫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輕快地問:“你怎麼來了?”
她又說道:“是跟著我過來的麼?”
“……”
“是哦。”青年笑著說。
“是這樣啊。”巫真點點頭。
她自然而然地把染血的手遞給江枕雪,青年也同樣自然地接過,略有些冰涼的指腹按住她的手背,用軟布仔細地、慢條斯理地一點點擦去手背、手心乃至於指縫中的血汙。
巫真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江枕雪垂下眼簾不笑時,會自然地露出一種冰涼的淡漠,那種與凡人格格不入的疏冷便縈繞不去,令人望而生畏,難以直視。但他很快注意到她的視線,動作微停,偏頭看向她。
他微笑起來,烏黑的睫毛在彎起的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巫真眨了下眼睛。
“我困了,我們回家吧。”巫真說。
江枕雪說:“好。”
他從善如流地直起身,手裡擦拭血汙的軟布消失不見,冰涼如玉的五指卻沒有鬆開,自然而然地扣住她的腕骨,攥住了她的手。
力道不是很重。
起碼巫真並沒有察覺出什麼不對來,她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飛速變換著,等變化停下,她便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這是她目前見過江枕雪用出的速度最快的遁術,已經不是輕功能解釋的了,完全不加以掩飾,除了讓凡人頭暈眼花外一切都好。
巫真晃晃腦袋,抬起頭,視線裡只有一片無暇的白,便意識到是距離不知何時過近了。
她下意識想往後走,只是稍稍一動,便察覺到有一條有力的手臂橫在她的腰後,讓她難以拉開距離。
玩家有些困惑地偏了下頭。
“……江枕雪?”
話音落下,籠罩著她的那片陰影緩緩移開了。青年鬆開了手,安靜看著她後退兩步的動作,目光仍落在她的身上,“……”
“抱歉,巫姑娘。”他彎起眼睛說:“我第一次帶人使用遁術,一時沒有掌握好力度……。是有些頭暈嗎?”
他關切地彎下腰,去找她的眼睛,深黑的瞳眸無聲地跟隨著她視線的每一次移動,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容。
“還好。”巫真中肯地評價道。
雖然直覺有哪裡不對,但此時她岌岌可危的疲勞度實在牢牢把控住了她的注意,巫真大步往房間裡走去,走到一半腳步一頓,餘光看到黑髮青年安靜地跟在離她不遠不近的位置。
巫真又看了一眼體力條:“……”
她心平氣和地指使道:“接我一下,江枕雪。”
她好像撐不到找到她的床了。
飛星山莊時的情景重現,在視野完全黑下去以前,她聽到耳畔響起一聲愉快的輕笑。
…
巫真再次在自己的床鋪上甦醒。
她眨眨眼睛,坐起身,發覺衣衫上的血汙已然乾乾淨淨,開啟【事件】欄一查,是江枕雪給她丟了兩個清洗術。
所以此人明明會這樣方便的法術,還非要自己一點點用布擦拭汙血……?
巫真轉過頭,看到房間的桌上已經倒好了茶水,行事愈發莫名的白衣青年正坐在桌旁,翻看著一張似乎是地圖一樣的書卷,神情有些冷淡。
“你在看什麼?”巫真出聲問。
“一些山野地圖罷了。”
江枕雪動作自然地合起地圖,輕飄飄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片刻後,他偏了下頭,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忽地出聲道:“…說起來,這次我回來,其實給阿真帶了件禮物。”
巫真警覺地問:“不會又是鐲子吧?”
江枕雪眨眨眼睛,“不是。”
他站起身,來到她身前,在床邊坐下,攤開掌心,露出掌中一個小小的精緻木盒。
巫真好奇地開啟看了眼,發現是一枚溫潤的玉戒。
黑髮青年注視著她的動作,輕緩地說:“原想給你我的戒指,但總不好送你舊物,所以我請人做了件一模一樣的來。”
巫真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她好像也沒說過要江枕雪的戒指啊。
不過這點不解很快被她拋在腦後,禮物看起來價值不菲,玩家滿意地對江枕雪露出一個笑容。
江枕雪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她的笑臉上,片刻,緩緩眨了下眼睛,像是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巫真只聽到了兩個字,“可愛”之類的。
“什麼?”她去翻事件欄。
“……”
……說出聲了。
“…………不。”青年移開目光,似乎又露出一個微笑。
“沒什麼。”
作者有話說:
真真:這已經是你用這個句式敷衍我的第三次了。
江:……總在莫名的地方記得很清楚呢。
第22章 ◎就是結為道侶的意思。◎
在【管制】和【訓導】都升到lv.4時,鄧才英總算處理完事情回來了。
他如他所說那般親自登門拜謝,並平靜地說從今以後他會淡出江湖,不再沾染這些是是非非。
聽起來像是對江湖徹底失望了。
巫真對此並未發表什麼意見,直到她發現鄧才英選的隱居地點是在青泥鎮,還時不時就跑過來找她,最近跑得更勤,江枕雪的臉上已經三天都沒有笑意了。
是的,連那種十分虛偽的微笑都沒了,像她去年冬天堆的小雪人,雪砌成的雕塑一般安安靜靜的。
也不好說鄧才英有沒有察覺不對,總之是十分頑強地堅持來找,還給她帶來了些冉婆婆的訊息,說冉婆婆過段時間也會來青泥鎮。她覺得巫真在的地方風水好,最起碼肯定比飛星山莊要好。顯然,賀老莊主的真面目這次屬實是給冉婆婆噁心得不輕。
巫真:“好哇好哇。”
玩家完全沒有什麼意見。倒不如說,她對有用npc知道自覺搬到離玩家近的地方的這個行為十分滿意。
冉婆婆年輕時也是驚才絕豔的人物,她以兵器鑄造為名,卻不只會兵器鑄造,像是機關術她也十分精通,對琴棋書畫也有所涉獵,在察覺到這一點後,巫真把拜訪冉婆婆加進了每日日程。
有老師帶著,進度可比自己摸索快多了。玩家雖然去年還是完全的文盲,但學習速度只快不慢,冉婆婆越看她越喜歡,儼然有將一身所學傾囊相授的意思,不過並沒有要求她拜師,像是對她的來歷有什麼誤解。
巫真想到自己的【來歷不明之人】的詞條,覺得就算有什麼誤解也無傷大雅。
反正也不會有人知道她到底來自何方。
江枕雪最近出門的次數更多了一些,偶爾【事件】欄裡還會出現“身上帶有一絲血腥味”這樣的描述。
這遊戲裡每一個npc都有自己的事做,很有活人感,玩家雖然有些好奇江枕雪的經歷,但看他會自己回家,也就沒再過多在意。畢竟修真界嘛,打打殺殺也實屬正常。
她翻了翻自己的下一階段計劃,愉快地再次投入了天工技能的學習之中。
…
與此同時。
相隔萬里的昆延山秘境之內,晨霧濛濛,血氣瀰漫。
白衣青年淌過屍山血海,慢條斯理地踏水而行,在已被鮮血染紅的靈池中央,摘下了散發著瑩瑩輝光的仙草。
不遠處,一條几人高的惡蛟屍首倒在池中,觀其傷勢,儼然是被人一擊斃命,沒有分毫反抗的餘地。
天邊一道流光閃過,一道身影出現在離白衣青年十幾丈遠的位置,見此情景沒有分毫意外,只是對他拱手笑道:“江道友,別來無恙。”
那人於是側過頭,似乎是在記憶裡尋找了一番他的存在,露出一個禮節性的淡笑。
“原是仲道友。”他道:“確是許久未見了。”
這語氣看似溫和,實則冷淡,仲象也不在意,只是忍不住道:“仲某聽聞那迎風派一夜之間地崩山摧,只餘藏書樓佇立門中,便知道友平安無事,如今看來,道友果真吉人自有天相。”
他觀其靈機內斂,修為隱而不露,心下有些感慨。
迎風派能遇到江道友這樣的天才,那是多少代前輩修來的福分,竟不知珍惜,反覬覦起那一副仙骨來,在江道友除魔受傷時藉機圍殺,鬧得整個南州各仙門震動。足足月餘之後,追殺又於某一日突然平息,那幾位參與圍殺的迎風派鎮派長老同時銷聲匿跡。
所有人都覺得,那一身仙骨的天才必是已然身死道消,直到數月之前,迎風派上上下下曾參與過此事的門人逐一身滅,後山卻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反應,他們才明白過來,死在那場圍殺下的,究竟是誰。
仲象是少有的並不覺得太意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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