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見血封喉
閱筱匆匆在玉石雕刻的長橋上走著,天上下著雪,四周一片寂靜。
白雪撲簌有聲,閱筱穿淡紫色夾襖,嫩黃色的長裙,披著白色的銀狐皮襖,在這白色之下顯得淡雅可人。
她的臉和手被凍得通紅,但卻沒有知覺,她的腦中依然在想著綠袖的死因。
一股浮動的暗香陣陣襲來,她抬頭才見橋的對面是一片梅林,藏書閣就在梅林之後,臘梅的香氣盈懷,清香滿口,沁心入脾,頓覺心曠神怡。
藏書樓在這那梅香之中,那書畫卷宗沾著梅香,看書的人那梅香沾襟染袖,數日不絕。
她稍作了片刻停留跨上了臺階,走到橋中她看到金允恩站在橋欄邊。
她穿著大紅色的錦棉夾襖,披著黑色的大芼,面如桃花,眼角旁含著一絲的笑意,那笑意令人捉摸不透。
閱筱看著她,恨意湧上心頭,但她毫無表情繼續朝前走去,她握著拳頭,一步一步的無視著金允恩的目光,與她擦肩而過。
“閱姑娘,這兩天過得不太好吧。”金允恩忽然開口。
閱筱停下腳步,她心裡盤算著金允恩到底想幹什麼,她保持著沉默。
金允恩見她無話,就像出拳的人打了個空,有些不甘心。
她轉過身面對著閱筱,兩個女子在這蒼穹之下,玉橋之上。
本是美好的畫面,但只有她們兩個人自己知道內心翻滾的仇恨和怒火是怎樣灼熱的燃燒著彼此的心。
金允恩往前走了一步咄咄逼人的看著閱筱:“身邊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不怕嗎?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你。”
閱筱直視著她的眼睛:“是你對嗎?”
金允恩嘴角的笑意更濃:“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是,你,必須償命。”閱筱的眼中徒生出殺氣,她的目光逼視著金允恩。
她沒有說如果,因為她知道就是她。
“哦?那你就來拿我的命啊。”
兩人之間白雪飛揚,閱筱撐著傘聽見雪落下的聲音,她看著金允恩:“放心,用不了多久。”
金允恩笑了起來:“南都還是有律法的,你認為是我便是我嗎?我一國公主豈能讓你汙衊,閱筱,你可別搬了石頭砸了你自己的腳。”
“就是因為南都有律法,所以我才肯定你逃不了。”閱筱目光堅定。
金允恩的笑戛然而止,她目光裡閃著戲嚯嘲弄的光,她個人比閱筱高半個頭,她低下頭沉聲道:“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世界之上還有叫權利的東西。”
她說完挺直腰背,瞥了一眼閱筱含笑著走了。
閱筱的手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印,她微微發抖,她不相信正義會被邪惡壓倒,律法終究是站在事實這一邊的。
她快步走進了藏書樓。
碧玉提著食盒站在藏書樓底下:“這都幾天了?姑娘就像住在藏書樓裡了,除了洗浴幾乎都沒有出來。”
青墨抱著胸道:“大人也好不到哪去,從綠袖出事那天起,他對金允恩態度很是冷漠,以前冷是冷如今變成了敵人。”
“大家心裡都知道是誰,可為什麼抓不了她呢?”碧玉把食盒開啟看看是否冷了。
“沒有證據如何定罪?何況這是在南都又不是在羿都,大人沒有任何權利干涉這件事。”青墨嘆了一口氣:“我聽說金允恩已經去信星羅,不日星羅王便會來南都。”
“為何?”
“她如今處境如此也怕你家姑娘恨急了找到證據把她剁了,找她老爹過來撐腰嘛,星羅再小但財力雄厚,而且背後也還有羿都,別人也不敢輕易動她。”
“真是不公平。”碧玉想到綠袖眼眶又紅了:“憑什麼公主殺了人就能被掩蓋??”
“這是自然,身份懸殊,你想誰會為綠袖一個婢女鳴不平呢?”
碧玉狠狠的在雪地上跺了幾腳。
門開了閱筱出來了,她眼前都是黑色的墨字,這幾天她翻閱了藏書樓所有藥理書都沒有找到答案。
碧玉看見她忙迎了上去:“姑娘你可算出來了,我嗓子都喊疼了。”
閱筱默默接過食盒開啟來,呆呆的看著裡面的四喜丸子和餃子,她拿起筷子木木的吃了幾口然後蓋上:“我吃飽了,你趕緊回去吧,太冷了。”
碧玉攔住她:“這都五天了,你每日只吃一兩口,這樣下去身體會受不了的,為了綠袖你好歹也得吃一點呀。”
百墨拿著食盒走了過來,看見鬱鬱寡歡的閱筱。
這幾日她都清瘦了許多,臉龐顯得越來越小,越來越蒼白。
他慢慢的走了過去,把手上的食盒遞給她:“你愛吃的玉蓉糕還有綠豆糕,拿進去慢慢吃吧,藏書樓的書多以藥理為主恐怕對你沒有什麼幫助。”
閱筱看了他一眼,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站在雪地之中,遺世而獨立。
“你能幫我嗎?”閱筱問。
“只要可以,我會。”百墨馬上回答。
閱筱默默的看了他,只要可以……
她轉過身往藏書樓走去,百墨牽住他的手臂:“不要太為難自己。盡人事,聽天命。”
閱筱回過頭,她冷笑一聲:“不盡人事,焉知天命?”
她決然的走進藏書樓,卻不知在不遠處的梅林中有一個黑色的身影一直默默地看著她。
遲未寒在這站了幾天,他不敢上前,也不阻攔。
青墨看著碧玉焦急的模樣也很是心疼:“你先不要著急,大人這幾日都放出了信鴿,大理寺人脈遍佈各地一定能夠幫你們打出點訊息出來的,放心吧。”
碧玉點點頭:“這幾日我都覺得心裡害怕的很。別院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以往能和綠袖有說有笑和姑娘一起嬉嬉鬧鬧,可是現在變得都冷冷清清,好不心冷。”
“不要怕,這幾日我都陪著你呢。”
碧玉看了他一眼吃驚的道:“你何時陪了我?”
“我這幾日都在你們的牆根外面站著呢。”青墨不好意思的笑著。
碧玉的臉紅了,慌慌張張的跑了:“別再來了。”
閱筱在冰冷的藏書樓翻閱著厚厚的藥書,書中記載著各種毒藥的種類,可是沒有一個是相符合綠袖死亡特徵。
她嘴裡唿出的寒氣在蠟燭的光下都清晰可見,夜裡一切萬籟俱寂,沒有任何聲音。
她沒有發現在藏書樓的這幾天裡沒有人來打擾她,甚至連貓與鳥都沒有在這裡出現。
她不知道這幾夜屋頂之上都坐著一個紫衣的女子。
紫衣坐在屋頂之上,大雪簌簌而下,她一動不動的坐在屋頂之上,儘管穿著保暖的披風,但她的手腳也還是冰冷無比。
她把手握成拳頭,看向梅林,她依然看到梅林中有一個男人。
她當然知道是誰,但這不關她什麼事,她要做的就是聽從百帝的吩咐,他要她安全那豁出命也要坐在這裡。
一個男人輕身飛身上屋調侃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這百帝的話便是聖旨,對了,我還忘記了,他的話現在真的就是聖旨。”
紫衣看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一動不動的站著。
“你這丫頭怎麼還是這麼冷冰冰的?你小時候我還替你洗過澡呢。”那人嬉笑道。
紫衣的目光橫掃過去,寒光四射。
那人笑道:“好好,我就是玩笑話,可別當真,我來是有正事。”
“樹林裡的人會看到你的。”紫衣這才開口。
“無事,他現在已經沒有內力,根本不可能感覺得到我,百帝這一招用得好,除掉一個心腹大患。”
“何事?”
“羿都那邊已經知道金允恩的事也知道金允恩去信星羅,皇后已經在來的路上。”
“直說。”
“羿都的意思是南都這事不要插手,不管遲未寒和其他人如何都不能影響羿都與星羅的關係,皇后這次來便是要想辦法把金允恩接回去,現在她們就在城外,明日便可到。”那人搓了搓手:“轉告百帝,這件事,幫和不幫要他權衡,幫,有可能讓羿都與星羅關係產生嫌隙,但現在是在南都的地盤,若是不管便可賣給星羅王一個好,我個人認為不要管,往後星羅王自然清楚我們給了他一個面子。”
“知道了。”紫衣面無表情。
“行了,我走了。”那男人穿著黑衣身形瘦小:“你呀,怎麼這麼迂腐,你不能在藏書樓待著?以你的功夫在屋裡和屋外有什麼區別?他只讓你保證安全,只有在屋頂之上才是保證安全?”
紫衣覺得他說的似乎有些道理,看了他一眼,像貓一般的從側窗翻了出去。
那男人呵呵一笑,輕身飛走了。
百墨坐在桌邊慢慢的吃著銀耳羹:“白鈺昨天何時來的?”
“大概亥時。”紫衣恭敬道。
“嗯,知道了,他特意跑一趟是怕我分不清形勢,放心,這事我便沒有打算管。”
“你不管那個小丫頭片子了?按她的性格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她一定會來找你的。”花落夢嬌滴滴的說。
百墨吃了一口鮮嫩的羊肉:“這事她沒有勝算,遲皇后與星羅王都會來,她一個人根本不是對手即便幫她也不一定贏得了。”
“可憐呀。”花落夢嘆道。
百墨看了他一眼:“怎麼,既然如此那便幫幫她?”
花落夢忙把手中的碗放下,百墨一笑:“別裝好人,你心裡不是希望南都不要多管閒事嗎?”
花落夢又重新端起碗:“這事明擺著是衝了那丫頭去的,這是她命大才躲過一劫,明眼人都知道是金允恩下的手,一個是公主一個是奴婢你犯不著因為這件事觸了星羅王的逆鱗。星羅雖暫時與羿都一邊但誰知道以後,你賣了個面子以後若是有事也好開口,既然那丫頭無事便做個人情不更好。”
百墨笑而不語。
閱筱從書堆中間抬起頭來,天已經大亮,又是新的一天,可是依然毫無頭緒。
青墨急匆匆的飛奔過來站在底下喊著閱筱的名字。
閱筱走了出來,一夜的雪竟讓她有些睜不開眼睛,還未等他清醒過來了,青墨便把手中的紙遞給了她。
閱筱拿過紙細細的看著:“見血封喉,劇毒,七上八下九倒地,死者面色無異內臟腐爛,中毒者兩步之內必亡。”
閱筱心裡一驚,見血封喉有劇毒,她從未見過,但似乎有些印象,雲南及海南等地有用樹汁作箭毒,射殺野獸;人畜受傷者,其毒液進入傷口,很快便會中毒死亡如果不小心讓這種白色乳汁濺入眼內,眼睛就會頓時失明,毒性極強。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見血封喉殺人,以前不過以為是民間誇張的說法,她看著紙條手有些微抖。
“青墨,你是如何找到的?”
“並不是我,是我家大人,他放出信鴿請所有大理寺人脈幫忙,最後南海邊有了訊息。”
閱筱心裡有些激動,既然毒藥找到了便可找到毒藥從哪裡來的。
“見血封喉這毒十分罕見,只在南海才有,南海離這裡十分遠又很閉塞不知道這藥是如何來到南都的。”青墨有些不解。
“罕見才有查詢的希望,買它的人不多別人才會有印象。”閱筱把紙條收好匆匆向勤政殿走去:“只要百墨派人四處尋找藥商一定可以找到金允恩買藥的證據。”
還未到勤政殿全海在前面攔住了她的去路:“閱筱姑娘,百帝今日不在這,羿都的皇后娘娘來了,百帝正在前朝。”
“羿都的皇后娘娘?”閱筱立刻就明白了皇后娘娘為何要來,此地無銀三百兩。
為了保住一個金允恩居然不辭辛苦的從羿都來到南都,看來這個皇后娘娘一直未變,可以捨棄自己的兒子,但捨棄不了羿都與星羅的關係。
閱筱冷笑了一聲,那便來吧,殺綠袖的人她一定會讓她償命。
不管是誰攔在前面。
閱筱轉身出宮去到大理寺,用血玉調動了大理寺所有的人馬去各大藥行黑市去尋找買見血封喉的途徑。
可是奇怪的是,整個南都卻找不到一個能夠買見血封喉的地方,哪怕黑市鬼市都是如此。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