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不遠不近

4,37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出於職業習慣,閱筱想上前看個仔細,但被遲未寒一把拉住:“皇后在這。”

  閱筱遠遠的看著那女子,親眼所見確實是失足而亡,只是她的皮膚呈淡淡的粉紅色,有些奇怪。閱筱掙脫了兩下可是遲未寒的手卻像鉗子一樣,遲未寒輕聲道:“你若是不想被發現就安分一些。”

  “那個宮女有些奇怪我想看看。”閱筱不敢大聲也輕聲回答。

  “稍安勿躁,現在不是時候。”遲未寒見皇后走了過來把閱筱擋在了身後。

  皇后仔細辨認了這個宮女:“這不是齊妃宮裡的採荷嗎?她為何跌到湖裡?”

  一旁的宮女都說了起來:“她採花回來,走在湖邊,不知道怎麼的,就滑到湖裡去了,想必是被路邊的草藤絆倒了。”

  “她是靠著湖邊走的,想必是想摘那湖中的荷花。”另一個說。

  所有送午膳的宮女都可以作證採荷是自己跌入湖裡的,就連閱筱也是親眼看見她確實是自己不小心跌入湖中並不像是自殺,確實只是意外。

  皇后娘娘輕皺眉頭:“既如此就把她送出去吧,讓齊妃好好安撫她的家人,畢竟來宮裡也有多年了。”

  說完便走了。

  宮女們都不無惋惜,感嘆世事無常,有幾個要好的還哭了起來:“昨日採荷姐姐還說自己存夠了銀子,等到明年就可以出宮好好照顧爹孃了,誰想今日就…………”

  “這是她的命,每日都採花每日都走這邊,今日卻被鬼絆住腳了。”

  “你說怎麼好端端的,她就這樣死了呢?”

  兩個宮人抬著架子匆匆過來,把採荷往架子上一放抬走了,連臉都沒有遮一下,剛剛皇后娘娘在這閱筱不敢靠近,現在她走了幾步倒真切的看到那個宮女的臉上呈現淡淡的粉色就像打了胭脂一般。

  “她…………”她剛剛要說話兮鳳動手把她一把捂住:“你少說話,有什麼話回去說,現在人多嘴雜。”

  閱筱忙住了嘴輕聲問:“她抬出去會放在哪?”

  “自然不會是大理寺與刑部,一般是放在義莊等家人來領,若是沒有人領便去亂葬崗埋了。”兮鳳回答。

  閱筱一聽忙轉身就走:“趕緊出宮。”

  三個人上了馬車閱筱道:“我想去義莊。”

  遲未寒搖搖頭:“現在不行,宮女屍體出宮有嚴格的制度,宮裡的仵作也會先驗屍沒有問題才會送出宮,若是他們家有人來領或者就在弈都,便不需要去義莊直接領著人與銀子回家安葬了,所以你現在去義莊為時過早。”

  閱筱抓住遲未寒的袖子:“那個屍體有些問題,雖然我確實是親眼看見她掉入湖裡的,但是她身上確實有奇怪的地方。”

  “奇怪什麼奇怪?那麼多人那麼多雙眼睛看見她落入了湖中,因為沒有人及時救她溺亡而死不是很正常嗎?我看你就是瞎想,你不也親眼看見了嗎?”兮鳳倒是覺得這件事情沒有什麼奇怪的。

  “這個齊妃是誰?”閱筱問。

  “齊妃是除了皇后之外皇上最敬重的一個妃子,她年齡比皇上長几歲,是現任太傅的女兒,皇上還未繼位之前便嫁給了他,也是原來舊邸的老人,除了她和皇后,皇上身邊的妃子都是新選的,她為人穩重顧全大局,皇后身體不舒服的那段時間便是她替皇后承擔事務,平日也不愛爭寵,皇上頗為欣賞她。”遲未寒緩緩道。

  “那個什麼採荷平日也是走這裡嗎?”閱筱問。

  遲未寒搖搖頭:“並不知道,如果你要知道我可以幫你去問問,你確定那個宮女有問題?”

  “我…………”閱筱又有些語塞,沒有檢查過身體光憑一眼確實是很難判斷。

  兮鳳道:“她這是疑神疑鬼,看見死人就覺得謀殺,我看你得吃一副安神的藥。”

  閱筱抬起眼看著遲未寒:“真的沒有辦法接觸到屍體嗎?”

  遲未寒看著她未說話,這事大理寺還真不好出面,小小的宮女又是意外根本不需要大理寺和刑部來管,尤其是宮裡的仵作已經有了結論的情況之下便無任何理由去看屍體。

  閱筱想著那採荷臉上的粉色,是不是真的太疑神疑鬼了?明明看見她掉下了湖,看見她掙扎,沒有人推也沒有撞,前前後後都只有她一個人,確實是意外。

  可是為什麼自己會這樣糾結呢?

  兮鳳拍了她一下頭:“下車去吃好吃的或者去哪走走啊?”

  閱筱愣愣的抬起頭看見兮鳳對她做了個眼色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兮鳳把眼睛都要眨歪了,見閱筱一臉木然恨恨道:“九兩九。”

  閱筱這時才想起,忙一把挽住遲未寒,睜著大眼睛看著他:“我們出去郊遊吧?”

  遲未寒被她突如其來的邀請弄煳塗了,前一秒鐘不還在想屍體嗎?

  “那…………去哪?”遲未寒看見她湊這麼近,那如櫻桃般的紅唇微微嘟起,讓他想起了那之前食髓知味的夜晚,臉忽然紅了。

  “就去小樹林?僻靜一點的地方,兮鳳你一個人去啊?我看你也可以找個伴呀,不然我成雙成對你形單影隻多不好,我看最好也找個女孩。”閱筱故作關心的問。

  兮鳳一聽忙道:“那前面的茗語茶莊停一下,遲大人,我可否邀著如煙同去?”

  “什麼可否不可否,你就說遲大人命令她去,她還能不來?”閱筱踩了他一腳,兮鳳一瘸一拐的下了樓。

  “為何要用我的名頭?”遲未寒抱著胸問。

  “天下人都知道如煙喜歡你,讓兮鳳那小子去約估計會碰一鼻子灰,還是用你的由頭可靠些。”閱筱乾脆的說,毫無避諱。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遲未寒微皺眉頭:“那這麼說你也知道?”

  “自然知道。”閱筱爽利的說:“不過我不吃醋,這麼美的美人兒喜歡你只能說明我眼光好啊。”

  遲未寒一肚子火卻又無法說,罷了罷了,就像之前似的,一切重頭開始,總會讓你愛上我的。

  說話間如煙姑娘上了車,她掀開車簾的那一剎那感覺整個車裡都亮了,她看到了蒙著面的閱筱,禮貌的點點頭:“如雁姑娘好,大人好。”

  “都好都好。”兮鳳忙幫她把座位擦乾淨:“如煙姑娘坐。”

  如煙端正坐了下來,她看了閱筱一眼,閱筱大方的把面紗摘掉:“是不是一模一樣?我又復活了。”

  遲未寒見狀溫柔的幫她把面紗戴好:“回家再摘。“

  “可惜就是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如煙姑娘我以前和你很要好吧。”閱筱問。

  如煙微笑道:“如雁姑娘能與我做朋友是我的福氣。記不起來的事終會慢慢記起的,不必著急。“

  “我不著急,一點也不著急,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聽你們說的都是些不好的事,若那樣還不如不憶起來呢。”閱筱忙回道。

  “雖是有些不堪的事可是也有很快樂的事呀,若是回憶不起來可就太可惜了。”如煙惋惜。

  “咳,若是要記起痛苦的事才能記起快樂的事,那還是算了吧,快樂的事我可以再做啊,只要我記得自己是誰就行,其他不重要。”閱筱開啟窗簾看著窗外。

  如煙看到遲未寒的眼中有一些淡淡的失望,他的心像針扎一般的痛,她什麼也記不起來了,而且她也並不想記起。

  是不是她就永遠回不到他的身邊了呢?

  他看著哼著小曲的閱筱,很想把她擁入懷,可是終究現在的他們也算不上親近。

  如煙看著遲未寒,心裡也有些黯然。

  下得車,四個人沿著樹林走著,兮鳳與閱筱聊著天,如煙與遲未寒走在一旁,初夏的天氣比春天好,沒有那麼沉甸甸的空氣,唿吸起來都很乾淨。

  天也是藍的,但卻沒有盛夏那麼濃烈,恰到好處的明朗與活潑,讓人的心情也跟著舒暢起來。

  如煙與遲未寒慢慢走著:“大人不必傷心,她不過就是隨口說說。”

  “她讓我想到了剛剛嫁進遲家的那個她,她現在心裡沒有我。”

  ”現在沒有不代表日後沒有。之前不也這樣嗎?”

  “不管她怎樣,我是發過誓的,今生只有她。”

  如煙沉默下來隨後又道:“就憑著大人的這份心意,如雁也會想起的。”

  閱筱看著身後的兩個人推了兮鳳一把:“你怎麼這麼慫啊,想個由頭把如煙約走啊,還不約都快天黑了,再說我是讓你們兩個增進感情的,不是讓她和遲未寒增進感情的,你粘著我幹嘛。”

  “我有點怕…………我怕她拒絕我…………”

  “慫包,我說了要鍥而不捨,就算她拒絕你又能怎樣…………”

  “我不要面子的嗎?我怕她拒絕我我日後就更加不能與她接近了。”

  “那便從朋友做起唄,一點點的溫暖她的心,你可以先和她談談人生聊聊愛情嘛。算了算了,我幫你把遲未寒弄開,剩下的靠你自己,兄弟,我也就只能幫你到這了。”

  閱筱回頭跑到遲未寒身邊牽著他的手道:“我剛剛看到前面有一隻很漂亮的小鳥,你陪我去看看。”

  說著不由分說的把遲未寒扯走了。

  如煙看著他們慢慢走遠,心裡有過一絲羨慕,可是不是自己的便不是自己的,有時候再怎麼努力也是枉然。

  “如煙姑娘。”兮鳳清清嗓子:“要不我們聊聊人生吧?”

  如煙一愣:“什麼?”

  兮鳳見如煙有些愕然慌張的道:“要不聊些愛情也行。”

  如煙一聽“噗嗤”笑出了聲。

  那笑臉竟比那天上的太陽還璀璨,兮鳳的心瞬間就被化了,呆呆的看著她。

  如煙用手絹捂住嘴:“咱們走一走吧。”

  兮鳳一聽就像得到了上天的眷念一般欣喜若狂忙點著頭,兩個人一路無話,兮鳳幾次想開口可是卻不好怎麼開。

  “兮鳳公子醫術精湛,又一表人才實在不必在如煙身上浪費時間,如煙風塵出身配不上公子。”如煙先開口道。

  “那又如何?我兮鳳看人從不看出身,如煙姑娘出淤泥而不染真真是要比那些虛偽做作的女子強上一百倍。”兮鳳急急的分辨。

  “正是因為公子是這樣的人,如煙才更不好耽誤。”如煙眼睛笑眯眯的,像天上的彎月:“我能來弈都,有個安身之所,能見到所見之人就已經足矣,並不求其他。”

  “只見到就足矣嗎?若是得不到不就是水中月鏡中花嗎?如煙姑娘就甘心?“兮鳳問:“若只是這些,那如煙姑娘為何不放棄?”

  如煙停了下來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我這一生並不做指望,我富貴出身家道中落再到絕處逢生,起起伏伏早已經看透很多事,世上的事情大多是不能圓滿的,既不能圓滿那便求得能夠好的便好,不需要多求。我也自詡與其他女子並不同,我愛的人定是要那出彩的英雄,哪怕他不屬於我也無妨。”

  兮鳳心裡有些委屈,他不是替自己委屈而是對如煙委屈:“你這般好不應該如此委屈。”

  “這不是委屈。”如煙看起眼簾看著兮鳳:“我不求長伴他此生也不求紅袖添香更不求紅顏知己,我什麼也不求,求這個字不能用於男女,若是用於男女,那終究有一頭的人是卑微的。我與遲大人就是朋友,能夠做朋友就已經很好。你們覺得我委屈,在遲大人一年前戴著鐐銬在街上走時就有很多人替我委屈,也有很多人替我不值,你也許也以為我是為了得到遲大人的愛才如此,其實恰恰相反,我不是。我站出來走到他身邊,是因為我相信他,我相信心裡的那個男人不是叛國的逆賊,僅此而已,別無其他。即便是現在如雁回來了,我也沒有絲毫的遺憾與委屈,因為就算如雁不回來他也不可能是我的,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欣賞對方,我覺得很好。”

  兮鳳聽著,心裡有些難過又有些佩服,半天他才道:“那你以後呢?你的一生呢?”

  “我的一生?”如煙笑了起來:“我感覺我過了許多個一生,一生太長了,我不想去想,只看眼前便好。兮鳳公子,去找合適你的人吧。”

  兮鳳低著頭:“那…………”

  “我們是朋友。如雁的朋友都是我的朋友。”如煙說道。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