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同去
待散會後眾人離去,蘇滿方問蘇錄道:“你為何非要親赴霸州?讓我替你去不行嗎?”
朱子和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大哥,霸州乃是賊兵起家之地,如今雖已平定,但餘孽未清。你當坐鎮中樞,統籌全域性,怎能輕身親赴險地?”
蘇錄搖搖頭道:“正是因為它是賊兵起家之地,我才非去不可。我什麼安保,你們又是什麼安保?肯定還是我去更安全一些。況且有些事旁人替代不了,我得親身經歷一次,才能心中有數。”
說著他又對兩人笑道:“至於二位,也別想著替我去了,你們另有重任。”
“什麼重任?”兩人異口同聲問道。
“下個月便是秋闈了。”蘇錄緩緩道。
“這麼快?”兩人都有些恍惚道:“感覺去成都趕考還是昨天的事兒,怎麼轉眼就三年了?”“有嗎?我怎麼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兒了?”蘇錄笑道:“咱們入朝為官都兩年半了。”“確實。兩種感覺並存。”蘇滿點點頭,問道:“秋闈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你要讓我們去當房考官?”“開玩笑呢?堂堂探花傳臚,誰敢讓你們屈就?人家是請你們去做主考官。”蘇錄笑道。
“真的?”兩人深感驚訝。
“當然是真的。”蘇錄點頭道:“禮部已經決定了,派大哥出任順天鄉試主考;山東陸中丞那邊,也專門派人來延請子和主持山東鄉試。”
“我們主持鄉試?”兩人皆是一驚,面面相覷,“這怎麼行?三年前我們才剛中了舉人,轉眼下一科給別人當主考了?”
“不行不行,還是另請高明吧。”朱子和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有什麼不行的?”蘇錄挑眉道:“你們都是過來人,又不是不知道,本朝任命鄉試主考並無定規。除南北兩京鄉試例用翰林外,各省主考都是自由延聘的。”
“就拿我老師來說,他是弘治十二年中進士,之後回鄉養病數載,弘治十七年剛起復,便被聘為山東鄉試主考,當時做官的時間還沒有咱們長呢,而且他還不是翰林,只是七品兵部主事,不也一樣圓滿主持了秋闈?”蘇錄說著對朱子和道:
“子和你是黃甲傳臚,正經的翰林編修,論資歷規格比我老師當年只高不低,主持一省鄉試綽綽有餘。”“至於大哥,”蘇錄又對蘇滿笑道:“堂堂探花郎,主持順天鄉試更是天經地義,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兩人點點頭,知道他說的是實話。早些年鄉試主考,多是從府州縣學的教諭、訓導中揀選……蓋因地方官員當官後,都把八股文丟到爪哇國去了,讓他們主持鄉試,出題閱卷,往往荒腔走板,丟人現眼。所以各省一度傾向於從學校找考官,這樣至少他們的文章沒荒廢,不會鬧笑話。
但後來發現這些官員學歷太低,品秩太輕,往往被監場的巡按御史挾制,以至於錄取名單皆出自巡按的授意,各地這才漸漸提高了主考的出身規格。
但不論怎麼提,蘇滿和朱子和的分量都綽綽有餘。
兩人見推脫不得,這才應下這份差事。
朱子和又請示道:“怎麼出題,哥給個章程唄。”
“考題你們自行擬定即可,我就不置喙了。”蘇錄擺擺手:“要緊的是穩穩佔住這兩個位子,不要鬧出任何爭議。先把這個頭開好,日後有了條件,各省鄉試都要由咱們的人主考!”
他不是不想多安排幾處主考,實在是力有不逮。鄉試主考是各省自行決定的,他如今能影響到的,也就順天府、山東這兩處。
哦,還有個四川,只是這兵荒馬亂的,千里迢迢派人過去,路上萬一有個閃失,反而得不償失,索性讓王中丞自己看著辦便是……
第二天一早,蘇錄便暫時離開了詹事府,回到狀元第。
黃娥見他上班時間回家,便知他要遠行,輕聲問道:“又要出發了?”
“嗯。”蘇錄一邊收拾自己的書箱,一邊點頭道:“這次要去霸州常住些時日。時間可能比在京裡多一些,我爭取把《禮記章句》編出來。”
說起來,自他當年在蜀王府借閱典籍、萌生編纂此書之志,已經整整三載了。一來此書確實體量浩大,工作艱鉅;二來他入京之後諸事纏身,幾無閒暇,是以至今仍未完稿。
黃娥聞言嚇一跳,手上正疊著的衣裳一頓,隨即繼續幫他收拾衣裝,幽幽問道:“這一去,得很久?”“說不準,爭取年底能回來吧。”蘇錄隨口答道。“這麼久阿……”黃娥的聲音低了下去,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袍子,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片刻後她打起精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夫君在外可得好好照顧自己,家裡一切有我,不必掛心。”
頓一下又有些艱難道:“要不……讓觀棋陪你去吧?也好照料你的起居。”
蘇錄聞言抬起頭來,一臉戲嚯地看著她:“那為什麼你不能親自去?京裡還有什麼離不得你的要緊事?”
黃娥勐地一怔,睜圓了眼睛看著他,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能帶家眷去?”
“我是去做知州的,又不是巡按。地方官本就可以攜家眷赴任啊。”蘇錄繃不住笑了。
黃娥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雙目重新閃閃發亮,伸出粉拳又驚又喜地捶了他一下:“討厭死了!怎麼不早說!害得人家………”
“害得你怎麼了?”蘇錄抓住她的手問道。
“你就是故意尋我開心,你個壞心眼兒。”黃峨嬌嗔,卻眉眼彎彎,整個人都喜氣洋洋。
“我這不剛定下來,第一時間就回來跟你說了嗎?”蘇錄笑著攬著她的纖腰。
黃娥卻徹底按捺不住,掙脫他的手蹦起來,聲音都亮了幾分,“觀棋、入畫,快些收拾行裝!本夫人要隨蘇大人一同赴任!”
“好嘞!”入畫也興奮地蹦起來,倒是觀棋有一丟丟小失落。
吃中飯時,蘇錄跟大伯孃說起,要帶黃峨去霸州上任一段時間。
“哎呀,你怎麼好端端的就要離京了?還帶著媳婦?”大伯孃吃驚道:“怎,惹皇上不高興了?把你發配了?”“婊媛,不要這麼不吉利呀。”蘇錄苦笑道:“我出去是當知州的,官升一級呢。”
“哦,那還行。”大伯孃就信了,又不捨道:“這一路上兵荒馬亂的,你非得帶著媳婦嗎?不知道心疼心疼她呀?”
朱茵一聽噗嗤笑了,黃峨卻急了,忙道:“驤媛放心,不遠不遠,也就從二郎灘到瀘州。一路上都已經太平了,不用擔心我。”
“這麼近還行。”大伯孃鬆了口氣,又熱心道,“要不我跟著你們去吧?也好給你們做口熱乎飯。”這下連奢雲珞都繃不住了,一邊喂小獅子頭吃飯,一邊怪笑道:“好啊好啊,不用擔心家裡,壤媛只管照顧好老三兩口……”
黃峨頭一次讓奢雲珞感受到了她眼神裡的殺氣。還用腳尖一個勁兒地戳蘇錄,讓他趕緊攔住大伯孃。“咳咳……”蘇錄只好擱下飯碗,煞有介事地對大伯孃道:“我們當然求之不得了,可是不行啊,媛媛不能離開京城。”
“為什麼呢?我怎麼就離不開了?”大伯孃不解問道。
“是啊,為什麼呢?”蘇錄現編道:“因為你還有更重要的任務……我這一走,就是好幾個月,時間一長難保跟皇上生分了。驤婊得替我抓住皇上的胃,才能保住孩兒的聖眷啊!”
“啊對對對,皇上幾天就得來咱家吃回飯,你老要是也不在,他不徹底沒念想了?”黃峨趕緊附和道。“唉,好吧。”大伯孃頓感責任重大,只好繼續堅守京城道:“你們放心,我保證讓朱壽吃了上頓想下頓!”
“有勞驤壤了!”蘇錄趕忙端起茶杯,對黃峨道:“來,娘子,我們一起敬媛驤一杯。”
“有勞驤壤了!”黃峨這才鬆了口氣,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
晚上,大伯孃又把大伯從豹房叫回來,做了頓好吃的,給兩口子送行。
蘇有金如今已經是三品高官了……之前平定寧夏,論功行賞。朱厚照要給蘇錄記頭功的,被他拒絕了。皇帝就把蘇有金提升為指揮使,負責……整個豹房的動物飼養。
當然也沒忘了蘇錄的親爹,朱厚照本想直接給蘇有才個伯爵的,也被蘇錄攔下了,最後一直降到尚寶司丞,蘇錄才沒有再拒絕。
蘇有金知道自己這官都是侄子掙的,自然不會在蘇錄面前擺架子,他給侄子倒杯酒問道:“這仗是打完了嗎?你去收拾殘局?”
“早呢。”蘇錄搖搖頭,“只是前線打仗,後方也不能閒著呀。”
“也是。”蘇有金點點頭,又壓低聲音問道:“那賊寇會不會殺回來?”
“孩兒去霸州,就是為了讓他們再也沒法殺回來。”蘇錄輕聲答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