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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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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蘇錄剛打算洗吧洗吧上床,蘇有喜稟報說,錢甯來了。

  “哦?”蘇錄聞言重新穿上鞋,對輕咬著朱唇的黃峨道:“錢甯去河間找人了,半夜過來肯定有要緊事兒。”

  “快去吧。”黃峨幫他重新整理好衣襟,繫上腰間絲縧。

  蘇錄在她粉頰邊親了一口,便到前頭來見錢甯。

  “拜見乾爹,打攪乾爹休息了。”錢甯風塵僕僕,起身相迎。

  “無妨,正事要緊。”蘇錄擺擺手請他坐下道:“這麼快就回來了,見到人了?”

  “都見到了。”錢甯忙將所獲口供呈給蘇錄。

  “張貴的未亡人已經當媽了,孩子都兩歲了,她回憶說當晚進了淨室,有僧人給焚上香就退出去鎖好門,把鑰匙給了丈夫。然後她丈夫就被請出去,在院外客房過夜。”

  這時丫鬟上了茶,錢甯頓一下,待其退下後才接著小聲道:“王氏回憶說,一開始換了陌生的地方感覺很不安,當晚又挺冷的,她只好合衣鑽了被窩。本來以為要徹夜難眠,誰承想很快就睡著了,而且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被叫醒,便聽說她丈夫暴斃了。”

  蘇錄微微頷首,看著供詞上王氏仍對子孫堂深信不疑……按她所言,那晚夢見送子羅漢顯靈,兩月後果然有喜,誕下男嬰,眉眼臉型皆隨亡夫,可見子孫堂果然靈驗。

  “那張三呢?”他又問道。

  “那張三起先還想打馬虎眼,說時間太久記不起來了,然後我們給他恢復了一下記憶,就什麼都想起來了。”錢甯便冷笑道:

  “他說前主人張貴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主,沒事兒還整天疑神疑鬼,擔心老婆偷人呢。那天晚上自然更不安,一夜沒閤眼,天不亮就穿戴整齊,說要去淨室看看。”

  “張三還勸他,在廟裡最好不要亂動,但他堅持要去看看,張三隻好陪著他出了客房,來到女眷留宿的淨室院外,卻見鐵將軍把門。張貴就踩著張三的肩膀翻牆進去了……”

  “張三在外頭望風,結果裡頭卻傳來主人的怒喝‘你們!’然後是嘭地一聲悶響,便沒了動靜。”錢甯接著道:“張三嚇壞了,怕自己也遭毒手,就躲回房間裡,灌了半斤燒酒裝睡去了。後來僧人們果然來他房間裡看過,見他睡得跟死豬一樣,還有一屋子酒味,就沒有對他下手。”

  “這麼重要的情況都沒有跟順天府說?”蘇錄問道。

  “之前宛平縣問的時候,他說了主人去過淨室。但辦案的官員隱晦警告了他一番,案子到了順天府時,他便改口說當時喝醉了沒看清……”錢甯答道。

  “這人還算機靈,才保下了一條小命。要是再敢多嘴,他就得去地下服侍張貴了。”

  錢甯又邀功似的說道:“兩個人我都帶回來了,乾爹隨時可以提審。”

  蘇錄看完卷宗,卻問道:“你還有別的事吧?”

  “乾爹怎知?”錢甯一臉訝異。

  “就為了這點事兒,你會這個點兒來?你可沒有這麼不懂事。”蘇錄笑道。

  “哎呀,果然知子莫若父啊!”錢甯險些落下感動的淚。

  “說吧,別賣關子了。”蘇錄沉靜道。

  “慧能還活著。”錢甯語出驚人。

  “怎麼講?”蘇錄眸光一凝,追問道:“你怎麼確定他還活著呢?”

  “兒子不是讓人追查慧能的線索嗎?結果發現了蹊蹺。”錢甯便稟報道:“他那老母親七老八十了,又聾又瞎,孤苦伶仃守著個破院子。可你猜怎麼著?那院子、屋裡都收拾得乾淨利索,每天夜裡還有人給她送飯洗衣呢!”

  “好傢伙,這是來了田螺姑娘?”蘇錄不禁笑道。

  “田螺姑娘圖的是那精壯後生,誰會閒得伺候個又聾又瞎的死老太太?”錢甯嗤笑一聲,自問自答道:“肯定是家裡的至親啊,可為什麼只在晚上來,白天從不露面?”

  “明白了。”蘇錄點點頭,瞬間通透,“你是說,慧能尚在人世,還在暗中照料他的老母親?”

  “正是。”錢甯重重點頭,“兒子手下暗中盯梢,發現每天半夜固定的時辰,都會有人進去老太太家裡幹活,天不亮又悄悄離開。”

  “要是乾爹想瞧個熱鬧,”說著笑道:“咱們現在過去正好能看見。”

  “走,瞧瞧去。”蘇錄當即起身。

  ~~

  兩人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策馬趕到城南魏染衚衕。

  “乾爹,在裡面。”錢甯殷勤地扶著蘇錄下馬,衚衕狹窄幽深,兩側房屋破敗,牆根明溝裡淌著暗褐色染坊廢水,腥臭味直沖鼻腔。

  錢甯低聲介紹道:“這衚衕因魏家染坊得名,也讓染坊鬧得汙水橫流、氣味難聞,好人家早搬走了,只剩貧民工匠聚居。”

  說話間,他帶著蘇錄來到一處破敗的小院前,抿著嘴學了幾聲奇怪的鳥叫。

  院門便吱呀開啟,開門的是那跟著錢甯去瀘州的絡腮鬍。

  看到兩人,絡腮鬍低低叫了聲:“幹爺乾爹。”

  兩位‘長輩’點點頭,在眾人簇擁下進去院中。

  “他家就在隔壁。”絡腮鬍帶著兩人來到低矮的院牆邊,看著相鄰的漆黑院落,低聲道:“這會兒還沒來,得二更的梆子響了,那人才會現身。”

  “那快了。”錢甯抬頭看看天。

  於是眾人安靜地守在牆邊,時間一點點流逝,終於聽到了街上由遠及近的梆子聲:

  ‘梆,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緊跟著是更夫拖長腔的聲音。

  “來了。”絡腮鬍低聲道:“都別出動靜。”

  眾人皆屏息凝神,果然聽到有人走到隔壁,然後輕輕推開了虛掩的院門,閃身進去。

  那人手裡挑著個寫有‘更’字的燈籠,腰揣竹梆子,正是方才那打更人!

  只見他先將燈籠順手插在伙房的門楣上,然後走到臥房,隔著窗戶看著炕上熟睡的老嫗。

  見她睡得還算平穩,打更人便回到伙房,啪啪地打起火來,給老太太準備明天的飯食

  不一會兒,伙房中便亮起溫暖的紅光……

  錢甯看了看蘇錄,蘇錄點點頭,他便一揮手,兩名身著夜行衣的手下,便身手矯健地逾牆而過。

  落地聲雖然很輕,但那打更人十分警覺,立即出來伙房,就見兩名黑衣人朝自己撲了上來。

  他見狀不妙,扭頭就沖向院門,想往衚衕裡跑,院門卻又被踹開,又是兩名黑衣人擋住了去路。

  打更人徑直改變方向,又想翻牆逃走,卻聽絡腮鬍冷喝一聲:

  “再跑,就把你那聾瞎老孃抓起來!”

  這時,臥房裡的老太太似乎也被驚動了,她是耳背還沒有全聾。

  “見兒,是你回來了嗎?”便聽她顫聲問道。

  打更人登時就挪不動腿了。

  “回你孃的話呀。”蘇錄隔著牆道:“我們是朝廷找你問案的,不是來殺你滅口的。”

  “娘,是我。”打更人便顫抖著嘴唇,眼淚汩汩道:“我回來了……”

  裡頭便響起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打更人趕忙沖進去攙扶老孃。

  番子們要沖進去,卻被蘇錄叫住。“又不是抓嫌犯,給他們點時間。”

  沒讓他等太久,盞茶功夫,那打更人便跟著西廠番子來見他和錢甯。

  “跪下回話!”絡腮鬍子喝一聲,打更人順從地雙膝跪地。

  錢甯目光如刀,直刺對方:“你是慧能,或者說該叫你元見?”

  打更人沉默片刻,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不錯,我就是元見,也是慧能。”

  “你跑什麼呀?”錢甯問道。

  “我以為是寶蓮寺發現我沒死,找來滅口了。”元見答道。

  “他們滅什麼口?”錢甯追問。

  元見卻沒馬上搭話,而是定定看著錢甯。

  錢甯知道他的意思,便沉聲道:“咱們是西廠的探子,奉旨查辦寶蓮寺的案子!朝廷已經注意到子孫堂的勾當了,你要想給你娘子報仇,就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你們真不是寶蓮寺派來的?”元見已成驚弓之鳥。

  “廢話,寶蓮寺早他麼宰了你了!”絡腮鬍陰陽怪氣道。

  “也對……”元見點點頭,尋思片刻,發現自己別無選擇,便痛快道:

  “因為我在寶蓮寺潛伏了半年,摸清了他們所有的秘密。”

  頓一下,元見加重語氣道:“另外不光我沒死,我娘子也沒死——她被他們囚禁了!”

  “囚禁在哪裡?”錢甯問道。

  “子孫堂之外,還有一處極樂窟!”元見咬牙切齒,恨聲罵道,“是那幫賊禿洩欲之處!”

  “有子孫堂淫樂還不夠?”錢甯怎舌。

  “你們別小瞧寶蓮寺,那夥人的組織嚴密得很!”元見深吸口氣,壓著怒火道:“子孫堂是他們賴以成名的招牌,能這麼多年不露餡,自然有門道。”

  “什麼門道?”錢甯問道。

  “一來,掐準了那些香客就算發現了真相,也只能吃啞巴虧,非但不會檢舉他們,反而會幫著隱瞞。”元見道。

  “確實,誰也不想把這種醜事張揚出去。”錢甯贊同道。

  “二來,他們還在不斷‘改進’。你們知道他們為何養著五百多號僧人嗎?高矮胖瘦、美醜俊陋,各色人等應有盡有,就是為了和那些香客的樣貌匹配!”元見又語出驚人道。

  ps.今天家裡事多,下一章得晚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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