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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閱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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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音一落,三通戰鼓轟然擂響。

校場之上,旌旗變色,五萬甲士如潮水般分作三陣,依次受閱。

京城百姓擠在校場外,瞪大眼睛,親眼見證了這場足以載入史冊的盛大軍演。

最先出陣的是五軍營和四衛營的兩萬步卒,列成十個嚴整的四方大陣,緩緩向前推進。

他們身著紅色戰襖、黑色盔甲。每陣前方,刀盾手半蹲持盾,層層疊疊如銅墻鐵壁。長槍手緊隨其後,長槍如林,後方弓弩手擎弓持弩,引弦待發!

隨著令旗一揮,十個方陣同時變陣。長槍陣驟然散開,化作無數三才小陣,刀盾手在前格擋,長槍手居中突刺,弓弩手在後掩護,動作行雲流水,配合十分默契。

旗號忽而一變,無數三才陣又合為首尾相顧,進退自如的長蛇陣;忽而又轉為四面禦敵的圓陣,演練守勢……

京城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訓練有素的軍隊,這麼多人居然能配合默契,如臂使指,這得訓練多長時間才能有這效果?

但更震撼的還在後頭,步卒退場後,兩萬騎兵如黑色洪流席捲而至。

為首的將官一聲尖銳的哨響,騎兵方陣瞬間一分為二,如一雙鐵翼向兩側展開!

緊接著,馬蹄聲驟然如雨,兩隊騎兵同時加速,呈楔形陣向前方的模擬敵陣發起沖鋒。馬刀出鞘的寒光連成一片,喊殺聲震耳欲聾。

場面之震撼,絕非步兵大陣可以比擬。

沖至陣前,騎兵們勐地勒轉馬頭,從兩側包抄而過,同時回身搭弓射箭。只聽“咻咻咻’一陣密集的弓弦聲響,黑壓壓的箭雨遮天蔽日,瞬間將那數百個草扎假人射成了刺蝟……

騎兵們又分作十餘支隊伍,在校場上縱橫馳騁,時聚時散,追擊迂迴,將騎兵的機動性發揮到了極致。最後,所有騎兵同時勒馬,高舉馬刀齊聲吶喊。“誓死守護皇上,誓死保衛京城!”

“嗷嗷嗷!”百姓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唿。

他們本以為這就是整場大閱的高潮,然而壓軸登場的神機營,又讓他們感受到了驚天動地,終生難忘的震撼!

先是三千名銃手列作三排橫陣,演練三段擊戰法。

令旗一揮,前排射手半跪舉銃齊射,槍口火舌噴吐,硝煙騰起。射罷立刻退至隊尾,快速裝填彈藥。中排隨即跨步補位接續發射,射畢亦向後退,後排順勢頂上陣前。

三排人馬輪轉交替,射、退、裝、進一氣呵成,三千人的動作整齊的就像三個人!銃聲連綿不絕,火力幾無間斷,將一個個靶子射成了蜂窩!

京城百姓還沒從除夕爆竹般的連綿銃聲中回過神來,五十門威武大將軍炮,又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轟!轟!轟!’每一聲炮響都如驚雷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連木質觀禮都在劇烈搖晃。炮口噴出一道道火焰,一枚枚鑄鐵炮彈唿嘯著命中了那座用土木搭建的目標“營寨’。

轟隆巨響聲中,木屑、泥土、石塊漫天飛濺。

待煙塵散去,原本矗立的營寨已蕩然無存,只留下一片廢墟……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毀天滅地的威力驚呆了。百姓們張大了嘴巴,說不出一句話。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將軍有底氣說,沒有任何一個賊子能打到京師城下了。

蘇錄也在下,看著百姓和百官的反應,滿意地微微點頭。這場大閱充分展示了天子親軍的實力,對穩定京城人心,震懾了那些蠢蠢欲動的野心家,都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大閱結束後,眾將士重新在前列隊。

朱壽拔出佩劍,直指南方,斬釘截鐵道:“今日出徵,平叛安民!有敢擾民者,斬!有敢怯戰者,斬!有敢殺良冒功者,斬!”“遵命!”三聲斬令落下,全軍肅然。

“出發!”大將軍一聲令下,兩官廳精銳盡出,劍指京南,與先期出發的團營將士匯合,共同構築一條堅不可摧的防線。

調兵的將令早已下達,命戚景通領兩萬兵馬前往固安,率左路軍扼守陸路大門!

命張俊領兩萬兵馬,開赴天津,率右路軍控扼津門,保衛海路!

命仇鉞率三千營精銳騎兵八千人,沿天津至通州運河一線遊弋,往來策應,確保京城生命線萬無一失!蘇泰、安國、周尚文、沈希儀、馬永等亦各率本部兵馬,跟隨三位將軍分赴各防區!

出征的人群裡還有江彬,他被破格提拔為斥候隊長,統領全體夜不收,深入敵境,偵查軍情。這項任務的危險不言而喻,卻是江彬最想要的。風浪越大魚越貴!想要將功贖罪,東山再起,沒有比這更好的差事了……

其實錢寧也在出徵的隊伍裡,這位大明頭號特務,早就已經把義軍內部滲透的七七八八了。他會將義軍內部的動向,源源不斷地傳回京師,以供決策……

詹事府也派了精幹力量到各軍,負責軍紀軍功後勤工作。他們和大將軍府本來就是一套班子兩塊牌子,當然責無旁貸。

英國公張懋也拄著柺杖,在送行的勛貴隊伍裡。看著浩浩蕩蕩開拔的大軍,他的老臉上滿是悵然之色。一旁的成國公定國公等晚輩更是牢騷滿腹,這還是頭一次京營出征,沒用他們的人統兵。

這時蘇錄過來向英國公行禮,張懋拉住他的胳膊到一邊,忍不住埋怨道:

“賢侄,這是怎麼回事?怎好端端的,把勛臣都撤下來了?連個隨軍歷練的機會也不給?”蘇錄看著這位鬚髮皆白的老公爺,客氣卻異常堅定道:“老公爺,之前用了他們,才釀成了今日的局面,逼得皇上都化身大將軍出征了。再讓他們留在軍中瞎胡鬧,京城就要丟了!”

“皇上剛才也說了,非戰之罪呀。”張懋分辯道。

“那是跟老百姓說的,不是在給領兵的開脫!”蘇錄平靜中透著濃濃的失望道:“您那幫晚輩一個會打仗的都沒有,卻都挺會享受……出征時,哪個不帶著孌童美姬、戲班廚子?連睡覺的大床都得從家帶上,幾十個兵扛著!這是去打仗嗎?這是去遊山玩水!多少好兒郎的性命,就斷送在這幫紈絝手裡!”蘇錄越說越生氣道:“一個個總想要面子,可自己也得爭氣才行啊!一拉出來遛遛就醜態百出,還想佔住茅坑不拉屎?皇上再顧及這幫廢物的臉面,大明的江山都要亡了!”

“這這………”英國公被訓得老臉通紅,嘴唇嚅喏著,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蘇錄也不敢再把話說重了,萬一給老頭氣中風了算誰的?他便放緩了語氣,扶著張懋的胳膊道:“老公爺,慣子如殺子啊。再這麼慣下去,你那些勛貴晚輩,遲早要被軍功新貴徹底淘汰。”

“是啊。”英國公頹然點頭道:“所以老叔才著急啊,想讓他們上戰場立功啊。”

“你老人家是對的,但他們真沒那個本事,一上來就統領千軍萬馬啊。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這種要命的時候,不能把軍隊拿來,給他們刷資歷了……”蘇錄語重心長地提醒道:

“您回去跟幾位公爺好好商量商量,從各家子弟裡挑出真正能吃苦、不怕死的,從基層軍官開始摸爬滾打。只有這樣才能用鮮血和戰功,重新為勛貴正名啊!”

“哎,賢侄這是真正的長遠之計……”英國公點點頭,卻又長長嘆了口氣,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無奈,“可是那幫孩子,自小錦衣玉食,大了花天酒地,哪裡吃得了這份苦啊?”

“嫡系不行就從旁系找,十步之內必有芳草,一家子百十口,就不信找不出個像樣的來。”蘇錄聞言聲音轉冷。他早就發現了,其實英國公也夠嗆。

這位老公爺以“少幹少錯,不幹不錯’為圭臬,這是把政客思維帶到軍隊中,對戰鬥力和凝聚力的損害難以估量。

而且不作為也就罷了,還想一直霸著位置。簡直是做夢娶媳婦,光想好事兒去了!

也許這就是榮華富貴,唾手可得的通病吧……

這對他個人來說不能算錯,可對國家就是莫大的犯罪。英國公管了京營幾十年,京營之前爛成那樣,他也要負很大責任的!

聽蘇錄語氣不悅,張懋趕忙老實點頭道:“好好,我回去跟他們商量,不論嫡庶,唯才是舉。”“如此,將門再興,指日可待。”蘇錄便結束了跟老公爺的談話,因為還有一大堆官員在等著他呢。“蘇大人,怎麼搞的?皇上不是說好了不御駕親征嗎?”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得勸勸皇上趕緊回京啊!”

“皇上還沒皇嗣呢,萬一有個什麼閃失,大明可怎麼辦呀!”

……”蘇錄已經習慣了被“千夫所指’,耐心聽他們說完,反問道:“皇上去趟南海子,就算御駕親征?那他要是哪天去趟門頭溝,叫什麼?西天取經?”

“這話說的……”眾官員一時語塞,南海子又叫南苑,是皇家京郊園林,皇帝去那裡確實不能說是親征。

“南海子離京城不過二十餘里,還有城墻環繞,皇上要是在那裡還有危險,那京城也快完蛋了。”蘇錄正色道:“皇上正是要用這種方式,讓京城的百姓安心。諸位也要盡忠職守,為早日平定叛亂貢獻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圍著我聒噪不休!”

“好了,我要趕去南苑了。”說著他一擺手,眾官員趕忙讓出一條去路,沒人敢再跟他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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