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碎屍迷案(二)
“別動,差點踩到了。”閱筱忙道。
吳桐撫著胸口低頭一看:“什麼呀?”腳邊有一小堆血煳煳的東西蜷縮著,她大驚失色退了好幾步。
閱筱慢慢上前用棍子挑了起來(此處應有馬賽克):“小腸。”
吳桐幾乎要暈厥,半條命就快沒有了。
閱筱四處看了看,什麼也沒有找到:“不對呀?只有小腸嗎?”她看到樹幹上似乎有血跡,便抬頭,吳桐雖然瑟瑟發抖但好奇心更甚,也隨著閱筱抬頭,樹枝上掛著一個包裹,包裹斜斜的被樹枝挑著,一截大腸還露在外面搖搖欲墜。
吳桐一聲尖叫轉身便跑,正巧撞到一個人,她顧不了那麼多直接跳到了那個人的身上,只聽見嬌滴滴的聲音道:“你也真不算輕。”
吳桐抬眼一看是花落夢,她激動的又一把抱住:“終於見個活的了!”
花落夢一臉無奈:“能不能下來說話,你是見鬼了嗎?”
吳桐揹著身子指著樹枝,花落夢隨意的抬頭一看,只見一團模煳甚是噁心:“這什麼玩意?”
“目測是大腸小腸,好像還有胃…有胃就好辦了……”閱筱想著辦法如何把它弄下來:“花落夢你一個男的應該會爬樹吧………”
閱筱回頭見花落夢抱著吳桐癱倒在地上,臉都灰了。
閱筱搖搖頭,真是絕配。
一個人影飛身而上,躍到樹上,閱筱喊到:“小心點,別弄斷了。”
雖不知道是誰但總歸是來幫忙的,那人飛上樹沒有馬上把東西弄下來,而是站著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閱筱這才看清樹上的人居然是曲忠。
“曲大人?”閱筱喊道。
曲忠看著遠處道:“這裡離大路不遠,應該是拋的時候不小心掛在上面的。”
說著面不改色的把東西取了下來放進閱筱的袋子裡,閱筱小心把東西收好:“我與吳桐少說也走了半個時辰,這些殘體都是在路邊不遠找到的,我有些不理解,這個人是如何拖著屍體走這麼遠拋掉的?曲大人怎麼看?”
曲忠用泥水把手洗淨:“若是這一路還能找到殘體那便只有一個可能,這人是駕車而行,順著這條路一路過去,哪裡好扔便扔哪了。”
“這路通哪兒?”閱筱問。
“這我也不知道了,我這幾日才來南都,今日才來府衙上任,南都還不熟悉。”曲忠老實答到:“不過回去查查便知。”
“曲大人到這兒任職呢?”閱筱驚喜的問:“是皇上下的令吧。”
“我出城時把我攔住了,又說給我個官做,這可好,趕鴨子上架碰到這攤子事。”曲忠接過閱筱手中的袋子。
“曲大人為人正直,涇渭分明又有遠見,隨大處而思慮,會是個好官。”兩個人並排走著。
“我倒是小看閱筱姑娘了,一介女子倒是胸懷坦蕩而且膽識過人,這屍體你不怕?”
閱筱笑道:“最開始是怕的,晚上嚇得睡不著,睡著了就做噩夢,後來漸漸明白一個道理,死人沒有活人可怕,要傷人要害人的都是活人,想通這個就覺得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這一定是哪個高人給你說過的話吧,在理。”
“是我爺爺,我這身本事還是他教的。”
兩個人一邊閒聊著一邊留心周邊的樹林和垃圾。
“這大雨下了幾天,什麼痕跡也沒有了,車輪印估計也沖走了,不過也幸好下大雨所以這些東西才沒有被野狗吃掉。”曲忠看著周圍。
“這樣的拋屍案我還是第一次見,下手這麼狠,不知道有什麼深仇大恨。”閱筱在腦子裡理著案子。
馬蹄聲疾馳,兩個衙役趕來:“大人,找到了頭和其他一些部位。”
“有頭便該知道是誰了。”閱筱道:“那回去驗屍吧。”
“這……”那獄卒有些為難:“頭是找到了,但是……”
“但是什麼?”閱筱問。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屍塊被運到了衙門,閱筱讓每個法醫院的人都戴上了面紗與手套:“這算是我們第一堂實踐課,我先教大家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驗屍之前先保護好自己,這裡條件有限所以我們只能儘量採取一些措施,屍體上會有許多細菌甚至病菌,所以切記裸露在屍體前的皮膚越少越好,尤其是這一具,屍體被肢解,拋在不同地點,各個屍塊附著的細菌不一樣,所以我們一定要注意。”
閱筱看了一眼吳桐,她臉色很不好,從樹林開始一直緊緊挨著花落夢,閱筱喊到:“花………那個誰,你把吳桐送回去吧,讓她休息,其餘人跟我進來。”
剛剛一進驗屍房便被一股子腐臭的味道燻得唿吸困難。
錢前馬上拿起桌上的香油給每人點了點,又讓每人含了一塊生薑。
閱筱走到屍塊前開始撿骨:“所謂撿骨便是把屍體或者骨頭根據順序組成完整,比如這塊一看便是小腿。”
閱筱把小腿擺好,其餘人都在一旁看著,感覺有些慎得慌。
“丫頭,你不怕嗎?我看你這模樣倒像菜市場買肉的。”田光勝問。
閱筱抬起眼說:“怕,也覺得噁心想吐,但是你們也看到了,這個人是死於謀殺,他已經開不了口說不了話,這些屍塊便是最後的線索,活人我們無法審批但是死人我們可以幫忙,傾聽死者這是我們的工作。”
馬起源開口:“慚愧得很,我做仵作多年只當它謀生的工具,今日聽領事一言倒是覺得以前對於死者還是太敷衍了。”
“馬叔你太謙虛了,你在你們郡縣做仵作三十幾年無一例失手,你若說敷衍那便是謙虛。”閱筱笑道。
余天主動的來閱筱身邊幫忙,忽然閱筱停了下來,眉頭微皺:“還記得我如何教你們根據骨頭分辨男女嗎?你們來看看這根被狗啃過的骨頭是男還是女?”
“男性的髕骨,脛骨粗隆都較為寬大,因此膝關節顯得更粗大,髕骨也顯得較為突出,腳踝凸出也較明顯。女性的小腿通常線條更柔和,膝關節較狹窄,踝關節尤其是內踝凸出較不明顯。男性的足部骨骼清晰,足背部靜脈血管凸起清晰可辨。”錢前馬上便說了出來,大家仔細看著,馬起源有些奇怪:“這脛骨為什麼這麼短?”
閱筱把骨頭拿著跟一條完整的腿進行了比較,大夥更詫異了:“為什麼一條腿這麼長一個腿這麼短?難不成這人有殘疾?”
“不對,不對。”錢前道:“這……不會吧?”
“什麼不對?”
錢前有些欲言又止,余天道:“田法醫想說這不是一個人的腿。”
錢前點點頭:“這條脛骨明顯輕和小,這不是男人的腿,但是你們看屍體手臂粗壯,雖缺失大腿但基本上可以斷定是個男的,所以這不是一個人的屍體。”
閱筱很是欣慰:“的確如此,看來沒有白教你們。”
所有的屍塊被分開,的確是兩具屍體,只是兩具屍體的身份無法辨認。
男性屍體雖有頭顱但被燒得面目全非,看不清面貌,女性屍體的頭顱缺失。
兩個死者的身份無法辨認,而且奇怪的是男性死者除了大腿都甚是完整,而女性屍體不僅缺失了頭顱,連上身也沒有,只有手臂與腿部被找到了。
閱筱仔細檢查著,男性的頭上有明顯的擊打傷,就在後腦的地方,而且擊打很嚴重,後腦幾乎變形,前臉又被人為用火燒燬過,殘忍程度令人髮指。
幾個人對女性屍體做著屍檢,余天把手臂與腿部認真的看了一遍:“死者大約中等身材,偏瘦,皮膚白皙,手指縫中有紅色泥土,似乎掙扎過的痕跡,手臂之上有明顯約束傷。”
馬起源用小鑷子把手指裡的泥土撥了出來,放在白布之上。
錢前拿著紙筆在一旁一字不落的做著記錄。
閱筱把死者的胃從酒裡拿了出來:“你們誰來解剖胃?”
畢竟和平時的豬肉豬心不同,這是人的一部分,大夥都有些遲疑。
“田法醫,你來試試,其他人做好分析。”閱筱儼然像個老師。
大家看著閱筱,個子不高平日也有些煳塗,但奇怪的是她站在屍體面前的模樣卻有震懾感。
田光勝有些糾結的走上臺,看見盆裡一堆噁心的內臟,他頓時覺得胃在翻騰連生薑也不起任何作用,差點就吐了出來。
閱筱見他臉色不好安慰道:“有一就有二,過了這一關,以後什麼屍體你都不會覺得厭惡了。”
田光勝強忍著噁心,他儘量使自己平靜下來,拿起了桌上的解剖刀,由於緊張且炎熱,他的汗如雨下,手的觸感讓他發麻,滑而且有些涼。
他年過半百從未想到會遇到這種事,馬起源也有些緊張的站在一旁唸叨道:“無事無事,就與平時一樣。”
田光勝狠下心舉起解剖刀在胃上輕輕的橫開了一個小口子,開口很整齊,閱筱點點頭:“刀法是合格的,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查詢死者胃裡的食物,你們要最好思想準備,也許晚飯你們都不想吃。”
閱筱面不改色的把胃開啟,裡面全都是還未消化的殘渣,一股噁心至極的味道撲面而來,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
閱筱把食物殘渣挑出放進器皿中仔細辨認:“為什麼會是紅色的米飯?”
“紅色米飯是糙米,入口有些硬,較便宜。”錢前道。
“那也就是說,這個人家境不好?”
“可以這樣說,不過農民也會自己種這樣的米,留給自己吃,所以不排除是農莊的人。”余天道。
閱筱點點頭,用小棍翻著,可惜沒有裝置,不然這麼些東西給化驗科不到一小時可以分析得清清楚楚。
“根據食物判斷,混合食物一般在胃裡的停留時間是4-6個小時,然後將食物排到小腸,一些蛋白質在2-3小時,脂肪一般在4-5小時,米和麵粉在1-2小時可以消化,稀的食物比厚的食物消化快,看樣子這個人是吃完飯不久就死了,只是除了紅色米飯我找不到其他有價值的東西。”閱筱有些小小的失望。
余天湊了過來:“除了紅色米飯,還有一樣東西有些奇怪,就是這個。”
他用小棍指著綠色的小顆粒:“這個有些奇怪。”
“這個是什麼?”閱筱反問。
其他人也湊了過來:“有點像生豆子。”
“生豆子?”閱筱有些奇怪:“生豆子吃了是有毒的,這個人為何在吃生的綠豆?”
大家都覺得有些奇怪,解釋不太清楚。
錢前認真記錄下來:“讓府衙的曲大人好好查查。”
幾個人忙活了一下午,終於把死亡記錄整理了出來。
幹完活,幾個人走出了驗屍房,一身痠痛,都活動起筋骨。
“今日大家都累了,先回去好好洗個澡休息一下,屍檢結果等會我送給曲大人,法醫如果只依靠書本就是紙上談兵,只有透過實踐積累經驗才能更好的幫助衙門判案,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要小看這份工作。”
大家都認真的點點頭。
閱筱送完記錄本肯定吳桐和花落夢站在院子中,吳桐臉色依然不太好,而且神情有些黯然。
閱筱用目光詢問花落夢,花落夢把她拉到一邊道:“這個丫頭一下午就坐著發呆,還掉了幾滴眼淚,我一離開她就緊張,莫不是受驚了?”
“第一次看見這場面受驚是正常的,她若是以後想做法醫這就是必須要邁過去的坎兒,我們都幫不了她。”閱筱看著愣愣的吳桐,平日裡愛說愛笑,現在卻沒有了生氣,但願沒有留下後遺症。
“吳桐,今日你不要住這兒了,與我進宮吧。”閱筱輕聲道。
吳桐一聽神色緩和了一些:“謝謝領事……我確實很害怕,我一直以為自己膽子很大,可是沒有想到卻會這樣膽小怯弱。”
“這不是膽小怯弱,這是一個人看見屍體的正常反應,沒有什麼要緊。”閱筱安慰她。
吳桐難過的低下頭:“可是除了我,你們都克服了,我……一看到心裡就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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