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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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夜未眠。
兩種原因交替攻擊他。
此刻,他清醒地坐在書房桌前。
黑眸微微收斂,盯著兩張一模一樣的黑卡。
除了成色略有不同,燙銀工藝稍有磨痕,兩張卡毫無區別。
密碼都是一樣的。
一個,動之則傷筋動骨,隨時流失一個億。
另一個,不動也隨時在動,正在時刻流失餘額。 ?搞他是吧。
未來的龐大資產像危險叢林,流動著恐怖的規則,專門制裁他。
在等待計時資料結果的過程裡,邊尋的思路也逐漸清晰。
錢,就像一個錨點。
錨定了他們之間的關係變化。
客觀來看,黑卡的出現引發他們之間利益關係的捆綁,這個邏輯其實非常清晰:各種大額帳單促使他探究是誰在持卡,找到寧葉之後進而探究她為什麼會買那些東西,最終導向是讓他發現了孩子的存在、並徹底意識到這是他自己的孩子。
整個流程在經歷時是崩潰,從結果上回看卻是必然。
邊尋雙手支在桌面,擋住冰冷的薄唇,腦海中浮動冗雜思考。
這是一種指引。
但如果,未來的自己真的能預料或者干預這些規則。
那麼。
他有病啊?
就非得把自己整破產?
總裁冷冷地閉上眼睛。
人生第一次,無法與自己和解。
他拿起左邊那張成色較新的卡,再次重新整理了自己的銀行餘額。
桌面上的玻璃計時器剛剛跳停,他記錄了一整晚之後餘額減少的數量。
8個小時,這期間屬於夜間非工作時間,沒有其它進帳干擾,得到的幹數很準確——
28880元。
這是一個無比光滑的數字。
而更光滑的是,邊尋記錄了餘額數字變化,拉出曲線,發現它的扣錢速度是勻速的。
約-1/s。
秒薪1塊。
什麼概念。
每眨一次眼,每一次唿吸,就有一塊錢離開他。
邊尋闔眼,想起門板間隔下,寧葉繃著側顏把黑卡塞回他手裡。隨機的大額帳目倒是不會復發,但是更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一夜過去,總裁流失兩三萬,看似不多。但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現在就是在他的資產大橋底下開洞。
這世界上沒有人能坐吃山空,哪怕是財富不斷積累的資本家。更何況,這個平滑的速率還會變化——
距離。
在以前帳單膨脹倍率的時候,他不是沒有考慮過距離帶來的影響。為什麼有些時候隨機到的是一倍,比如寧葉剛剛打車經過、又或是剛剛在他身邊。但有些時候卻是一萬倍,一千倍。但經過觀察,這並不固定。
距離在其中也是一個隨機變數。
沒想到,在這兒等著他。
他清晰地記得,昨天晚上接觸寧葉的時候,這種流失才短暫停止。
很好,從現在開始,他們不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了價格。
這似乎是他們之間新的連線。
總裁起身,又坐下。一夜過去,褲管上的褶皺比平時多了不少,顯然已經重複這個動作數次。
現在再去靠近,顯得好像他是為了錢才低頭。
目的不純,動機不純。
總裁黑眸麻木。
歸根結底,他不願承認,對方在六年前分手後就真的走了出來,她的情感像她的人一樣利落乾脆,永遠向前。
而他卻自作多情,流連忘返。
上位者抗拒狼狽。
他枯坐半晌後,漠然起身,從落地窗倒影看見自己連熬一夜之後眼底的紅血絲。
他不能以這種狀態出現。
現在餘額的流失速度還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讓助理調整了上午的日程,補幾千塊錢的覺。
然而放下手機,邊尋忽然抬頭,眸中閃過思索,這次的規則並非發生在她從未來得到的那張卡里,而是自己現在的卡,那,能否和她直接溝通?
之前黑卡相關如同禁忌,他無論如何暗示都會被無形的禁制阻攔下來。
這次呢——?
如果能告訴她實際情況,那倒是有了完全合理的理由,留在她身邊。寧葉不可能坐視錢財白白流失,她是個節儉的人,她受不了。
邊尋的心終於找到一絲突破。
心情稍好,思緒就更加理智。
現在的資金流失其實相對可控。
至少比之前隨隨便便幾千萬的出帳要溫和得多。
邊尋覺得自己又好一點了,決定先向老天爺買一點睡眠。
她居住和上班的距離相距不遠,總體上餘額扣錢速度不會變化太大。
邊尋進了主臥。
電動窗簾閉合,室內密不透風,再次恢復寂靜漆黑。
他掀開被子躺下,一閉眼,就是無邊的茉莉氣息和溫熱的記憶。灼熱短促的叫聲似乎就在耳邊,潛伏在黑暗中,無數觸覺感官在神經末梢復甦。
就在這個房間,這張床上。
食髓知味。
昨天一整夜沒睡,尚且不明顯。
此時此刻,戒斷反應直衝腦海,心升魔障。
很好,第三種折磨出現了。
在情感上、金錢上、生理上得到了演奏交響樂般的聯合轟炸。
總裁面無表情地硬躺了半個小時。
起身,穿戴整齊,衣冠楚楚地去了公司。
靠近一點是一點。
…
寧葉的出差定下來了。
她還是第一次迎來這種遠距離國際出差,心情難免有些雀躍。
這次去S國參會的機會能落到她頭上,和前一陣兩次大的工作專案完成情況直接相關,除了寧葉,整個部門總共只有八個人能去。
周姐自知是混子,還是一陣哀嚎羨慕,“能免費薅機票,老外議程都可輕鬆了,相當於帶薪玩一週,還能趕上國外聖誕節!哎我家孩子可想過聖誕節了,現在每天纏著我在家裡佈置聖誕樹,羨慕啊!”
寧葉心頭一動,這兩天京市的街上也開始有了聖誕氛圍,萄萄每次看到聖誕樹都很興奮,看來小朋友之前也是有過聖誕習慣的。
她悄悄開啟出行軟體看了看,自費真的貴,臨近聖誕元旦,機票都開始溢價,飛S國的經濟艙也要六七千。
寧葉心一橫,給孩子也買了機票。
要跑這麼遠,不帶萄萄一起,她也不放心。
全部處理好之後,寧葉的心情也開始星星點點的期待,昨晚的不愉快也基本忘卻。
總之,她們母女倆過得開心就好啦。
今天頂頭老闆倒是沒有叫人瘋狂開會了。
但聽說有官媒進了公司,想採訪一下邊尋。
因為聽說邊總提高了無疆集團女性員工的生育津貼,延長產假,給社會企業做出了良好的榜樣。
不僅如此,邊總還曾經在公司附近的幼兒園捐款五百萬,其中八成用於我國貧困山區兒童的教育生活上。
良心企業,愛心企業啊!
這種人怎麼能不賺錢?
官媒記者把話筒遞向眼前的男人,對方的外表也是如此卓越不凡,英俊出眾,只不過黑眸之中略帶血絲,眼下微青——如此成功的企業家,殫精竭慮,運籌帷幄,這份淺淺的疲態反而更加印證了他的日常。
記者微笑著提問。
“作為偌大集團的掌舵人,橫跨各個創新領域並引領技術尖端,可以說,您的資產每分每秒都在數以萬計地增加!是怎麼做到保有企業家的社會責任感呢?”
邊尋:“。”
邊尋抱著胳膊,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電子腕錶。
他重新做了模組設計,電子屏最上方展示他銀行卡餘額的實時動態,計算出每秒減少的差值——
他的社會責任感主要來源於資產危機感。
不捐則虧。
虧則暴虧。
邊尋抬眸,給章助理遞了個眼神。
章助理點點頭,一臉懂的懂的,人已經叫來了。
官媒的採訪名單裡還有京市的豐聿藥業,而兩家企業有合作關係,邊總對其他問題興致缺缺,但這個問題很感興趣,立刻抬手叫相關負責人帶資料來。
負責人是誰,章助理不言自明。
寧葉收到通知,立刻整理了完備的資料,抱著送上樓去。周姐特別八卦,說和她一起去送材料,寧葉欣然接受。
會客廳裡的採訪已經到了尾聲,鏡頭對面扛鏡頭的、采聲的、站了不少工作人員。
寧葉一進去,室內忽然一靜。
她的腳步頓時有些遲疑,這……是她來得不對嗎?
其實是總裁正在回答著問題,忽然停了下來。
“邊總,邊總?”記者提醒道。
邊尋回過神,收回掃視的黑眸,語氣毫無端倪,若無其事地接上了剛才的問題。
寧葉出現的第一瞬間,他餘光瞥見,關注點竟然是她的高領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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