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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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妖魔則不同。
可以說,只要沾上“魔”這個字的,很難有什麼好相與的東西。
哪怕是人修墮魔都會性情大變,很少有能堅守本心的,哪怕有,也會因剛剛墮魔沒有理智的那段時間,大開殺戒,沾了太多人血而越來越被心魔異化,更別說是誕生契機各有不同的妖魔了。
常拜之所以用“邪魔”而非“妖魔”,也是因為,他有些懷疑,這事背後可能也與邪修有關。
雖然一甲子前,東洲各派尤其是四宗聯合剿滅了東洲境的所有邪修,從此東洲迎來了一段時間的和平,但邪修這種東西,總是會不斷悄然出現,捲土重來。
尤其是在他經歷過興遊道小洞天的事後,他越發懷疑,邪修已經重新在東洲暗中興風作浪了。
而且,這次任務,雙極宗也派人來了。
雙極宗向來不怎麼理會凡人的求援,這一次卻來得如此之快……
【授月門內門弟子-常拜:這件事怕不是我們能處理得了的。師妹,立刻寫信傳於門中,我們需要援手。】
【授月門內門弟子-付青:好。】
此後事件欄就不再有對話重新整理,巫真飛身來到另一處院內,神識掃過房中,將幾人的面貌盡收眼底。
雙極宗此次來了三名弟子,除了其中一名內門弟子是練氣九層外,其他兩個都只有練氣五層。
他們頭頂的標記是黃色。
雖然不是紅名,但黃名在玩家看來也和紅名沒什麼區別,按照她的經驗,這種黃名只是在玩家路過他們時,他們不會直接動手罷了,但凡多停幾秒,就會快速轉化為鮮紅的敵對目標。
或許是他們這次的目標,暫時並沒有把玩家也包括在內的原因。
如果巫真沒猜錯,恐怕不只是這鎮子的異常和雙極宗有關,更是把授月門年輕弟子引到此地的一場局。
到時候發生了什麼,只要一應推給邪魔作亂就好。如果雙極宗本門的弟子也有犧牲,那贏得更大。
畢竟又不是隻有其他宗門的人,可以被做成資材,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嫌多呢。
雙極宗三人的對話倒沒透露出什麼資訊,還挺謹慎的,彷彿真是要為鎮民祓除邪祟似的。
巫真收回視線,回到借宿鎮民的院中。
這時天已盡黑,鎮裡令人不適的那股氣息愈發濃郁起來。
半個時辰後,鎮中開始起霧了。
與此同時,鎮民們所描述的那道詭異的徘徊聲,也悄然出現,在霧中兀地響了起來。
常拜與付青對視一眼,皆飛身上到屋頂,取出法器,將靈力匯聚於雙目,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濃霧之中,確實有一道蹣跚前行的黑影,身似人形,四肢卻不合常理地腫大,一塊一塊的,像是拼接了什麼東西一樣。它的左腿處腫塊尤其嚴重,以至於無法平衡身軀,才使它幾乎將半條腿都拖在地上,鎮民們聽到的摩擦聲,就是如此發出的。
二人都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又因氣息駁雜,甚至難以判斷其實力,只能隱約察覺,修為似乎並未超過築基。
但他們畢竟是來執行宗門任務,再加上若不早日清理,這東西還要害人,常拜便抬手將一道法訣打入霧中,隨著清正靈氣的擴散,這一小片區域的濃霧一掃而空。
常拜這才看到那東西的全貌。
他的臉上頓時露出駭然的神色來。
因為這東西,不是什麼偽裝成人形的妖魔,還真是個人。
而且,還是一位修士!
哪怕他身上的衣袍已經破破爛爛,經常接宗門任務在外遊歷的常拜也能看出來,那是烈陽道的人,衣襬處繡著曜日金紋。
烈陽道中的修士,多修習火屬性靈力法門,門人也多脾氣火爆,性格剛烈,門中所傳的功法,多以虧損自身氣血來精進修為之道,因此大部分弟子還都兼修練體,是一個修煉風格十分獨特的門派,因此常拜印象深刻。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烈陽道的人。
而且,此人身上、臉上的血肉都出現了程度極深的腐爛症狀,雙眼處更是只剩下兩個漆黑的空洞,再仔細看去,他手臂和腿上哪裡是腫塊,分明是嬰兒的頭!
這些頭不知為何融進了他的血肉之中,臉上還帶著半腐爛狀態下已被固定的表情,各有不同,顯然這並不是什麼詭異功法外顯所導致的異變,而是真的有人將活生生的嬰孩,融進了他的血肉之中!
幾乎是瞬間,常拜腦海中便冒出兩個字。
邪修。
付青也想到了這一點,愕然道:“這……難不成是這烈陽道弟子暗中修習邪道功法,遭到了反噬?”
“……”常拜沒有回應她,他所猜想的真相更為可怕。
他握緊手中劍,一步步靠近那轉頭盯著他的烈陽道弟子,試探性地問道:“道友可是出自西鸞谷烈陽道,可還記得自己因何出現在此處,又是為何變成這幅樣子的?”
那活屍——常人到這種地步早該死了——沒有回話,只是盯著他。
在常拜一步步越發靠近之後,那顆潰爛的頭顱勐然向上抬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乾癟的軀體裡擠了出來,散發出一陣腐爛的氣息,常拜定睛一看,竟是隻身上長滿了眼瘤的肉蟲!
他倒吸一口冷氣,只覺得識海被汙染了個徹底。見那和蟲身相連的人頭上又長出兩隻枯瘦的利爪,尖嘯著朝他撲來,他不再多言,提劍便刺了過去。
付青也從另一邊落下,雙手交疊成一個法印,一個通體散發著水藍色光芒的圓型環刃,便切向那烈陽道修士的身軀。
然而,在高速旋轉著的環刃即將切入那修士身軀的瞬間,那凝固的嬰兒臉龐突然發生了變化,張開了嘴,竟是一口利齒尖牙,“鏘”一聲死死咬住了環刃。
付青:“什麼……!”
她連忙催動法器,兩秒後才得以掙脫,等召回來時,卻發現水藍色的靈力中,摻雜了一絲汙穢的灰紫色氣息,而這縷氣息,還在緩慢侵蝕著法器上的靈力。
“……什麼情況。”她身上滲出冷汗來,低喃一聲,立刻抬頭對常拜道:“常師兄,事情不對!太古怪了,我們不能再在此拖——”
話音未落,一枚藥丸大小的鋼珠突然洞穿了她的軀體,打入地面之內。
付青瞳孔一縮,立刻捂住胸口,用療愈術法恢復傷勢,同時向後急退數步,警惕地看向鋼珠打過來的方向。
只見白日時見過的三名雙極宗弟子,此時悠然從陰影之中現出身形。
最中央那名弟子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枚鈴鐺,輕輕一晃。
那活屍頓時發出一聲痛苦而刺耳的尖嘯,狂性大發,身上生長出了更多的枯瘦手臂,像蜈蚣那樣竄向常拜。
常拜哪見過這種場面,簡直頭皮發麻,一時之間根本顧不上另一邊,付青見他應對得愈發吃力,想去幫忙,卻在剛剛踏出一步後,見到幾枚陣旗飛快落在周圍八個方位上,下一秒,一道結界倏然張開,正將授月門二人與那活屍困在了其中。
見此,那名雙極宗內門弟子哈哈笑出聲,對左右道:“你們瞧瞧,這像不像是在鬥蛐蛐?著實有趣!”
他旁邊的兩人諂媚地“是極”、“是極”,其中一人還道:“這授月門的弟子總是狗眼看人低,每次在外面遇到都對我們冷眼以待,這次可算是嚐到苦果!他們本就要來處理這邪魔,我們只不過是幫他們下定了決心罷了。”
中間的內門弟子笑著點點頭,同時悄無聲息地後退一步,在二人仍滔滔不絕時猝然發難,靈力匯聚於掌中,往兩人毫無防備的後心一掌拍去。
然而,在他下此死手的那一刻,一道漆黑的冷光,比他更快地橫切而來。
在他拍碎二人臟腑時,他們的頭顱便已然被像豆腐一樣切開,滾燙的血液濺了他一身,還不等他反應,那股凌厲的風便當頭噼了下來!
這弟子驚出一身冷汗,下意識往後退去,卻突然感到自己好像撞到了什麼柔韌的東西,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身後,竟是一片雪白的蛛網!
甚至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極細的絲線便穿透了他的手腳,剩下的部分倏然收緊,牢牢將他捆成了繭狀,作為最後的保險,巫霜還往他嘴裡塞了一顆巫真本想練來回復氣力的丹藥。
雖然煉出來的效果是十級軟筋散,服下立刻進入被沉默狀態,藥效過去之前是別想動彈了。
就憑練氣期的靈力迴圈速度,他能直接被硬控一整夜。
留下一會兒要用的活口,巫真這才看向困陣之中。一般品階較低的困陣都是可以暴力破陣的,畢竟架構不夠精密出奇,又需要靈石充能維護,在佈陣之人被沉默的狀態下,已是築基境界的巫真要破此陣非常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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