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開斯特家族在他們之間絆的梗並不全是壞處，有多少經歷才能有多少感悟、多少珍惜。

……

時念走上樓，一扇門前站了好幾個保鏢，見到她，保鏢主動開啟門。

她緩緩走進去，只見婦人一個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婦人坐得很端正，陽光將她身上的老舊布袍照得發白，她也不嫌刺眼，就這麼一直專注地看著窗外的天空，窗邊有樹枝伸過來，上面的花很多。

「阿姨，喝水嗎？」

時念禮貌地問道。

「還對我這麼禮貌？」婦人坐在那裡問道，「是覺得這樣能從我嘴裡套出東西來，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並沒有那麼多的秘密和真相可以讓你們挖掘和利用。」

時念沒有搭話，走到桌前，端起水壺倒上一杯水，放入一片檸檬，然後遞給她，「其實走進來的時候我想謝謝你，在蘭開斯特攻打進來的時候開啟暗門讓我有個地方做手術，活了下來。」

「……」

婦人微微側了側身子。

「可回頭一想，要不是你綁架我，後來也不會發生那麼多事，所以好像也不用謝你了。」時念淡淡地笑了一聲。

聞言，婦人接過她手上的杯子，低眸看著那上面薄薄一片的檸檬，「你是個不錯的孩子，不應該捲入兩個家族的風波中。」

時念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視窗映著的花枝，問道，「你一直在誇我，其實我有個疑問，我們之前不過見過一兩面，話都沒有上幾句，你怎麼會認為我包容心強，能改變位元？」

這個問題她很好奇，難道她身上有特殊光環籠罩嗎？

聽到這話，婦人淡淡地笑了，轉眸看向她，「沒什麼比你和一個偏執狂生活在一起還自得其樂更有服力了。」

「……」時念黑線，沒想到會是因為這個原因，不禁道，「只是偏執性人格障礙，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可怕。」

「那總是有缺陷的，我看他對旁人唿來呵去，唯獨對你寵愛有加，而看你的樣子也不是為了錢嫁人，否則這裡這麼危險你早走了。」婦人道，「這樣足以證明你的魅力和能力。」

時念皺了皺眉，「他是我的老公，您應該明白我並不喜歡聽到這樣的話。」

「抱歉。」

婦人道。

時念坐在那裡沉默，沒有接著提問，婦人捧著杯子反倒繼續了下去，「我也提醒過你，這裡危險，你不應該待著，可你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那不如幫我一個忙。」

時念忍不住道，「你這樣的做法倒是很符合蘭開斯特的風格，從來不理會別人的感受。」

「太太，你相信緣份嗎？」

婦人問道。

「你是指誰和誰？」時念不解，婦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淡淡地道，「我有一個故事，不知道太太想不想聽，只不過可能會讓宮二少爺失望，沒有他想知道的。」

「我聽著。」

時念輕聲道，一雙眼看向她，對上婦人的視線，她臉上的疤痕實在不堪入目，雙眸卻淡定而清冷，有種令人恍惚的美。

婦人將杯子擱到一旁，緩緩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在一個大家族裡做下人，家人世世代代如此，她也習慣了低人一等、卑微求生，後來有一天晚上，她被主人酒後欺負了，偏偏又被人發現，從此生活得越來越卑下。」

婦人用的是「她」做主語，彷彿是恨不得這個人與自己無關一般。

時念坐在一旁聽著，沒有打斷，這故事的開始她也聽封德提過，都是寥寥一筆，其實這在大家族裡不算什麼稀奇的事，只是生下兒子以後就成了笑資。

「看在舉家效力的份上，她沒有被趕出門，只能被迫感恩地繼續待著，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責難，所有人都可以踩她一腳，往她身上摸個一把。」婦人平靜地敘述著過去。

時念呆住，驚詫地看著她，幾乎可以想像一個身份卑微的女孩子在大家族裡是怎麼熬日子的，沒人會主持是非道理，她只能憑白被人看不起。

「再後來，她生下了一個兒子，這件事更是引起喧然大波，兒子被帶離自己身邊養著，她只能以保姆的身份看護。」婦人道，「但不管怎麼，那段日子是她僅有一點快樂的日子。」

「……」

「她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陪孩子話、玩遊戲，給孩子做吃的喝的，只要沒有人來欺侮嘲諷，一間房子就是她們母子最快樂的天下。」婦人回憶著當初，聲音溫柔了很多，驀地，她又道，「你知道麼，她給孩子做一種蛋糕，把果醬以一種特別的方式加入其中，烤出來的蛋糕偏甜，又充滿果香，孩子最喜歡吃。」

時念想起自己給婦人送過自己烤的蛋糕，想起位元第一次吃自己的蛋糕就喜歡，突然明白過來，「這也是你把我送到位元身邊的原因之一。」

因為，她也是這麼做蛋糕的，是無意中研究出來的一種方法，竟然和位元的母親撞山了。

「這是我們的緣份。」婦人道，對她沒有絲毫的防備之心，話音之間甚至有著一份感激，「後來，隨著孩子越來越大，是非的人越來越多，甚至一個個都會當著孩子的面去欺負她，孩子無知單純的眼神讓她知道這個家族她不能呆下去了，她再待著也只會成為自己兒子的恥辱和笑柄。」

「所以你……逃了？」

時念問道，一個女人受辱的時候都沒想過逃跑，但為了兒子的將來卻義無反顧地逃離那麼大的家族。

「是，她逃了，主人便宣佈她的死亡。」婦人道。

「你臉上的傷……」

「在家族裡的時候受的。」婦人伸手遮住自己的半張臉。

時念有些聽不下去，「那些人怎麼可以這麼過份。」

她當年到底吃了多少的苦。

「階級層次就是這樣，當你是最卑微的時候，任何人都可以透過毒打你來發洩他們的壞情緒。」婦人雲淡風輕地道。

「……」時念不想再問那一段，彷彿是硬生生地撕扯婦人的傷口，撕得血淋淋的，她直接跳了過去，問道，「然後你就定居到13號區？」

「是的，這麼多年也是安安穩穩、風平浪靜。」婦人道，「直到你們的出現。」

「其實你應該儘量躲著我們，為什麼還會獻上地下水道的地圖讓我們住進來？」時念問道，她這一舉動又是什麼目的。

「我本來是想躲的。」婦人輕笑一聲，「可無意中我聽到了位元的名字，我才知道位元也來到這裡，透過你們，我能知道你們做什麼，會不會傷害我的兒子。」

一個母親的行為，讓人挑不出一絲不對。

「所以你獻上地下水道，但又將一些隱道暗門留著。」時念道。

婦人點點頭，也沒想瞞著她，全部交待解釋得很清楚，「那段時間，我常常透過地下水道去到各個地方找位元，就是那麼巧，被我找到的那一次，位元在虐打他的女僕，打得很厲害，那孩子以前單純的眼神我再也看不到了。」

位元裝了很多監控，偏偏那一次，他不在監視，而是在打人。

「……」

時念聽到這裡便明白了整個真相，作為一個母親心疼自己的兒子變成這樣，卻又無法接近不能做些什麼。

而這個時候，她傻傻地送上蛋糕，讓婦人注意到她，然後設下這樣一個局，讓她去改造位元。

「後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婦人看向她，欣慰地道，「太太，我沒有看錯人，你做的真得很好，他現在比較像個孩子了。」

「你讓我們付出了多少代價知道嗎？成全你一個母親的愛子之心，我們宮家少了多少人。」時念道，心裡不是不難受的。

她承認婦人的為母之心，可一想到那些巨大的代價她就難受。

「我沒想到他們會發現你發現得那麼快，我是準備接你回來的。」婦人道，「我並非有意害你早產。」

現在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時念抿了抿唇，然後問出宮歐最想知道的問題，「那喬治呢？他為什麼要悄悄潛入來找你？」

「我不知道。」婦人搖搖頭，淡然地道，「我這種卑賤的身份從來不入他的眼，也許是他發現了我在這裡，想要拿我手上的地下水道全部地圖。」

「……」

「地下水道全部地圖四通八達，可以是籠罩了整個13號區，一旦得到，只要你們還在這個地方，他都可以用最的力量將你們剷除。」婦人道。

「……」

時念看著她，總覺得哪裡有些問題，可又不上來，只能沉默。

從這個房間出來，時念第一眼就見到了宮歐，他坐在不遠處，手上拿著一臺平板電腦，黑眸深深地凝望向她，薄唇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天衣無縫。」

「你認為她在撒謊嗎？」時念問道，「可是她得很真，而且喬治確實能發現她的身份，只要將位元那裡所有的監控都看上幾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