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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屍迷案(五)
曲忠沉默了一會兒道:“我還有一件事要麻煩閱筱姑娘,不知道閱筱姑娘有何方法查驗被清洗的血跡,我今日去阿寶住處,發現屋內並無什麼異樣,但蚊蠅很多,且較為集中,我猜想那裡也許是案發地,但我仔細檢查過並沒有血跡,不知道閱筱姑娘有沒有好的方法找到血跡?”
閱筱頗為贊同:“《洗冤錄》中確實有說過蒼蠅喜歡腥味之物,既然蒼蠅很多便說明那兒確實有不乾淨的東西,只是這血跡…………”
《洗冤錄》中確實說過“若被刃殺死卻作火燒死者,勒仵作拾起白骨,扇去地下灰塵,於屍首下淨地上用釅米醋、酒潑。若是殺死,即有血入地,鮮紅色。”只是這方法她並沒有認證過,不知道真假,按說米醋與酒與血都形成不了反應,現代用的是魯米諾合成劑,可是這裡並沒有,只能試一試了。
閱筱想了一會兒道:“我需要米醋,要酸度最濃的那種,還需要綠礬。”
“這個簡單。”
“那便帶著隨我去一趟。”閱筱帶著法醫院的人上了馬車。
一行人來到阿寶住的地方,開門的是一個個頭不大的小夥子,長得挺精神的,個子小而瘦,看見他們忙行禮道:“官爺。”
閱筱停住腳步:“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官爺?我們既沒有說明又沒有亮腰牌。”
“剛剛就有一個官爺來過,說有人死了過來查檢視看誰不在,我估摸著一會兒還會來。”那小夥子機靈一笑。
“你叫什麼?”閱筱問。
“小的叫盧坤。”
閱筱點點頭:“那煩您帶路,我要去下阿寶的房間。”
這個院子就是個四合院,每個人住一邊,中間是個天井,看上去與普通人家無異。
閱筱給每個人面紗:“等下會有些嗆人,你們注意保護自己。”
老錢提著強醋跟著進了阿寶的房間,閱筱把門關上道:“仔細檢查這個房間的每個物件,記住要戴手套,看看能不能找到肉眼可見到血跡,若沒有,便找到蒼蠅最多的地方。”
大夥四散找了起來,這間房子相對來說比較大,進門是個圓桌往後是床,床的裡面是一個用屏風擋住的浴室,裡面有一個大木桶。
“這裡有血的味道。”吳桐使勁的嗅著:“我鼻子從來沒有出過錯。”
“你的鼻子又做不了證據。”老田說道,在床下仔細檢查著。
這裡確實清理得十分的乾淨,看不出有什麼不妥的地方,閱筱蹲下身子看著地上的磚縫,這石磚與現代不一樣,粗糙不平,縫隙也是用泥封著,照理說如果有血跡應該會很快發現,畢竟血會滲到石磚裡或者泥縫裡,打掃起來很是不方便。
大夥仔細檢查以後都搖搖頭,什麼也沒有檢查到。
閱筱繞到浴室,看見這裡飛蟲較多,似乎是有一些隱隱的溼溼的腥味,這裡除了一扇窗還有一個後門,後門被鎖上,直覺告訴她這裡確實是兇案發生地,可是為什麼就是找不到血跡呢?
老馬看著閱筱欲言又止,閱筱知道他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又怕說錯,便鼓勵道:“老馬,你想說什麼儘管說,你說的每一個疑點都可能破案。”
老馬看了看床:“領事可有發現這床上並沒有被褥?”
閱筱心裡一驚,對呀,兇手殺人完全有可能是在致死者死亡之後給他在地上鋪上被褥然後再肢解,這樣血跡便不會大量的流入到地面,完事之後用被褥一裹便可一併帶走。
所以在地上並沒有看見血跡,很有可能是因為被褥的原因,即便有少量的血漏了出來也很容易沖洗,但是味道不會那麼容易消除,所以有許多蒼蠅在這兒飛來飛去。
“老馬,你是個神探。老錢把醋潑到這一塊。”閱筱指著浴室,這裡是最便利的地方,離後門很近而且也很好清理。
老錢把罈子開啟,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閱筱示意他小心:“注意啊,雖然是米醋,但濃度也很高。”
老錢把醋潑到地面之上,一時間房間裡面醋意橫生,就連屋外的曲忠都捂住了鼻子。
大家都嗆得直咳嗽,但是地面之上什麼痕跡也沒有,閱筱心裡早就知道可能會是這個結果,按理論上若是純的乙酸在沒有硫酸催化的情況下很難使血跡顯現。
“大家先出去,我需要一些工具。”閱筱把大夥都趕了出去。
閱筱看著四周:“我需要廚房,你們都在這裡等我。”
閱筱來到廚房,拿出一個鐵鍋又搖搖頭,繼而拿著一個碗,把綠礬倒了進去。綠礬這東西相當危險,很多盜墓賊必備這玩意兒以便腐蝕鐵或者其他物質。
她小心的把碗放進鍋裡,又在裡面加入米醋,放在水裡加熱,說實話,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法子行不行得通,但是食醋在硫酸加熱催化的情況下才可以反應純的大量的乙酸乙酯。
(這確實是真的,大學的時候和男朋友做個這個實驗,當時是在正規的實驗室有正規的試管酒精燈,小說中的這個方法並不可靠,請不要模仿。)
一時間房間裡的味道異常刺鼻,閱筱的眼淚都被燻著流了下來,她閉上眼睛忍耐了片刻才半睜著眼睛小心翼翼的把那半碗水端了出來。
“小心,小心,不要碰我。”閱筱一路喊著,端著到了浴室,往地上一潑,一時間地面上顯出了棕色的印記,斑斑點點,還有拖曳的痕跡。
閱筱流著淚鬆了一口氣:“終於成功了。”吳桐也差點哭了起來:“領事你可真了不起。”
閱筱搖搖頭:“我不是激動,我是眼睛疼。”
大夥都半睜著眼睛看著地上的印記,曲忠讚道:“閱姑娘果然好手段”
閱筱擦著眼淚:“你這表揚話怎麼這麼彆扭呢,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先撤了。剩下的便是你的工作了。”
閱筱幾乎是急不可耐的跑出了房間,忽然她想到了什麼又折回去道:“曲大人這個兇手很是不簡單,他思維縝密但又極自信,他分解屍體的時候知道要用被褥墊著怕血跡外漏,但是他拋屍的時候又很隨意,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讓人發現,從精神上看他是一個自信又狂妄的人,在行動上看他又很小心仔細,他應該覺得世界上沒有人會找到兇手。”
曲忠點點頭:“我上次在樹林就覺得很奇怪,他明明可以藏得更深,但他把屍塊隨意丟棄好像不在乎別人發現屍體似的。”
“因為他認為就算有人發現了屍體也找不到屍源和兇手。”閱筱道:“而且兇手是死者身邊的人,否則他不會把他的臉毀了。”
“那個女的是誰?”
閱筱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既然能確定屍體是阿寶便也能知道這女人是誰,我想破案只是時間問題。”
“今日多謝閱姑娘了,你是我見過的最神奇的人。”曲忠抱拳。
“好說好說,我其實也沒有那麼神奇,只能說知識就是力量。”閱筱也抱拳道。
法醫院的一行人穿著白色長袍,迎著風兒離去,那衣帶飄飄,每個人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毫不懼怕行人目光。
是的,這是一份神聖的工作,不允許任何人褻瀆。
法醫院的人走後,曲忠把盧坤帶到了院子裡坐下:“你與死者是什麼關係?”
盧坤一臉驚訝:“大人是說阿寶死了是嗎?不會吧,我前幾日還看見他了。”
“什麼時候?”
“大概就是七天前,那日我與他和其他兩人一起吃了螃蟹,然後第二天我便去了北疆。”盧坤如實回答。
“你去北疆做什麼?”曲忠看著盧坤。
盧坤長了一副娃娃臉:“我本就是木頭商人,往年這時候都會去北疆運木頭回來賣,這不快冬天了嗎?都要烤火了。”
曲忠敏銳的看了他一眼:“烤火?富人用炭窮人用柴,要你這木頭做什麼?”
“大人可能不知道,北疆有種木柴叫雲杉,此木柴比任何炭火都好,易燃又無灰而且一根就可以燒大半個晚上,比炭火省事又舒服,南都的富人都用這個,去年這木頭都搶空了,今年不到立冬就被預訂了許多。”盧坤一一解釋。
曲忠點點頭:“你何時離開南都的,來回多長時間?”
“冬月初四離開的,大約停留了十五六日,前日才回來。”
“可有人證?”
“人證的話…………大人派人去北疆一問便知,北疆的天山林行的李老闆是我的朋友,我每年都在他那裡拿木柴,你們一問便知。”
盧坤態度平緩也很配合,但是卻對阿寶的死反應有些平靜,曲忠抬眼問道:“你與死者關係怎樣?”
“我們四人都是從一個村裡出來的,但是他們三人關係較好,我關係一般,這個院子我也是去年才搬過來,我因為經常不在家所以與他們接觸不太多,要說關係好壞,阿奇倒是和阿寶關係很好,他們經常在一起喝酒。”
“你可知道阿寶有什麼仇人?”
盧坤一聽,臉色有些遲疑,欲言又止。
曲忠眼光一閃:“說。”
“阿寶他本來就是賭坊的打手,仇家一直都很多。”盧坤道:“而且他性格囂張,上次我與他們一起吃飯,阿杜與他還吵了起來。”
“為何事?”
“阿杜好像是欠了賭場的錢,其實並不多,被阿寶奚落了兩句,於是就吵起來了。”盧坤道。
“有發生爭執嗎?”
“阿杜被阿寶揍得不清,不過阿寶的腿也被阿杜打傷了。後來阿奇把他們兩個分開,然後第二天我便走了,之後發生了什麼便不太清楚了。”
曲忠一下子想到了阿寶腿上驗出的傷,看來這個盧坤並未說謊。
“其他兩個人呢?”曲忠問。
盧坤搖搖頭還細心的幫曲忠添了茶:“不知道,我回來那天便沒有見到他們,不過他們本來也經常不會回來。”
“他們在做什麼?”
“阿杜在宏翠軒做夥計,阿奇與阿寶一起在賭坊。”
書記在一旁自己做著記錄。
“你可知道阿寶身邊有沒有女人?”
“女人?好像是有,可是沒有見過,只是偶然有一次看見阿寶買了一個鐲子。”盧坤想了想。
盤問了許久訊息也打聽得差不多了,曲忠準備回府衙,盧坤有些害怕的說:“大人,我能否另找去處,這裡有些害怕,我原本是不知道這裡殺了人,現在知道了有些………”
曲忠點點頭,上了馬車他對書記道:“派人去北疆看看他的話是不是真的。”
閱筱剛剛走進宮門就見百墨在等著她,她翻了個白眼:“你這個皇帝做得好生奇怪,別人是日理萬機不分晝夜為國事操勞,你卻無所事事閒情逸致逗貓遛鳥。”
“辛苦了一天就不能允許我休息休息?每次見到你都會心情大好,聽說你今天碰到對手了?”百墨笑道。
閱筱想起那大耳刮子有些無語:“習慣了,反正我來到這不是捱打就是被殺,穿越混成我這樣也真是少見,你說別人穿一下不是八阿哥四阿哥就是八王爺太子爺,我呢?天天不是被扔水裡就的嚴刑拷打,從第一天到今天一天都沒有消停過,我真的很奇怪問是穿越了個什麼小說遊戲,閱筱的九十八種死法?”
聽著閱筱發著牢騷嘀嘀咕咕手舞足蹈,百墨笑意更濃:“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閱筱斷然拒絕:“我自己來就好,不過有件事你真還可以幫個忙,能不能再給法醫院撥些手套?你去西域的時候能不能幫忙打聽有沒有一個叫魯米諾的東西?”
“準。”百墨乾脆答應:“看來你是真的喜歡法醫院。”
閱筱點點頭:“是,我喜歡做這些,喜歡法醫院的人。”
兩個人在月下走著,閱筱眉飛色舞的和百墨說著今天的案子,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遲未寒在遠處看著他們,心口一陣陣的疼痛。
“大人,你傷還沒有好,快回去休息吧。”青墨在一旁道:“夫人又鬧起來了。”
遲未寒沉默著,他的心已經冰冷,也許以後的每一天也就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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