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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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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景拎著一隻破碗,蹲在石供桌上,一邊撅著屁股撿豆子吃,一邊道:「我

遇見那個拉胡琴的瞎老頭。原來他被人接到驛館,和他失散的族人在一處。我在

驛館蹲了一夜,天不亮,他就和一群胡人上了山。」

「你說他們在山上往洛都張望?他們在看什麼?」

「望氣。」盧景道:「他們是來自魁朔的胡巫。我聽他們與隨行官員交談,

據說洛都有天子之氣,卻不在兩宮之內。」

「別開玩笑!那個拉胡琴的老頭是個瞎子,望什麼望!」

「你倒是長著眼睛,見過天子之氣什麼樣嗎?」

「這些胡人不會是來矇事的吧?」

「誰知道呢。反正領頭的是個官,要蒙也是蒙的朝廷。」

「那五哥你怎麼跑這兒了?」

「他們往這邊來了。」

程宗揚有點煳塗,「來幹嘛?」

「好像是天子之氣在這邊吧。」

說著盧景和程宗揚都扭頭看著朱老頭。朱老頭被他們看得發毛,「瞅啥呢?

瞅啥呢?」

「八八爺,你要是當了皇帝,可千萬給我封個大官。」程宗揚道:「我這人

也不挑剔,一字並肩王什麼的,隨便給兩個就行。」

「你咋不自己去當呢?」

「我不行。」程宗揚謙虛地說道:「咱沒那個福份,天子之氣怎麼也落不到

我頭上。不過你年紀這麼大了,當天子挺費力的。要不我跟小紫生個娃,給你當

太子?你也省了再弄後宮,太麻煩不是?」

「有啥麻煩的?大爺要是當了皇帝,先把你弄宮裡。閹人那點手藝大爺剛瞧

過,那活兒太糙。大爺給你弄點藥,保證你走著走著,那話兒自己就掉了。」

「好說。」程宗揚大方地說道:「只要死丫頭答應,我是沒所謂了。」

三人一邊說,一邊在林中飛掠。來的有一群胡巫,還有朝廷的官員,八成也

不少了宮裡的太監。無論是朱老頭,自己和朱老頭的關係,還是隻包了屁股的蔡

常侍,沒有一個能曝光的,讓人瞧見就是一場血雨腥風。

盧景扛著一無所覺的蔡常侍,嘆道:「我是沒想到你們玩這麼大。娘啊,弄

個太監滿山亂跑。早知道打死我也不來。」

程宗揚捂住胸口,痛苦地咳了兩聲,「我這不是還帶著傷嗎?八八爺,要不

你搭把手?」

朱老頭嗤之以鼻,「你見過讓皇上幹活的嗎?」

「不對!」盧景忽然停住腳步,「這邊有人來過。」

他俯身看著地上的痕跡,「是那些胡人。他們分散開了。」

「咱們也分散。」程宗揚立刻道:「各走各的,到上清觀碰面。」

盧景把蔡敬仲放在地上,變戲法一樣從懷裡掏出衣物,一眨眼就把蔡敬仲打

扮起來,用藥水把他面孔抹得蠟黃,還戴了一副鬍鬚,看著就像一個昏迷不醒的

病人。

三人分頭行動,程宗揚有意墜在最後,他現在一個人,即使被人撞見也好混

過去。

林中忽然升起一根菸柱,看方位,正是剛才那處戾太子墓的位置。緊接著又

一根菸柱升起,不久是第三根、第四根……

一共七根菸柱從林中升起,程宗揚看著七根菸柱的方位,然後轉身往正北方

向掠去。

七根菸柱排列成北斗七星,如果自己沒有猜錯,應該還有第八根——群星之

主,紫微星的位置。

幾名披髮的胡人攜帶著各種法器在山林中穿行,前面是一個戴著鷹形金冠的

大巫,他額上留著深深的傷疤,胸前佩著骨制的項鍊,兩耳垂著圓錐形的金制耳

環,腰間插著一柄狼頭匕首。手裡捧著一枚銅鏡。後面一名盲眼的老胡人被兩個

胡人巫師攙扶著,艱難地邁著步,最後面是一個身穿繡衣的漢朝官員,帶著幾名

精悍的軍士。

最前方的巫師停下腳步,盯著銅鏡看了片刻,然後開口道:「江直使,北極

星位當在此地。」

那位姓江的繡衣直使體形高大,身姿挺拔,頜下留著長鬚,面容頗為威武。

他微微頷首,「請大巫作法。」

那巫師揮了揮衣袖,隨行的軍士取下背囊,倒出曬乾的狼糞,兩名胡人蹲下

身,將狼糞一一擺列整齊,灑上幾種味道刺鼻的藥粉,然後將十幾支蘆管插入地

上,只露出被蘆葦內膜覆蓋的管口。

為首的巫師躬下身,態度恭敬地對著盲眼老人說了幾句什麼。盲眼老人一手

摸索著琴絃,良久才撥了一下。其中一根蘆管應聲而振,管口的薄膜破開,飛出

一股極細的輕灰。

為首的巫師抬手丟擲一隻金環,將那根蘆管套在正中,兩名胡人立即移來狼

糞,架上細木,用火石點燃。

一股濃煙筆直升起,與下方的北斗七星遙相唿應。就在這時,一名軍士忽然

喝道:「誰!」說著反手摘下龍首雕弓,搭上羽箭,張弓對著山林深處。

程宗揚認出那個姓江的官員,正是自己從舞都來時遇見的繡衣使者。他好奇

那些胡人的施法儀式,不小心露了行藏,眼看那些軍士紛紛舉弓搭箭,指向自己

的藏身之處,只好喊道:「我是過路的。」

姓江的繡衣使者皺了皺眉,從魁朔召來胡巫望氣,是太后私下的吩咐,連天

子都不知曉,無論是主持其事的自己,還是隨行的羽林軍士,都是由太后和主掌

南北二軍的呂氏族人仔細挑選出來的。這人不小心撞見,只能說他運氣不好。

繡衣使者抬起手,正準備下令射殺那人,後面的盲眼老人卻說了句什麼。

為首的巫師連忙道:「江直使,請慢!這人是琴大師的故交。琴大師曾受過

此人的恩德。」

「既然是琴大師的故交,那就罷了。」姓江的繡衣使者仔細看了看那個年輕

人,記下他的容貌,想知道他究竟是誰,竟然敢和胡人私下勾結。

那巫師道:「琴大師想請先生說幾句話。」

程宗揚暗暗鬆了口氣,沒想到這盲眼的胡琴老人竟能記住自己的聲音,而且

看他所受的禮遇,在部族的地位相當不俗。

雖然知道他看不見,程宗揚還是做足禮數,拱手道:「在下見過琴大師。」

胡琴老人說了幾句,為首的巫師替他翻譯道:「琴大師很感激先生當日的幫

助。若有機會,希望能請先生到魁朔部作客。」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去。」

接著那巫師從皮囊中取出一隻金餅,「這是琴大師的酬謝,也是請先生前往

魁朔的路費。」

胡琴老人微笑著點點頭,雖然言語不通,但能感覺到他的善意。

程宗揚坦然接過金餅,「那我就不客氣了。」

胡琴老人又說了幾句,巫師道:「還有一件事,當日先生想知道的事情,琴

大師說他因為目盲,無法回答,可以告訴先生的是:那位攙扶他的好心人是個女

子。」

程宗揚渾身一震,接著又聽見那巫師道:「和她一起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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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直的狼煙被遠遠甩在身後,程宗揚還沒有回過神來。

女人!上湯腳店最後兩名目擊者,那個疤面少年和他的老僕,竟然是兩個女

人!難怪這對主僕會像消失一樣,怎麼都找不到,原來她們顯露的身份完全是假

的。

疤面少年是個女人,而且是認識自己的女人。她用疤痕遮掩容貌,而背影給

自己的感覺很熟悉……

程宗揚忽然騰身躍上樹枝,往那處自己險些失足的山澗疾掠過去。

山澗崖壁極陡,有些地方光滑得連猿猴都無法攀爬。程宗揚用珊瑚匕首釘在

崖壁上,像壁虎一樣游到澗底。

半個時辰之後,程宗揚終於找到那隻包裹。包裹被一塊溪石擋住,此時吸滿

了水,沉重無比。程宗揚撈起包裹,在石上開啟。包裹內放著幾條精美的被褥,

最裡面赫然是一張潔白的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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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觀內一片寂靜,卓雲君在靜室內安靜地煮著茶。

程宗揚盤膝坐下,先問道:「小紫來過嗎?」

卓雲君神情錯愕,「媽媽來洛都了嗎?」

「應該是到了,不知道在辦什麼事。你多留意一些。」

「是。奴婢知道了。」

程宗揚口氣隨意地問道:「合德出去了嗎?」

卓雲君乍然聽說小紫也到了洛都,不禁有些慌亂,定了定神才答道:「她去

城裡買藥,午時才回來。」

去城裡買藥用得著帶上白鹿皮嗎?就算是想換錢,天子禁苑才有的白鹿,誰

敢私下買賣?

「盧五爺和殤侯爺已經到了。」

「你見了他們?」

卓雲君柔聲道:「沒有主子的吩咐,奴婢不好露面,只讓弟子請他們入觀歇

息。」

程宗揚起身道:「我去見他們。等合德回來,通知我一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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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景和朱老頭被安置在丁字形的上院,兩間打通的靜室悄無聲息,似乎一個

人都沒有。程宗揚拉開門,才知道自己錯的離譜,兩個人雖然沒有作聲,室內的

情形卻不是一般的熱鬧。

盧景一手拿著破碗,一手柱著竹杖,翻著白眼貼著牆根蹣跚而行,活像一個

餓了半年的乞丐。老頭比他更狠,攏著手,一瘸一拐地走著,兩條腿怎麼看都是

一條腿長一條腿短,短的那條腿腳掌還向內翻著,幾乎是用腳背在走,那模樣比

盧景更慘十倍,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想施捨一把。

兩人貼著牆根一個順行,一個逆行,在室角撞到一處,各自哼了一聲。盧景

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手指一轉,收起破碗,換成一隻銅鈴。接著手一抖,竹杖

頂端落下一條長幅,上面寫著「鐵口神算」四個碗口大的墨字,然後衣服一翻,

變成一件半舊的道袍,仍然翻著白眼,一邊搖鈴一邊邁步而行,如同遊方道士。

朱老頭不知從哪兒摸出一隻鐵箍,往頭上一套,變成一個頭陀,然後豎起手

掌,口喧佛號,神情一片恬淡,宛如得道的僧人,只不過襯著他猥瑣的嘴臉,倒

有些像立地成佛的孫猴子。

兩人各自繞了半圈,又撞到一處,朱老頭張手就要化緣。盧景收起銅鈴、竹

杖,手掌往頭上一抹,道髻上多了一條布巾,接著摘下胸口的八卦圖,把腰帶一

放,在腰側打了個結,然後從懷裡抽出一條白手巾,搭在肩上,變成一個跑堂的

小二,不耐煩地朝朱老頭擺了擺手,讓他趕緊滾蛋。

朱老頭摘下頭箍,用一塊髒兮兮的手帕往頭上一包,冒充方巾,然後挺了挺

胸,努力把破舊的衣衫拉平,看起來勉強有點像落魄的學子,只不過他的模樣也

太落魄了點,比要飯的強得實在有限。

盧景笑著搖了搖手,意思是朱老頭的妝扮太不靠譜,朱老頭卻是一臉的不服

氣,自己再落魄,這打扮也是一個秀才,他一個店小二狗眼都長到哪兒去了?

盧景見他不肯認輸,索性弄出一套官服,頭戴高冠,腰懸玉帶,這會兒也不

裝瞎子了,顧盼間官威十足,秒殺朱老頭的窮秀才。

朱老頭身體一挺,斗然間長高尺許,濃黑的長髮瀑布般從肩頭垂下,接著收

起嘻笑,眉宇間露出帝王般的威嚴。相比之下,盧景剛才那點官威就像浮雲一樣

無足輕重。

盧景瞠目結舌,看著一身布衣,卻如帝王貴胄般的殤振羽,最後灰熘熘地低

下頭。

程宗揚看得好笑,兩人跟演啞劇一樣,乞丐對乞丐,和尚對道士,然後盧景

變身店小二,趕朱老頭的頭陀滾蛋。朱老頭扮成秀才,教訓店小二,盧景又扮成

官員,壓秀才一頭。最後老傢伙露出真容,直接把盧景碾壓成灰。

如果單論妝扮的專業,盧景比朱老頭強得不止一籌,衣服一換,音容笑貌也

隨之變化,扮虎似虎,扮蛇似蛇。可惜他遇見的這老東西不但什麼都幹過,而且

還差點兒當上天子,盧景輸得一點都不冤。

朱老頭得意洋洋,「小傢伙,別說是你了,就是姓岳的在這兒,他也得給我

寫個『服』字!他再牛,要過飯嗎?當過皇帝嗎?能跟大爺比嗎?」

「他睡過宋主的老孃,」程宗揚道:「你呢?被漢國的太后攆得跟狗一樣,

還有臉說。」

朱老頭惱羞成怒,「小程子!打人不打臉啊!」

「我倒是想打,可是八八爺,你那臉丟哪兒了?我怎麼都找不著呢?不是我

說你啊,你們兩個玩得起勁,把人家蔡常侍就這麼撂地板上,太過分了吧?」

「一個閹奴。難道大爺還要把他供著?」

「閹奴也是人啊。我說老頭,因為人家生理上的缺陷你就搞歧視,就算你是

天子也不能這樣啊。」

程宗揚蹲下身,摸了摸蔡敬仲的脈象,「把他弄醒,讓你們看看什麼才叫文

明人。」

蔡敬仲胸口一鬆,彷彿一塊千斤巨石被人搬開,神智漸漸恢復。他手臂動了

一下,發現自己已經換上衣物,而且頜下癢癢的,似乎有鬍鬚……蔡敬仲有些發

怔,隨即意識到那只是黏上去的假鬍鬚. 他露出一絲苦笑,自己終究只是殘餘之

人,即使身為中常侍,製作了無數器具,仍然不免被人揹後譏笑。

蔡敬仲睜開眼睛,只見面前放著一張几案,一個年輕男子託著下巴,手肘撐

在几上,正笑眯眯看著自己。他長相稱不上英俊,但也不難看,尤其是他頜下沒

有留鬚,讓蔡敬仲覺得心裡舒服一些。

「是你?」

「哈,我跟你打招唿的時候,你連眼睛都沒抬,我還以為你都沒聽見呢,沒

想到你居然還能認出我來。既然這樣,我就不用自我介紹,咱們說正事。」

蔡敬仲心下冷靜異常,他留下自己性命,無非是想從自己嘴裡打聽訊息,自

己連生死都不放在心上,難道還在乎這些嗎?

蔡敬仲垂下眼睛,聽見他清了清嗓子,知道他要開口勸說自己。自古除死無

大事,自己既然為太后效命,死又何妨?畢竟這是漢國的天下,得罪了太后,只

有死路一條。他倒是好奇,這個年輕人能說些什麼?他會用什麼來打動自己呢?

金錢?珍寶?甚至小相公?無論他有什麼籌碼,也不可能超過漢國的太后。

「你想飛嗎?」那個年輕人笑眯眯問道。

良久,一直雙目低垂,面無表情的蔡敬仲終於抬起臉,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那

個年輕人。

程宗揚沒有廢話,只是拿出一個銀白色的物體放在案上,輕輕一按。

一個揹著巨大三角形風箏的人影出現在光球中,他在陡峭的懸崖邊緣狂奔幾

步,然後一躍而起,像大鳥一樣飛翔起來。接著三角翼變成了螺旋槳,一個戴著

頭盔的人坐在長著雙層翅膀,像魚一樣的鐵盒子裡,飛上藍天。光球越來越大,

那個奇怪的裝置帶著巨大的轟鳴聲飛來,似乎一伸手就能摸到。

蔡敬仲臉上沒有絲毫波動,平靜地問道:「這是什麼法術?」

「不是法術。」

「是幻術?」

「也不是幻術。」程宗揚道:「這是技術。就像造紙一樣,只要發明出來,

任何人都能做到。」

蔡敬仲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但最後還是搖頭,「這不可能。」

「也許你用一生也無法做出這樣的飛機。但你至少可以享受研究的快樂。」

程宗揚道:「我給你建一間試驗室。你可以研究任何你感興趣的東西。」

「什麼是試驗室?」

「就是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地方。那裡面會有你需要各種工具,我可以保

證每一件都是六朝最好的。我會給你任何你所需要材料,同時再給你建一座圖書

館,蒐集所有前人的研究成果和發現作為參考。而且還會給你配備助手,為你組

建一支團隊。不管你研究什麼,不管你需要多少錢,只要你給我打個報告,說明

用途,我都會盡全力滿足你。哦,你不用擔心買支筆都要給我打報告。試驗室每

年會有一筆固定的研究經費,用來保證試驗室的正常運轉。這筆經費嘛……每年

一萬金銖,你看夠不夠?」

蔡敬仲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不可能。」

「老頭,證明一下我的實力。」

朱老頭淡淡道:「這小子坑蒙拐騙,很有幾個臭錢。安全你也不用擔心,江

州是他的。」

「江州?」

程宗揚介紹道:「這位是星月湖八駿的五爺,雲驂盧景。」

蔡敬仲根本就沒答理盧景,直勾勾盯著程宗揚,「水泥是你做的?」

程宗揚謙虛的搖搖手,「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顆粒太粗。你們沒有好的研磨機。」

程宗揚愕然,「你怎麼知道是磨出來?」

「有人說是江底的淤泥,胡扯!它分明被鍛燒過。」

程宗揚驚歎道:「好眼力!」

蔡敬仲看了看盧景,又看了看殤侯,最後目光落在程宗揚臉上,「你要我做

什麼?」

程宗揚一拍大腿,「要做的太多了!我跟你說,我有一堆的主意……」

程宗揚湊到蔡敬仲耳邊,嘰嘰咕咕說了半晌。蔡敬仲兩隻眼睛越睜越大,失

聲道:「這不可能!」

「大哥,你能說點別的嗎?」

蔡敬仲站起身,「什麼時候走?」

「不急!不急!這邊的事還沒辦完呢。」

朱老頭揶揄道:「小蔡子,你不抱姓呂那娘兒們的大腿?」

「誰?」蔡敬仲怔了一下,然後想了起來,「哦,我給太后寫封書信。」

「千萬別!」程宗揚趕緊攔住他,「你在宮裡好好當你的差,真要覺得過意

不去,等走的時候告訴她一聲就得。」

「還得一個月?」蔡敬仲皺眉。

「沒那麼快。」程宗揚慚愧,「恐怕得三五個月。」

蔡敬仲想了一下,拍板道:「兩個月。不能再拖了。試驗室的事要緊。」

程宗揚覺得自己好像挖了個坑,把自己給埋了進去,但看著蔡敬仲殷切的眼

神,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最後硬著頭皮道:「那就兩個月。到時候就算我走

不了,也要把你先送回去。」

蔡敬仲滿意地點點頭,「試驗室的式樣圖有嗎?」

「……恐怕還沒有。」

「那我來畫吧。」

「好。」

「試驗的工具?」

「你列出單子,我保證全給你買來。」

「要做你剛才說的鐵皮,需要一處礦山。」

程宗揚吐出一個字,「買!」

「不用了。」

「大哥,你一句話說完行不行?」

「剛開始,省一點。離江州最近的鐵官在哪兒?哦,山陽。山陽的鐵官徒好

像有些不安分。我來想辦法,讓他們動動。」

蔡敬仲一邊說一邊起身,就這麼自說自話的走了。

程宗揚一臉茫然,「他什麼意思?」

盧景道:「我聽著他好像是打算讓山陽挖礦的刑徒鬧什麼事?」

「暴動?」

「有點。」

「這是亂臣賊子啊!」程宗揚抓住朱老頭,「大爺,這貨靠譜嗎?」

「難說。」朱老頭低聲道:「這些閹人,很多都是瘋癲的。你看著沒事,其

實很可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說話間,蔡敬仲又轉了回來,「團隊我找誰?」

「馮源,馮大法。」

「哦。」蔡敬仲轉身就走,然後又回過頭,「去哪兒找?」

程宗揚盡力忍住扶額的衝動,溫言道:「你先回去休息,我讓他去找你。」

「也好。」蔡敬仲打了個轉,又拐回來,「工錢是你給吧?」

「我不給行嗎?」

「我給也可以。我還有一點積蓄。」蔡敬仲想了一下,「我以後是不是不用

回來了?」

「大概吧。」

「既然不回來,那我就找人再借一點。」

這是不打算還了吧?程宗揚趕緊道:「工錢我全包。借錢這事太敗人品,咱

們就別幹了。」

「少借一點吧。研究是很花錢的。反正我是太監,早就絕後了,不怕報應。

真不行,以後掙了錢再還他們。」

「不用吧……」

「借一點吧。」

「不好吧……」

「少借一點。」

「真不用了……」

「就借一點。」

「……大哥,你看著辦吧。」

「好。」

蔡敬仲終於沒再回頭,剩下三個人面面相覷。盧景道:「這就是你說的文明

人的方式?」

「這是意外。」程宗揚誠摯地說道:「這種人真不多,我覺得很珍貴。」

「珍不珍我不知道。貴是夠貴的。每年一萬金銖啊,他值這價嗎?」

程宗揚神情篤定,「絕對值!」

盧景攤開手,表示對此沒有意見。接著他轉過話題,「姓唐的又來了。」

「他說什麼了?」

「說有一筆大生意,讓我多找幾個人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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