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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人中的自己人(求雙倍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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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榮宴結束,順天府又用羅傘儀仗,將狀元郎風風光光送回府。

  剛回到騾馬市大街,等候多時的人群便潮水般湧了過來。

  “蘇狀元回來啦!”

  “狀元郎好啊,小人也是四川來的!”

  “我們騾馬市大街該改名叫狀元大街了……”

  “六元大街才對。”

  認識不認識的這下全都認識他了,這就叫‘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蘇錄早已熟練掌握了應付熱情群眾的法門,那就是親切的笑容和真誠的廢話。

  “你好你好。”

  “多謝多謝。”

  “過獎了不敢當。”

  直到他看見老爹和大伯也在人群中迎接,這才趕緊分開眾人,上前深深作揖:“大伯,爹,孩兒回來了!”

  “好好。”狀元爹使勁攥住兒子的右手,狀元大伯使勁攥住侄子的左手。

  狀元哥沒處下手,又不敢碰蘇錄那一身神聖的狀元裝束,只能撓頭憨笑道:“弘之,真厲害喲!”

  “那還不多虧了二哥?”蘇錄笑道。說實在的,他中狀元之後,比中會元那會兒平靜多了。

  便對父兄道:“外頭風大,咱們先家去說話吧。”

  “呵呵,你先自己家去吧。”誰知父兄卻訕訕笑道。

  蘇錄瞬間明白,點點頭,便獨自往小院走去。

  雖然是自己家,但他還是敲了敲門環。

  虛掩的院門吱呀一聲敞開,露出張永那張笑成菊花的老臉。

  “恭喜啊蘇狀元,哦不,蘇六元!咱家的賀禮回頭奉上。”

  “多謝。”蘇錄笑笑,進了小院。

  見院裡沒人,他又走進堂屋,就見堂上又多了塊匾,跟原先那塊湊成了——

  ‘一等大孝子,六魁真狀元!’

  這下倒是順眼多了。

  “怎麼樣?”簾子一挑,朱壽從裡屋笑呵呵地踱出來,“這就叫草蛇灰線,伏脈千里!當初皇上賜你那塊‘一等大孝子’的匾,就是為了今日湊成這副絕佳的對子!”

  “是嗎?真是聖明無過皇上啊!”蘇錄小心摘下恩榮宴的銀簪花,端正擺在案上道:“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啊?”

  “這不是奉旨給你送御匾嘛!”朱壽笑問道:“對了,你這狀元郎,今日定是見過皇上了?”

  蘇錄頷首:“自然是見過了。”

  朱壽立刻追問:“那你說,我跟皇上長得像不像?”

  “確實有幾分相像。”蘇錄裝模作樣地端詳著朱壽:“不過皇上是天日之表,你最多也就是個國公相。”

  “你說得太對了!”朱壽一拍他的大腿,眉飛色舞地解釋,“當年咱家能進宮,就是因為跟皇上長得像,被挑來專門做他的替身。”

  說著他嘆口氣,惋惜道:“可惜啊,現在卻做不得了。”

  “為何?”

  朱壽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嘴巴子,苦著臉道:“你今日沒瞧見?皇上都長鬍子了!我一個太監,上哪長鬍子去?”

  蘇錄恍然笑道:“原來如此!所以往後——有鬍子的便是皇上,沒鬍子的就是你朱壽?”

  “對嘍!就是這個理!”朱壽高興地一拍手,狀元郎果然懂他。

  這樣他就能繼續分飾兩角了。

  “明白了,這挺好區分的。”蘇錄笑道。

  “對了,說正事吧。”朱壽又滿目期待地望著他。“皇上讓我問問你,今日傳臚大典上那番聖訓,可還過得去乎?”

  “沒毛病。”蘇錄贊許道:“我和我的同年們沐浴在浩蕩的皇恩中,感動得恨不能肝腦塗地,以為報效。”

  “哈哈哈!”朱壽聞言高興壞了,激動地跟蘇錄顯擺道:“我跟你講,皇上今天才感覺到,這當皇帝多是一件美事啊。”

  “難道以前還是苦事嗎?”蘇錄不解。

  “當然苦了。”朱壽‘感同身受’道:“傳臚大典你也參加了,是不是一舉一動都有規矩,該說什麼幹什麼都是定好的?整一群牽線木偶?”

  “是。”蘇錄點頭道。

  “其實皇上跟你們一樣,都是牽線木偶,只不過是最顯眼的那個。”朱壽嘆口氣道:“你要是見天重複這樣的日子,還會覺得當皇帝是個美差嗎?”

    “好吧。”蘇錄又不能說讓我當幾天試試,只能他說啥是啥。

  “像今天這樣忽然不守規矩,跟新科進士訓話,對皇上來說還是頭一回呢。”朱壽又嘆了一聲道:

  “但是皇上也不能經常這麼搞啊,各種典禮關係到天下的秩序,可不能亂了套。”

  蘇錄意外地看一眼朱壽,沒想到他居然有了底線思維,這成長速度可真夠快的。

  “我覺得你不用擔心,皇上一年才參加幾次典禮?”他便安慰朱壽道。

  “哎喲喂,你說得好有道理。”朱壽聞言,便不再擔心這個問題,又追問道:“那下一步怎麼辦?不能讓那幫‘天子門生’白激動了呀。”

  “之前不是講過嗎,以天子的名義開班授學!如今正是新進士們心向朝廷、意氣相投的時候,正好趁勢而為。”蘇錄便重複道:

  “隨便找幾個信得過的閣部大臣,給他們上兩個月短訓班,皇上在開始結束時亮個相,頒個結業證書啥的,足夠他們忠心好幾年的了。”

  “是,我知道。”朱壽點點頭,苦著臉道:“可是都找誰,讓他們講什麼,總得有個章程吧?不能由著他們胡咧咧,把皇上的第一期門生帶壞了。”

  “您考慮得可真周全。”蘇錄豎起大拇指。

  “那是。”朱壽得意一笑,又迅速垮下臉道:“還有你不是說,要甄辨出忠誠可靠的人才,授予他們銀章密奏之權嗎?這該怎麼個甄辨法?短短兩個月,又不能像咱們這樣整天在一塊……”

  “確實是人心隔肚皮。”蘇錄道:“但有一套識人之法,可以觀其性格處事,兩個月時間,差不多可以初步判定他們忠奸賢愚了。”

  “嗯嗯。”朱壽點點頭,又道:“皇上還說都到這一步了,選庶吉士、觀政授官這些事兒,咱們也一起操著心吧,不要再讓別人插手了。”

  “那當然最好。”蘇錄欣慰道:“皇上越上心,他們就會越忠心。”

  “好好,你把這些事情全都寫個章程出來,過兩天我來看。”朱壽便拍著他的肩膀,期許道:“這也是皇上的意思,狀元郎可不要讓皇上失望哦。”

  “不是。”蘇錄無語道:“我也是新科進士,哪能自己給自己定章程啊?”

  “你不一樣。”朱壽卻斷然搖頭道:“你表面上是新科進士中的一員,但實際上是我朋友。所以你表面上是上課的,實際上是開班的。”

  說著他狡黠一笑:“而且你在他們中間,才好分辨忠奸賢愚呀。”

  “好傢伙,感情要讓我當細作啊。”蘇錄腦袋搖成撥浪鼓道:“我們狀元可是正面角色。”

  “別說這麼難聽嘛。”朱壽卻淡淡笑道:“你不是說,皇上要在文臣武將中都要有自己人嗎?但我想,在自己人中,也得有自己人才行啊。”

  “就像東廠西廠之外,還要再設個內行廠嗎?”蘇錄感覺嗓子有點發幹。

  “所以你就是自己人中的自己人。”朱壽拍著他的肩膀,期許滿滿道:“不要讓皇上失望哦……”

  “……”蘇錄一陣頭皮發麻,感覺朱壽的帝王天賦已經開始覺醒了。

  唉,這幼年期也太短了……

  “怎麼樣,答應嗎?”朱壽催促問道。

  “你都把皇上搬出來了,我能不答應嗎?”蘇錄白他一眼。

  “嘿嘿,這就對了!”朱壽高興道:“往後你們這一期就是皇上的心腹,而你就是心腹中的心腹。一定要帶領好他們,齊心協力為皇上效力!”

  “好好好。”蘇錄無奈點頭,忽然有一種我拿你當兄弟,你拿我當牛馬的感覺。

  ~~

  次日,蘇錄又攜全體新科進士前往鴻臚寺,學習上表謝恩的相關禮儀。

  同日,張公公親至鴻臚寺傳旨,賞賜狀元冠帶朝服一襲;賞賜其餘每位新科進士寶鈔五錠,眾進士接旨謝恩後領受賞賜。

  三月廿一,正式舉行上表謝恩大典。為了彰顯皇帝對天子門生的重視,謝恩大典同樣在奉天殿舉行,鹵簿儀仗與傳臚大典皆同。

  蘇錄在鴻臚寺官員的引導下,與丹墀御道稍東側站立,其他新科進士按照名次順序,依次在他身後列隊站好。

  文武百官皆身著朝服,立於丹陛御道兩側。

  待鳴鞭奏樂之後,身著皮弁服的正德皇帝登上金臺寶座。

  山唿萬歲後,百官立定。鴻臚寺官員引導狀元蘇錄及眾進士進入朝班佇列。

  司儀官唱贊,蘇錄率眾進士行四拜禮。

  接著司儀官唱贊‘進表’,鴻臚寺官員將放有謝恩表的案桌抬至殿前中央。

  司儀官再唱贊‘宣表目’,由狀元上前宣讀表目。宣讀完畢後,蘇錄再次率領眾進士行四拜禮。

  禮畢後,正德皇帝又打破常規,對新科進士訓話道:

  “朕傳臚大典上便說過,會親自教導你們,所以過兩天,你們都到豹房報道,在朕為你們專設的‘龍虎班’中學習兩個月,再館選觀政授官不遲。”

  百官自然又一次驚詫,新科進士們卻再度感動落淚。原來皇上不是隨便說說的,他是來真的呀……

  謝恩聲中,鳴鞭官再次鳴鞭,百官恭送皇帝起駕回宮,謝恩大典圓滿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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