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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整個城主府內都是這種代表著死意的晦暗靈光,甚至在另外幾個家族之中,也同樣如此。
平誼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心中不受控制地陡然產生無限的鬱躁,這裡的人對巫氏家族的感情,遠遠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可那巫氏到底有什麼好?
不過是幸運地出了幾個天才,出了一個巫真而已!
那巫氏家主,不還是在搶奪異寶,不還是為了異寶在殺人,巫氏哪裡值得這些人做到這種地步?他們可是修士!難道不該為了長生捨棄一切的麼?!
平誼臉上肌肉抽動,冷笑幾聲,陰沉道:“好,很好。既然你們不識抬舉,那本座便送你們一程!”
說著,他一揮衣袖,數百道靈力同時迸發,精準地擊向卻雲城四大家族每個人的眉心,要將他們當場滅殺在此處!
然而,就在那又急又快的靈光力量貫穿這些不知好歹的螻蟻之時,一道清越的琴音,卻在此之前,更快地響了起來!
“錚——”
如水一般的靈光倏然漫過,宛若層層疊疊的浪潮,將整座卻雲城,都漫入水陣之中!
水光盈盈,帶著天山厚雪般的寒意,那些殺人的靈光沒入浪潮之中,頃刻之間便盡數消弭,而已在自絕之中的城主府眾人,也在同樣水流之中被撫平了真氣,斷絕了逆行的靈氣。
平誼心中一凜,豁然抬首——
只見遙遙看去,半空之中,在他們的前方,正一左一右地,靜立著兩道身影。
一者握劍,一者抱琴。
明明只有二人,卻只是站在這裡,便讓人本能地生出一種莫大的壓力。
平誼聽說過他們,或者說,認得他們。
正是巫氏那曾名震東洲的雙子——
那通明劍體。無情道心。
第171章 ◎山中月,月上霜◎
在二人出現的同時, 平誼這邊的人便警鈴大作,神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雙子一同現身時特徵十分明顯, 就算不熟悉他們,只看卻雲城這些人眼中驟然迸現的亮光,便能知道他們的身份。可真正讓平誼等人忌憚的,卻是這二人的修為。
元嬰期。
從他們得知的情報中看,自巫氏雙子現身在東洲,前往雲見宗求學到現在,總共也才過去了多少年?
他們本以為這二人還只是金丹修士, 根本就沒把二人放在心上,就算想起來也只是好奇這曾位居東洲天驕之首的巫氏雙子究竟是何模樣罷了,誰承想今日一見,竟已是元嬰期了!
雙方都是元嬰修為,一個照面卻便高下立判, 就不提這對元嬰修士來說過分年輕的年紀,只說對面二人的形貌氣度,就簡直是往那裡一站都彷彿能聽到靡靡仙音的程度。
這也是平誼等人表情難看的很大一個原因。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 站在這二人面前, 自己這一方好像忽然成了什麼在光芒前自慚形穢的丑角一樣。
而且, 這二人都是元嬰期的話,那巫氏族地裡……
不等他們想出個所以然來, 那位洗塵劍君便偏頭說道:“本座早已在嶺內恭候多時, 沒成想諸位遠道而來,卻只是為難些晚輩, 當真令本座意外。”
她身側的黑髮琴修聞言,輕緩淺笑道:“不過是些下等貨色,冢中枯骨, 阿姐又何必與其多言。”
他的淺淡笑容是對身側之人展露的,口中吐出的話卻是帶著十成十的俯瞰感,像是隨口評價路邊的一條狗一樣。
被小輩如此侮辱怎堪忍受,平誼身側,一名元嬰老者面色陡變,怒喝道: “豎子狂妄!不過初入元嬰,也敢在此大放厥詞——”
他的話音還沒有落下,手中的刀還沒有來得及拔出,劍修手中那把洗塵劍便陡然出鞘,沒有任何預兆地一劍斬來,撕開一道鋒利無雙的劍光!
洶湧的劍意逼成一線,快得驚人,在那老者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已逼至他身前,若不是匆忙之下用本命法器護住周身,他整個人便要如同身後那座山峰一樣,被這一劍斬為兩半!
本命法器上咔一聲出現一道裂痕,老者喉中腥意上湧,身後一身冷汗。
沒有人比剛剛那一刻的他,更能察覺到在這看似如常的一劍裡,到底蘊含了怎樣的威力。
這就是劍修……
這就是……東洲洗塵劍!
這一劍的餘威尚未消弭,一聲琴音便忽地響起,琴聲清越如泉,在水陣之上輕輕蕩過,那無害一般的潺潺水流便帶了三分寒意,場中之人霎時間便發覺自身的靈氣運轉凝滯起來,像是結了層霜那樣。
繼續待在這陣中無疑是極為不利的,這琴修是想要迫使他們退出卻雲城!
而只這一瞬。
洗塵劍的第二劍已至。
這一劍比先前更快,更靜,靜得像月光拂過水麵,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極淡、極細的劍痕。可那老者卻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數,只有他這個被劍意鎖定,要承此劍意的人,才知曉這道劍光他已避無可避,接無可接!
此時若是周圍其他元嬰出手,倒是可以攔下這將所有恐怖之處都深藏於裡的一劍,可惜的是,明明能夠反應過來的他們的動作,卻都稍微地慢上了那麼一瞬。
平誼死死地盯著那兩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早在二人出現的時候,他就一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都說巫家人與他們的家主都會有些相似之處,但他也沒有親眼見過巫氏家主巫真,因此只覺得疑惑。
而在剛剛,在那個名為巫斐的劍修斬出第一劍,在巫淮漫不經心地評判他們時,他忽然明白了那種令人心底生寒的熟悉感源自各處。
習劍,水靈根,還有這模樣……難不成,他們是——
“呲——”
血肉被斬斷聲響忽地打斷了平誼的思緒。
然而他已經無心去在乎其他人怎麼樣了,他現在冷汗直冒,只覺得頭暈眼花。
百年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可起碼沒有長久到,讓平誼等人忘記那曾經力壓整個南洲天驕的迎風派奇才的地步!
能讓人這麼印象深刻,可不僅僅是資質超然這一種原因,若不是那人生有一副仙骨和好樣貌,就以他無聲無息地反手屠了師門上下不留一人的手段,早被人稱之為魔頭了!
雖然在此事之後,那人逐漸銷聲匿跡,眾人都預設他已然死了,此時平誼才忽地想到了第二種可能(雖然在此之前,這種可能好似完全不會在那人身上出現)——若是那江卻骨沒有死呢?
若是他行至東洲,與巫氏的哪一位家主,結了道侶契呢?
巫氏的此代家主巫真據說比當年的江卻骨還要資質絕塵,但平誼終歸是沒有直接對上過,心中還存有“若是本座去,絕不會讓她贏得那般輕鬆”的念頭,可他是真的差點被江卻骨打死過的,無比清楚那是何種等級的戰力,頓時什麼也不想了,掉頭掐了個訣就要遁走。
然而此時要走,已經晚了。
一位巧笑嫣然的美人不知何時出現,笑著掩面,攔住了他的去路,只露出一雙彎起的眼睛。
“平族長,不留下好好與本座敘敘舊,怎的這般急匆匆要走呀?”
“玉入聲……!”平誼瞳孔驟縮,失聲說道。
與此同時,早在元嬰修士之間有交戰的苗頭時,便各懷心思反應極快地往各個方向遁去的結丹修士們,也一個都沒有跑掉。
跑在最前面的人似乎是想轉頭看一眼後面的情況,他一邊將頭往後轉去,一邊速度不減,下一秒像是衝過了什麼,忽然身首分離,頭顱高高丟擲幾丈之遠,切面處鮮血噴濺。
後面修士見此,面露驚駭之色,連忙停下飛遁,靈力匯聚於雙眼仔細一看,頓時只覺得一種徹骨的寒意漫過全身。
只見他們剛剛逃亡的方向,已不知何時佈滿了密密麻麻、薄如蟬翼、細若髮絲的銀色絲線。這些絲線甚至少有反光,悄無聲息地與周圍的空氣與天地融為一體,時隱時現,安安靜靜,風吹不動,就像是用來捕獵的蜘蛛織成的網,就等待著他們這些獵物,一頭撞在網上!
幾人只覺頭皮發麻,一時之間草木皆兵,慌亂地四處用神識和靈力探查,只覺得到處都有那種似有若無的蛛網,甚至已經有人往後退去了,卻一回頭,便看到了那道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們身後的蒼白身影。
雪白的長髮,蒼白的皮膚,漆黑的鞏膜,與手中蒼銀色的披帛。
漆黑的視線落在他們身上,已經有人控制不住指尖的顫抖。
他們走晚了一步。
蜘蛛已前來處理她的獵物。
而在另一個方向上,逃走的人似乎並未受到什麼阻攔,還在悔恨自己當散修不好麼,非要來摻和這些世家大族之間的恩怨,其中的平氏族人也是一言不發,雖然族長就在後面,但跑得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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