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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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數千年的發展,已成為城中家人團聚,親友同行,有情人互表心意的佳節盛會了。”
甚至還有許多修士特地遠道而來,這幾日居住在城中,就是想要體驗這樣在宗門,在野外,在其他冰冷的主城中都難得一見的煙火氣氛。
巫真收回目光,有些意外,看來中洲也不像南洲那麼極端,還是更多元與特殊一些,她之前遇到的那幾個紅名,不能完全作為對中洲形勢的參考。
此時穿行在城中,看到這樣一團和氣熱熱鬧鬧的氛圍,巫真險些以為自己走在凡人界。
不過區別還是顯而易見的,起碼凡人城鎮裡,不會有幾道若隱若現的氣息藏在暗處,神識來回梭巡,關注是否有修士混入城中,趁此生事,殺人奪寶。
畢竟中洲的邪魔外道同樣不少。
巫真走了兩步,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這才想起方無好像沒跟上來,不由轉過頭疑惑地往回看去。
然後一眼就在一處攤前看到了他。
說來也奇怪,明明並非天人之貌,周圍還是這樣的張燈結綵,花團錦簇,可看過去時,還是能一眼看到他的存在,正垂眸從攤上拿起一把傘,端詳片刻,付了靈石走過來。
注意到她的視線後,他溫和地開口解釋:“……只是覺得該有把傘。”
末了,他沒再說話,只是摩挲著傘柄,好像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
巫真表示理解。
人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太正常了。
不過寧象城的節日氣氛確實很好,或許還會有不少熱鬧看,於是玩家決定在這裡暫留幾日,永珍節過後,再動身出發。
作者有話說:在碼下一章希望今晚能寫完
第185章 ◎“……家主大人?”◎
中洲的物價要貴上許多, 再加上也就停留兩三日,巫真就沒去租院子, 而是隨意選了家客棧住下,也還好是有房間。
雖然也就只剩下一間了。
靈石是方無付的。
兩人站在房門前,方無說道:“方某在外行走慣了,並不挑剔所居之處。道友便在此安心休息吧。”
巫真覺得沒有這個必要,說到底修士入城住在客棧只是更方便一點而已,更何況在這種人多的時候,她也不敢輕易睡下, 不然吞天線那種結局說不準還會復現一遍,一覺醒來就發現中洲還沒探就已死了一地npc。
“不必。”巫真說:“我族中人不多,偶爾會讓合適的人加入,或許你可以成為其中一員,家人之間無需見外。”
玩家自覺自己還是很善良寬容的, 也確實對這一點並不在意,至於其他npc怎麼看,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方無像是有些意外, 微微睜大了眼睛, 片刻後才重新垂下眼眸, 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過很快,這種神色便被掩去, 他微微笑起來:“那便打擾道友了。”
他自然而然地盤坐在榻上, 開始運功修煉。
巫真不需要再修煉,剛好趁此機會觀察一下方無的功法和狀態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眼底緩慢升起瑩白的光亮, 隨後佈滿雙瞳,將原本墨黑的雙瞳染成蒼白的、絕不屬於凡人的顏色,在投入窗中的月色裡, 觀察起榻上之人體內各種氣機的執行。
夜間往往是心魔最為猖獗的時刻。
曾有數個深夜之中,她看到巫霜被心魔徹夜攪擾,不得安寧,只得來到她的床前,任由小姑娘緊緊抓著自己的手,淚流滿面。
方無同樣是心魔纏身。
但與巫霜不同的是,哪怕是此刻,他看似平穩修煉,實則在一點一點地,將翻滾的心魔與橫生的戾氣死死壓下,不使它們翻出一點風浪的時刻,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痛苦之色。
好像半點都沒有受到影響,只是尋常運功罷了。
那到底是何種心魔?是哪種執念盤桓於心,久久不得消散?
玩家有些好奇。
而且只像這樣壓制心魔,卻不解決源頭,遲早有一天得反噬,在觀察出此人到底是什麼情況之前,她不準備直接讓他成為家裡的一員。
隨著夜色更深,方無的心魔更加躁動。
他的臉上仍然沒有什麼情緒外露,雙手在丹田處結印,幾乎是強橫地強行鎮壓,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直到黎明時分,躁動才平息下去。
他睜開雙眼,深色的眼瞳在晨時日光裡,顯出幾分平靜無波的湖水一般的冷淡。
巫真收回視線,若有所思。
【心魔纏身】能作為詞條出現,說明已經嚴重到了一種程度,卻並不外顯,平日裡也看不出對什麼有著異常的偏執……古怪到就好像方無此人,本身就已是心魔外顯的呈現。
傷口已然腐爛生瘡,所以反倒沒有什麼感覺了。
他自己知道這件事嗎?
方無看過來,在熹微的晨光裡對她露出和緩的笑意。
但很快,他的視線就落在她的臉側,微微停頓片刻。
過了一會兒,每當他要冷淡地移開視線時,仍會不受控制地看向這裡,幾次三番之後,他沉默半晌,像是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巫真此時正站在窗前看下方的街景,餘光注意到黑髮青年直起身走了過來,朝她伸出手。
“?”
巫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才發現自己手背上還沾著已經乾涸的、星星點點的血跡。
並不影響觀瞻,而且人物浴血狀態有時候還挺帥的,巫真也就沒管(和忘了也有點關係)。
巫真看到了他手裡雪白的帕子,但沒有把手遞出去,後面不一定還會殺誰,等實在不能見人了直接使用清潔術法就可以,便直接說道:“不需要。”
方無在她收手時,笑意便微不可查地淡了些許,像是有些不習慣那樣垂眸注視著自己的指尖,眸色不明地沉默片刻後,他才整理好神情,微笑道:“可是,昨夜道友說,我們可以同住,我們會是同出一族的家人。”
“家人之間……想要做些力所能及之事……難道是不被允許的麼?”
他徐徐開口,起初聲音放得平緩,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帶著不甚明顯也不含有笑意的笑音,像是細細的蛛絲織成的羅網,無聲地籠罩過來;但很快,他就像意識到自己異常的語氣和情緒,無言片刻,到尾句時,那種微妙的危險意味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可憐的、略有些上揚的尾音。
“……家主大人?”
青年彎下腰,微微偏頭,已經靠得很近,可憐兮兮地看著她,漆黑的長髮像是綢緞一樣垂落在她眼前,輕輕晃動。
玩家:“……”
玩家剛還在看著街景,轉頭就接收了好幾句話,壓下伸手抓一下那縷晃動著的長髮的衝動,努力收回目光,嚴肅思考。
先不提方無一猜就猜中她是家主的好運氣。
她覺得方無可能是有點強迫症。
方無的詞條裡沒有強迫症這一項,但並不代表他就沒有,比如巫山月的詞條也沒說她會招貓逗狗什麼都幹,一天下來就惹了所有人。
【事件】欄裡清楚地記錄了方無靠近前的每一個動作,看起來像是對她身上的血跡忍無可忍,這才控制不住地想來代勞(不過為什麼不往她身上丟個清潔術法,難道隨便往人身上丟法術是什麼冒犯的行為嗎),沒想到她對此完全不以為意,遂破防。
要是其他npc,巫真才懶得管他們對玩家的整潔度有何看法,但或許是因為,方無畢竟有很大可能是未來的家族小人,她難免就多出了點耐心。
而且他說的好像確實不錯,她的家裡人還喜歡拉她去試自己親手做的衣服頭冠呢,讓他擦擦手又不費什麼事……總之,深諳端水之道的玩家沉思片刻。
還是安撫一下吧。
她把手放在青年張開的掌中。
而方無所看到的,就是在他說出那幾句話後,巫道友睜著那雙烏黑的眼睛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也沒有說一句話,卻令人不由生出一種野獸在環伺一樣的壓迫感。
雖然方無好像微妙地在這樣的注視裡,感受到了一絲困惑。
片刻後,她應該是在短短几秒之間思考了什麼,這才慢慢垂下眼睛,將沾染上血跡的那隻手,屈尊紆貴地放進他的掌心。
“……”
方無沒忍住勾了勾唇。
先前所有莫名的、隱隱泛上來的焦躁和不快,全都消失了。
世界一時間變得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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