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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尋是不一樣的。

只要邊尋不殺人放火,那邊家就永遠是他的。

毫無疑問,要是邊尋有了親生的孩子,也會是邊老爺子心頭最重要的寶貝疙瘩,指不定怎麼疼。

所以他們才會揪著邊尋外邊養孩子這樣一個錯處不放,因為機會實在難得——邊家動用了所以力量去查,邊老爺子確定這個孩子不是邊尋的,但邊尋卻偏要在外邊養。

特地選在祭祖的時候讓這對母女進入老宅,其用意也不言而喻。

就是為了敲打對方,讓她知道他們邊家不是隨便什麼孩子都能混進來的。

所以,就算邊尋願意養這個小孩,眾邊家人的心裡仍然是不以為意的。

一行人各異的目光從寧葉身上打量到了寧之萄身上。

寧葉微微皺起眉。

這些目光談不上有多惡意,但無疑是在稱重,稱稱寧之萄這一團小人兒,能上稱賣個幾斤。

她並不喜歡自己的孩子被這樣打量。

但此時的寧之萄困頓地靠在媽媽胳膊旁邊,哈欠連天地打著盹,圓眼睛溼漉漉的,興致缺缺地看了看眼前這些大人們。

——他們不認識她,但她可認識他們。

這個是姨姥姥、那個是二叔公,她都叫得上來。

但寧之萄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她:

自己在這個大宅子裡是可以橫著走噠!

所以,她現在好睏哦,還不想理會他們。

眾人也不鹹不淡地收回視線,幾位長輩自恃身份,沒有主動和寧葉打招唿,人群中,邊陽便自覺上前了點。

邊陽算是家族裡唯一還能和他哥說上幾句的人,其他親戚到了無疆,那都是無差別掃射。

雖然不知道這小孩到底是不是他哥的孩子,但寧葉他是認識的。

就憑這麼多年過去,她依然這樣雲淡風輕地從他哥私院裡走出來,邊陽就知道,他倆根本沒結束。

他哥可能也不讓人結束。

邊陽還是友好的,“寧小姐,你也起這麼早參加祭祖啊?”

寧葉略一點頭算打招唿,嗓音清越平和,“我去上班。”

邊陽一愣:“啊?”

周圍幾個邊家長輩頓時露出些許不悅的神色,她能進來老宅已是光榮,竟然這麼不重視?

寧葉平靜牽起萄萄的手,“然後送孩子上學——借過。”

邊陽一哽,他們這個階級,實在沒有人每天正經上班,像他也只是每天去公司點個卯,然後就愛幹嘛幹嘛,手裡攥著點股就夠他分紅吃喝了。

女孩瓷白的側臉在青瓦簷下自有一種清麗。

她身姿亭亭,態度並不親絡,牽著自己的小孩,天然與他們相隔。

寧葉自然很清楚,這些人和她並不是一個階級。

她沒覺得自己正常上班、自食其力有什麼不好,至少不用像他們這樣拘謹小心地在邊老爺子面前賠小心,爭寵邀功,以期能分到更多財產。

其他邊家人可就沒邊陽這麼溫和了,可以說他們今天來這裡,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摸出了邊老爺子隱晦的授意,要讓這女人知道,來路不明的孩子不可能上他們邊家的族譜。

邊陽身後的一位女士眼角一翹,正要說什麼,忽然看見院內邊尋穿著大衣走了出來。

一看那閻王臉色,眾人頓時噤聲。

邊尋皺著眉,跨過門檻看見寧葉還沒走,眉心才鬆開了些。

幾步走到她身側並肩。

一夜輾轉,思考無數種可能,他臉色很差。

邊陽卻很沒眼力價地亮起笑臉,“哥,你都好久沒在家住了,起這麼早?”

邊尋牽起寧葉:“送她上班。”

邊陽又一哽,被毫不掩飾地秀了一臉,真想問問你們真的分手六年了嗎??

一眾邊家人則是神色各異。

寧葉到底不喜歡這種氛圍,無論是六年前,還是現在。

她帶著孩子一起往宅外走,邊尋垂眸跟上。

只希望今天過後,邊家人能少關注她們娘倆。

……

兩人身影離開了邊家老宅。

這時,前廳才緩緩走出一個扶著柺杖的佝僂身影。

“爸,您怎麼了?!”

“您臉色怎麼這樣了!”

眾人一看,大驚失色,紛紛上前。

邊陽也連忙扶了上去,“爺爺,您沒事吧?!”

邊老爺子一向體面矍鑠,一大把年紀了鶴髮紅顏,又重養生風水,氣色一直很好。

今天卻顫顫巍巍地拄著柺杖,眼下烏青,老目渾濁,吊著一口氣。

這一夜,有人同樣未眠!

半夜,邊老爺子數次給助手打電話,在凌晨三點,凌晨六點,反覆詢問,最後助手終於崩潰了。

“老爺,他們鑑定機構也要下班、也要睡覺的!”

邊老爺子不能接受,氣得拍床,“半夜就沒人值班??”

助手對這些封閉老古董也感到無奈,“咱們樣本送過去的時間太晚了,機構已經關門,但是負責人也說了,明天機器一開立刻就給咱們做比對。”

“幾點開?”

“九點就開門,今天之內,一定出結果。”

邊老爺子勉強地接受了這個答案。

但折騰到這會兒,天都亮了。

對老年人來說,一夜不睡已是養生大忌。

邊老爺子眼底惡狠,瞪著那“一家三口”的背影。

白天他們在不在也無所謂,祭祖的晚宴才是重點。

親子鑑定最遲今晚出具報告。

今天,當著列祖列宗的面,他一定要讓邊尋這個不肖子孫醒悟過來!

寧葉白天上班時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萄萄去幼兒園兩節課後才終於醒盹兒,中午的時候徹底恢復精神頭,在小天才上發訊息問了好幾次媽媽今天晚上可不可以熬夜。

為什麼熬夜呢?

難道小朋友對這個祭祖活動很重視?

寧葉能感覺到萄萄有些隱隱的期待,但卻沒搞明白她在期待什麼,只是說可以熬,但不可以熬太晚。

小朋友執著地追問,“多晚才算晚呀,媽媽?”

寧葉想了想,“小朋友十點就算熬夜了哦。”

寧之萄在語音裡抑揚頓挫地嗚嗚起來。

寧葉笑了笑,起身去接水。

江行和片刻後也來了茶水間,卻遞給她一個東西,“給孩子玩的。”

寧葉一怔,“怎麼突然給孩子買禮物?”

江行和笑著解釋,“這是一個AI電子棋盤。等運動會的時候,小朋友們會比賽簡單的棋類遊戲——這是我去園長辦公室談醫護保障的時候聽到的。”

“夏露幼兒園最新內幕訊息。”江行和一本正經。

寧葉不免被逗笑,記下了這份人情,想著在工作上還給對方。

“謝謝江老師,您就是萄萄最大的人脈。”

江行和眼底帶著溫和笑意,在對方收下後才開口,“——生日快樂。”

他用這種方式送她生日禮物,是他能想到的最不越界、也最容易被收下的方式。

寧葉一愣,孩子生日還沒到呀?

江行和無奈地搖頭,“你明天就過生日了。”

寧葉愣了愣,這才恍然大悟。

很多的生活細節這時有了答案。

最近一段時間寧之萄一直積極上小蠟筆的興趣班,雖然從帶回家的畫作來看,孩子的畫技並沒有什麼長足的進步,但小朋友特別積極、說一定要秘密完成一幅最優秀的大作!

而此時,寧葉忽然就反應過來孩子和老師說的“秘密任務”是什麼了。

也就讀懂了剛才萄萄語氣裡藏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她想給媽媽守零點。

心頭縈繞的那股不寧,忽然就被一隻小肉手撫平了,而那隻手上還有五顏六色的蠟筆印。

寧葉很多年沒有過過生日了,所以根本不記得。

她也不期待別人為她準備什麼。

但她漂洋過海、穿越時間而來的小朋友,卻提前一個兩個月就開始偷偷為她慶賀。

她捧著保溫杯回到工位。

溫和的暖意從心底流到指尖。

忽然,眼前又閃過邊尋垂下的黑眸,特意讓她空出今晚的時間——

啊。

原來除了小朋友,還有一個人記得。

他們一大一小,把她連在一起,這好像就有了“家”的感覺。

當然,下班之後,寧葉還是佯作不知。

假裝沒有發現小朋友過於鼓囊的揹包,也假裝沒有發現小朋友不時捂嘴的偷笑。

寧之萄那麼鄭重其事地藏著自己巨大的興奮,感染得寧葉也不時彎起唇角。

不過在美好的零點之前,他們仍然被一樣的老牌轎車接到了邊家老宅中。

祭祖活動已經持續了一整天,晚宴正在準備之中。

這會兒的寧之萄就和早上的完全不一樣了。

尤其是因為晚上零點的生日活動,她格外興奮,一雙葡萄眼明亮帶光,走在邊家老宅中也是活蹦亂跳、生龍活虎,更是跟周圍祭奠沉鬱的氣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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