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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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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蓮寺覆滅一案,在京中掀起不小波瀾。此案由西廠牽頭,皇帝特遣團營禁軍圍剿,那些瘋和尚竟敢動用火銃頑抗,當真是瘋狂至極!

  但在當時東西廠橫行霸道、屢造大案的背景下,所有人都以為這不過是樁個案,沒人想到會是一場風暴的發端……

  因為按照蘇錄的指示,西廠對寶蓮寺僧眾的審訊是秘密進行的。別的寺廟風聲鶴唳了一陣,見沒下文也就放下心來,只當是虛驚一場。

  蘇錄也確實從案件中抽身,開始忙活起龍虎班的畢業典禮來。

  他要為皇帝設計賞賜門生的畢業禮物,頒發的畢業證書……還特意為每人雕刻了一塊‘天子門生’的匾額,好讓他們懸於堂前,時刻記著自己是誰的門生,該效忠哪個。

  足足忙活了十天,所有物什總算趕在典禮前兩天製作完畢。

  蘇錄剛想喘口氣,誰知次日點名時,卻發現又有一位進士無故缺席。

  “賓陽兄呢?”蘇錄目光掃過堂下,沒瞧見山東同年路迎,便轉向其他幾位山東籍進士問道:“他可是病了?”

  “不清楚啊。”他的同鄉汪克章面帶憂色道:“他昨日去調查廣慧寺,就一直沒回來。”

  蘇錄眉頭一沉:“既如此,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我們也是今早才發現,正準備來稟報。”幾個山東進士道。

  “他帶了人手嗎?”蘇錄問。

  “帶了,兩個隨身的小廝跟他一同去的。”汪克章道:“但小廝也一併沒回來。”

  另一人補充道:“賓陽為了寫報告,已經去那廣慧寺好幾回了。”

  “正因為去的次數多了,才有可能出事!”蘇錄當機立斷道:“大夥先上課,你們幾個跟我回賓陽兄的住處,看看有沒有線索。”

  “是。”眾人忙應道。

  蘇錄立馬帶著一幫山東籍進士趕到了齊魯會館。

  在路迎的居所,一番檢查後發現,他的衣物行囊皆在,畢業設計也已基本完成,將那廣慧寺查了個底兒朝天,只是其中幾處永業田的數目是空著的。

  “看來他定是去查這幾處存疑的地方了。”汪克章指著課業上的標註,告訴蘇錄:“他在查這家喇嘛廟田産,說那廟裡的地,遠超朝廷規定的永業田額度。”

  “我們調查的寺廟也一樣。”幾個同年紛紛道:“官府的魚鱗冊上記錄失真,廟裡又不可能主動告訴我們,只能靠自己一點一點去查,想查清具體數目實在太難了。”

  “我們就只能寫個約‘多少畝多少頃’,但賓陽這人太認真了,一定要查出個具體的數字來。”同年們嘆道。

  記下課業上列舉的幾處地點,蘇錄沉聲道:“走,去郭官莊!”

  離開齊魯會館的路上,錢甯帶著手下人前來匯合,還帶了十幾條獵犬。

  “蘇狀元,我們來了。”錢甯多懂事,怎麼可能當著蘇錄同年的面管他叫乾爹?

  “有勞錢千戶和諸位了。”蘇錄客氣地拱拱手。

  “狀元郎客氣了。”一眾錦衣衛忙惶恐還禮,他們千戶的乾爹可是皇上分身的死黨,能跟劉瑾分庭抗禮的大人物。

  但一眾新科進士看到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就生理性打憷,卻聽蘇錄淡淡道:“走失了天子門生,是天大的罪過,必須要求助廠衛,儘快把人找回來!憑我們這些料可不夠看……”

  “是。”眾進士也覺得言之有理,紛紛點頭道:“救人要緊。”

  一行人即刻動身,半個時辰後,抵達京城西南二十里外的郭公莊。

  按照路迎的調查,這裡的土地大半都是那廣慧寺的廟産。

  但當錦衣衛喚來當地里長,對方卻矢口否認,說:“沒有的事兒,地是我們自己的。”

  “都是你們自己的?”錢甯冷笑一聲。

  “是啊。”里長縮縮脖子。

  “放你孃的狗臭屁!”錢甯破口大罵道:“你們都是誰啊?這離著京城才二十里,還想有自己家的地?美得你!”

  進士們紛紛以手扶額,但也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京城京郊的土地早就已經徹底完成兼併了,皇莊和勳貴的子粒田佔了大半,餘下的也早就被貂璫、寺廟瓜分乾淨了。

  就連當年憲宗皇帝想給他兒子賜田,都得到真定順德找地方了……

  這裡長居然敢說這裡的地是自家的,純屬睜著眼說瞎話了。

  “他奶奶的,皮癢了是吧?!”絡腮鬍便揚起馬鞭,做勢要抽。“不說實話給我吊起來打!”

  一陣熟練的恐嚇,里長也熟練地跪地磕頭,連聲告饒。“小人不敢了,是佛爺們吩咐小人這麼說的。我們這裡都是廣慧寺的佃戶,哪有一分田是自己的?”

  “那幫喇嘛為什麼讓你們這麼說?”錢甯冷聲問道。

  “因為這陣子總是有人來我們這兒問東問西,問地是誰的,有多少畝,一年交多少租子?”里長跪在塵埃裡,瑟瑟答道:

  “佛爺懷疑是有人要搞他們,就囑咐我們要保密……”

  “那你為什麼跟我們說?”錢甯問道。

  “因為你們要打我啊。”里長理所當然道:“佛爺也不如錦衣衛可怕呀。”

  “好吧……”錢甯點點頭,想不到這也是位煳弄大師。

  “我問你,那問東問西的人長啥樣?”蘇錄沉聲問道。

    “是個高個子,方臉膛,皮膚黑黑的,眼睛大大的,還帶著兩個小廝。”里長老老實實答道。

  “那他昨天來過沒?”蘇錄追問道。

  “來過,又走了。”里長忙道。

  “你撒謊!”錢甯卻目光一凜,冷聲道:“給我抽!”

  絡腮鬍這下不詐唬了,掄起鞭子實實在在抽在里長身上。夏天衣衫單薄,一鞭子就叫他皮開肉綻!

  里長嚎叫著滿地打滾,絡腮鬍卻毫不手軟,又挽起袖子,啪啪啪一頓抽,便把他抽得屁滾尿流,慘叫著告饒。

  “我說我說,那人被佛爺請回廟裡去了!”

  “那你剛才為什麼要撒謊?”錢甯厲聲問道。

  “這……佛爺不讓說呀。”里長一把鼻涕一把淚。

  “到底是請還是捉?”蘇錄沉聲問道。

  “是……捉。”里長頹然道。

  “走,帶我們去廣慧寺!”蘇錄下令道。

  “小人不敢,佛爺會把我送去挖煤的。”里長使勁磕頭道:“饒命啊……”

  “哪那麼多廢話?!”錢甯斷喝一聲:“我把你全家送窯子裡信嗎?”

  ~~

  半個時辰後,廣慧寺。

  “你們要幹什麼?!”

  “起開,西廠辦事!”錦衣衛推開守門的喇嘛,護著蘇錄等人徑直闖入寺中。

  “搜!”錢甯一聲令下,一眾錦衣衛便分頭放狗搜寺,霎時間一片雞飛狗跳。

  “唵嘛呢叭咪吽!”一聲六字真言,一個戴著雞冠帽的大喇嘛在一眾小喇嘛簇擁下,出現在蘇錄錢甯等人面前,黑著臉道:

  “我們廣慧寺乃是建昌侯爺護持的地界,還請趕緊讓貴屬退出去,免得傷了尊駕麵皮!”

  “我管你誰罩的了,你們涉嫌綁架新科進士!”錢甯把那快沒人樣的里長往地上一摜,斷喝道:“這是造反知道嗎?哪個侯爺也保不住你們!”

  喇嘛們平時兇橫慣了,仗著有張延齡這個大後臺,居然還想阻攔,大喇嘛卻微微搖頭,不緊不慢道:

  “施主怕是誤會了。那位進士施主只是來寺中吃了盞茶,完事兒便自行離去了,絕對不在寺中。”

  頓一下又有恃無恐道:“哦對了,還得提醒諸位。裡頭供奉著當今皇上外公的牌位,再這般糾纏下去,怕是對諸位不利啊。”

  此言一出,錢甯果然就慫了,他雖然不怕張延齡,但實在不敢招惹太后……

  “乾爹,點子扎手。要不咱們從長計議?”他附在蘇錄耳邊輕聲道。

  “我敢斷定,人就在他們手裡!”蘇錄卻緩緩搖頭,斷然道:“今天,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哎。”錢甯見蘇錄目光森然、斬釘截鐵,登時不敢再廢話。

  然而各路人馬一番搜尋下來,卻都沒找到路迎的蹤影。

  “施主這下滿意了吧?請回吧。”大喇嘛冷冷一笑道:“念在你們求人心切的份兒上,就此打住的話,我們可以不追究。”

  “你不追究?我要追究!”蘇錄卻低喝一聲,前所未有地強硬道:“錢甯。”

  “在!”

  “把這廟裡的人全給我抓起來,就地嚴加審訊!我不管用什麼方法,把他們的嘴撬開!”蘇錄森然下令道。

  “是!”錢甯已經為蘇錄做過風險提示了,現在只能依命而行。

  “狀元兄,這樣會不會給你惹麻煩?”汪克章等人小聲擔心道。

  “找到人就沒有麻煩了!”蘇錄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

  “那萬一人真不在這呢?”汪克章等人問道。

  “不在這他們也知道下落。”蘇錄淡淡道:“你們不用操心了,看著就好。”

  錢甯看一眼汪克章等人,心說同樣是新科進士,這幫傢伙就這麼幼稚呢?

  乾爹都這麼說了,那人就必須在他們手裡,不在也得在……

  “小強,給我十八般本事施展出來!”他朝著絡腮鬍爆喝一聲。“一定要逼問出路進士的下落!”

  “瞧好吧乾爹!保準讓他們都吐出來!”那絡腮鬍興奮地兩眼放光。

  ps.下一章肯定得明天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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