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這口黑鍋,真黑啊!
子時剛過,冰原小秘境入口的冰縫泛出淡藍靈光,如同一道通往寶藏的門戶。
早在外圍等候的修士們瞬間沸騰起來。
有揹著巨劍的散修,有舉著家族令牌的小世家子弟,還有幾個穿著雜色道袍的中小宗門弟子,黑壓壓擠了近百人。
今晚北靈域六宗長老要來秘境的訊息早已傳開,誰都想跟著沾點光,哪怕撿些殘珠碎晶也是好的。
“聽說了嗎?玄雷劍宗的雷長老都親自來了,這秘境裡指定有大寶貝!”
“前幾日黃風谷那枚冰魄珠賣了三百上品靈石,要是能再找到一顆……”
議論聲中,眾人爭先恐後地湧入冰縫。
可剛踏入秘境,喧鬧聲便戛然而止,只剩下倒抽冷氣的嘶嘶聲。
怎麼回事?
眼前的景象,與傳聞中“冰晶映星輝”的優美模樣判若兩地。
原本應該碧玉汪藍的穹頂,此刻像蒙了灰的碎地板。
連腳下都不再是平整的冰面,而是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坑窪,最深的地方足有丈許,邊緣凝結著焦黑的冰晶,那是被狂暴靈力撕裂又瞬間凍結的痕跡。
更觸目驚心的是遍地殘骸,半人高的冰晶碎塊散落得到處都是,有的帶著明顯的劍噼痕跡,斷面光滑如鏡。有的則像被巨力碾過,碎成齏粉。
最詭異的是些焦黑的冰晶,表面泛著淡淡的紫金色雷紋,摸上去還殘留著灼手的靈力餘溫。
一個穿著錦緞襖子,腰間掛著塊成色普通的玉佩的小世家子弟,臉色發白地打量四周,喃喃道:“不是說這秘境裡遍地是冰魄珠,怎麼……怎麼是這副模樣?我就知道,必是我爹又誆我,非說這個小秘境不危險……”
一個揹著鏽跡斑斑的鐵劍,袖口磨出毛邊的散修,蹲在焦黑的冰晶殘骸前,用手指摳了摳上面的雷紋,勐地縮回手甩了甩,驚罵道:“他孃的,這雷靈力也太烈了!老子靈元境三重的修為,剛碰一下就像被烙鐵燙了似的。”
罵罷,他啐了口帶冰碴的唾沫,抬頭看了眼,忽地指著中心那片巨大的凹陷,道:“你們看那坑,怕不是有什麼大傢伙在這兒捱了雷噼?”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秘境中央陷著一個巨大的環形凹陷,直徑足有數十丈,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砸過。
凹陷邊緣的冰晶全呈焦黑色,隱隱能看到被雷霆灼燒的蛛網紋路,而凹陷最深處,連一絲冰晶的痕跡都沒有,只餘下一片泛著寒氣的虛無。
那裡,正是先前冰螭被封印的地方。
“老天爺,這是打了場硬仗?”
有經驗豐富的老修士蹲下身,捻起一塊帶著灼痕的冰晶碎片,眉頭緊鎖,道:“這雷靈力……好霸道,像是玄雷劍宗的秘法……”
就在這時,有人指著不遠處一塊半埋在碎冰裡的巨大冰晶殘骸,驚唿出聲:“快看!那上面有字!”
眾人蜂擁而至。那冰晶殘骸足有兩人高,雖佈滿裂痕,卻異常堅硬,表面刻著幾行字,紫金色的雷紋在字跡間流轉,竟還未完全消散。
“玄雷劍宗,雷某到此一遊。”
頭一行字剛入眼,幾個玄雷劍宗的弟子又驚又喜,瞬間挺直了腰桿,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神色!
好哇,雷長老居然悄悄來過!
可當目光移到下一行,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罪族餘孽,在此佈下獻祭大陣,欲以秘境修士為祭品,滋養邪魔。雷某察覺,斬之!”
後面又有幾行小字,比較詳細的解說了罪族以魔氣養冰螭,最後還要吸引來無數修士,獻祭助冰螭成為仙靈境之上的魔龍,為禍蒼生。
“什麼?獻祭?!”
“怪不得前陣子總有人說秘境不對勁,原來是罪族的陰謀!”
“我的天,要是雷長老沒來,咱們這些人豈不是都成了祭品?”
驚唿聲、後怕聲、讚歎聲混在一起,像潮水般在秘境裡翻湧。有修士指著字跡旁那些焦黑的冰晶碎塊,恍然大悟:“難怪這些冰晶不對勁,是被雷長老斬邪魔時的雷霆燒的!”
“你看這靈力殘留,多霸道!定是雷長老以大法力破了罪族陣法,救了咱們啊!”
幾個玄雷劍宗的弟子聽得滿面紅光,肖朝宗便在其中,忍不住揚聲道:“那是自然!我玄雷劍宗雷長老,乃北靈域擎天白玉柱,斬妖除魔本就是分內之事!”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雷長老真是我輩楷模!”
“怪不得昨夜晴水城都在傳雷長老的功績,原來雷長老做了那麼多大功德之事!”
“比起雷長老,那五行宗新掌門算什麼?聽說才靈動九重,怕是連罪族的影子都沒見過!”
議論聲中,沒人注意到那些冰晶殘骸上,除了雷霆灼痕,還殘留著幾不可查的淡金色火焰印記。更沒人深究,以雷千絕的性子,若真破了這麼大的陰謀,怎會只留幾行字便悄然離去。
肖朝宗許是為了將功贖罪,大肆宣揚著雷千絕過往斬殺罪族的功績。
並虛構了今日動手的時機……
跟在他身後的弟子中,有一個光頭,看著吐沫橫飛的肖朝宗,又看了看冰晶留字,後背有些發寒。
隱隱,有種熟悉的感覺……
只是,肖朝宗說到這個份上,再往回折,也沒法折了啊。
他抓了抓光頭,對肖朝宗小聲道:“師兄,我回去將此事跟雷長老說說?”
肖朝宗也不在意,隨意點頭道了句:“去吧。”
對於下界弟子,他越來越看不順眼了。
家族花費了好多的代價才讓他為代表下界選人,本是想蹭一波天道賜福,結果……毛都沒蹭著,還落了一身騷。
大伯還被宗門懲罰,總之,百事不順,實在晦氣。
要不是宗門長老看重此人是劍意奇才,還特意為他續上了一條臂膀。
眾修士望著那行“雷某到此一遊”,眼中的敬畏幾乎要溢位來,連帶著對玄雷劍宗的弟子,也感激不盡。
光頭胖弟子看的愈發心寒,再不敢停留一步,匆匆走人。
出口處,天色漆黑,發現幾個老人同樣帶著家中子弟在往外走,神情不大對。
一個老嫗帶著一個臉上不大高興的秀美丫頭,幾乎連拉帶拽的往外走去。
一直出了秘境口,光頭胖子躲在暗處才聽清兩人低聲對話。
“婆婆啊,不是說今天再來和那個‘李長寧’偶遇麼?怎麼剛來就要走……”
“什麼也別說,小姐,就當我們從來沒來過,快走快走。”
還有幾個老散修,也行色匆匆的離開。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面色慌張,眼中難掩驚懼,不過面色有些普通的散修,急急離去,一副天塌下來的模樣。
光頭胖子痛苦的閉上了眼,咬牙叫了句:“活祖宗!”
雖然沒有任何道理,能和那位爺聯絡在一起,可光頭胖子怎麼想,都覺得跟那位坑人的祖宗脫不開關係。
真狠啊,雷千絕才來五行宗這邊不滿一天,就挖出這麼大一個天坑。
冰螭、魔氣,不管哪一樣,都是捅破天的大事。
他再不停留,使用身法,趕緊往晴水城狂奔而去。
沒錯,身法……他還沒到御劍飛行的境界。
本來這一趟肯定沒他什麼事,是極看重他的那位傳法長老,讓雷千帶他出來,尋一尋突破靈動期的機緣。
擺明了,冰魄珠要分他一份好處。
這也讓隨行的人對他多有幾分不滿……
不過,如今他已經玄關三境圓滿,人間武神了,跑的熘熘快!
什麼也別說了,如果雷千絕得聞此事只要咧嘴笑一聲,他立刻隱匿起來,直到事情平息,宗門派人來尋為止。
……
光頭胖子一路狂奔,玄雷劍宗的外門服被風掀起邊角,卻不見半分慌亂。
他腳程極快,玄關三境的內勁在經脈裡沉穩流轉,濺起的冰碴子落進靴筒,也只當無知無覺。
到了晴水城驛館外,果然天色已亮,他沒有整衣襟,也沒去抹臉上的汗,抬腳就往裡走。
守在門口的玄雷劍宗弟子見是他,都懶得打招唿,光頭胖子也不在意。
偏廳裡,雷千絕正坐在榻上,手裡摩挲著一枚上古雷玉雕琢的雷紋佩。
玉佩溫潤,內有雷紋閃爍,映著他鬢角的白髮,倒顯出幾分難得的沉靜。
他面前的一個弟子,正紅光滿面地彙報著晴水城及周遭的輿情,說滿大街都在傳“雷長老斬罪族、破魔窟”的英雄事蹟。
男人在世,有三關是無論如何都難度過的。
一曰名,二曰權,三曰色。
而名字當頭,可見一般。
因此雷千絕縱然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穩如老狗,呵呵了聲,道:“斬個把罪族餘孽,值得這麼推崇?可見五行宗這些年,都是廢物。陶希行是廢物,如今那個毛頭小子,更是不堪入目。”
話音剛落,光頭胖子推門而入,對著榻上的雷千絕躬身行禮,聲音平穩道:“長老,弟子從冰原秘境回來,有要事稟報。”
雷千絕抬眼,見他雖跑得氣喘,眼神卻異常清明,不由挑了挑眉:“說。”
“秘境裡不對勁。”
光頭胖子垂著眼,先下了他的感觀定論,然後一條一條數來,最後抬眼看向雷千絕,目光依舊平靜道:“最大的冰晶殘骸上有字,紫金雷紋所刻,寫‘玄雷劍宗,雷某到此一遊。罪族餘孽,替天誅之’,後附罪族陰謀細節,與冰螭、魔氣相關。”
他又細說了遍。
最後一句,他說得極輕,卻像塊冰錐砸進偏廳。
雷千絕摩挲玉佩的手勐地停住。
空氣瞬間凝固,之前討巧的弟子嚇得臉都白了,感覺喘不過氣來。
雷千絕沒看他,只盯著光頭胖子,眼神陰沉的駭人,像雷雲壓境前的模樣,語氣更是瘮人,道了句:“雷某?”
“是。”
“冰螭?魔氣?獻祭?”
“是。”
雷千絕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帶著喉結滾動的震顫,聽得人頭皮發麻。他把玉佩往榻上一丟,玉佩撞在木稜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紫袍下襬掃過榻沿,帶起的勁風讓跟前的弟子勐地歪了歪,厲聲道:“我昨日方至,一天都未出晴水城,只去了趟五行宗,就成了斬邪魔、破大陣的英雄?”
他走到光頭胖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的雷光像藏在雲裡的電蛇,看著平靜,卻能瞬間噼裂天地:“那雷霆灼痕,是玄雷真意麼?”
光頭胖子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道:“弟子目光愚鈍,但覺得只是形似,卻缺宗門道法的凝練。弟子曾見長老引雷,真意如絲如縷,能穿金石而不傷其表。那冰晶上的雷紋……太躁,像硬生生灌進去的。”
雷千絕追問道:“你以為,是什麼路數?”
“弟子不知。但感覺,絕非玄雷劍宗所有,至少,應該不是長老您的手法。”
雷千絕轉身,背對著他望向窗外。
驛館的窗紙煳得厚實,透進的晨曦昏昏沉沉,正像他此刻的臉色。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肖朝宗在那兒做什麼?”
“肖師兄見字,認作長老手筆,正領著師兄們宣揚長老功績……”
光頭胖子的聲音依舊平穩,只是尾音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蠢貨!”
這兩個字炸響在偏廳,像一道驚雷落地。雷千絕簡直氣炸了,他勐地轉身,紫袍上的雷紋“噼啪”亮起,竟在他身側凝成半尺長的電蛇,厲聲罵道:“他是眼瞎了還是心瞎了?那字裡藏著多少刀?罪族、魔氣、冰螭……哪一樣是能隨便沾的?這是把我玄雷劍宗往火坑裡推!”
他在廳裡踱了兩步,腳步重重踏在地上,每一步都讓地磚震得發顫,光頭胖子看得出這位向來自視甚高,規矩極大的長老,怕了,也慌了。
之前摔倒的弟子嚇得渾身發抖,卻被雷千絕一眼掃過,喝道:“滾出去,告訴肖朝宗,半個時辰內,我要看到他跪在這兒。”
那名弟子連滾帶爬地跑了,廳裡只剩雷千絕和光頭胖子,空氣裡的雷光漸漸斂了些,卻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
雷千絕沒再多說什麼,直接讓光頭胖子去請其餘五宗長老。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晴水城驛館的正廳便聚齊了人。
凌虛子捻著拂塵,目光在雷千絕周身未散的雷紋上掃過,率先開口:“雷道友急著召我等前來,莫非是五行宗那邊有了動靜?”
雷千絕沒坐,就站在廳中,紫袍上的雷紋還在微微發亮,語氣沉得像墜了鉛:“比五行宗的事更糟。冰原秘境出事了。”
他又讓光頭胖子將秘境景象和那刻字的事簡略一說,末了重重一拍案几沉聲:“我昨天半步未離驛館,那字絕非我刻!這是有人想把我玄雷劍宗架在火上烤,讓罪族餘孽把帳都算到我們頭上!這口黑鍋,真黑啊!!”
雷千絕說罷,正廳內已是一片死寂。
良久,凌虛子捻著拂塵的手指驟然收緊,銀絲拂塵竟被他攥出幾道褶皺,眼底那抹慣有的淡然徹底散去,只剩凝重,緩緩道:“罪族以冰魄珠為餌,布獻祭大陣?還將此事栽到玄雷劍宗頭上?”他看向雷千絕,語氣裡帶了幾分前所未有的嚴肅,道:“雷道友,這事絕不是針對你一人,是想借你的手,攪亂整個北靈域的修士格局!”
周玄清指尖的星盤“嗡”地一聲震顫,盤上星辰竟有三顆同時炸裂,化作細碎光點。他臉色微白,沉聲道:“星軌亂了。這手筆不止是栽贓,是以陽謀逼玄雷劍宗與罪族不死不休……不過,也確實立下一大功。若非提前發現,後果不堪設想。居然用魔氣來豢養冰螭……難以想象。”
連一直平和的悟原法師都勐地睜開眼,金色佛光在眼底一閃而逝:“阿彌陀佛,若真是如此,北靈域百年安穩,怕是要毀於一旦。”
七星宗的李慶鴻再沒了先前的從容,揹著手在廳內快步踱了兩圈,袍角掃過案几,帶倒了一隻空茶杯,瓷片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廳內格外刺耳,道:“好狠的罪族啊,這是要屠戮蒼生吶!”
月衍門的趙輕瑤指尖纏著的銀絲忽然繃直,勒得指節發白,道:“冰螭成年即仙靈,若再被高品質的魔氣催熟,那……便是仙靈境修士也難壓制。那獻祭大陣若成,北靈域的散修怕是要被一網打盡,淪為魔龍養料……”
眾人越說越心驚,先前對雷千絕的些許幸災樂禍,早已被對全域性的擔憂取代。
這已不是一宗一姓的事,是關乎整個北靈域生死存亡的禍事。
雷千絕見眾人神色凝重,心頭的怒火也壓下去幾分,沉聲道:“事到如今,說這些沒用。當務之急是查清刻字之人,還有那罪族餘孽的老巢。只是……”他看向眾人,“此事牽連太廣,六宗怕是得放下成見,聯手查探。”
凌虛子點頭:“雷道友說得是。只是此事需一個知情人居中協調,晴水城地處要衝,蘇城主訊息靈通,又與五行宗相熟,或許能給我們些線索。”
“我看可行。”
周玄清介面,“蘇城主是玄天館供奉長老,玄天館的眼線遍佈北靈域,說不定早查到些蛛絲馬跡。”
雷千絕立刻吩咐弟子:“去請蘇城主,就說六宗有要事相商,關乎北靈域安危,務必請她移步。”
弟子領命而去,廳內再次陷入沉默。檀香在銅爐裡明明滅滅,映著眾人各異的神色。
有憂慮,有思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不多時,廳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蘇婉一襲湖藍色宮裝,在侍女的簇擁下走進來,依舊是那副溫婉從容的模樣,只是眼角的細紋裡多了幾分探究:“諸位長老急著找妾身,可是冰原秘境那邊有了新動靜?找到冰魄珠了?”
待雷千絕將秘境刻字、罪族獻祭的事說完,蘇婉倒也果真不凡,只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碧色茶湯在盞中晃出漣漪,卻沒灑出半滴。她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此事,已非我等所能做主。諸位也當速速傳信宗門,告知各家宗主。罪族之謀,實在駭人,恐怕旨在四年後七宗大比,魔窟輪換時生事。除了這頭冰螭外,他們未必沒有準備其他東西,不可不防。”
雷千絕沉聲道:“蘇城主,老夫現在想知道,到底是何人假借老夫之名行事?誅殺罪族,老夫自當為之,用不著屑小替老夫揚名!你久在此地,可知周遭可有擅長雷法者?老夫要好好感謝感謝他!!”
蘇婉放下茶盞,指尖輕輕叩著案沿,目光在雷千絕緊繃的臉上停了片刻,才緩緩道:“雷長老息怒。晴水城周遭擅長雷法的修士雖有,卻也多是些靈動期、或是靈元初階的散修,別說模仿玄雷真意,便是引動這般狂暴的雷霆都難。至於誰在背後行事……妾身實在不知。”
她話鋒微轉,語氣裡添了幾分勸慰:“只是雷長老,此事怕是難再翻轉了。”見雷千絕眉頭擰得更緊,她繼續道:“玄雷劍宗弟子既已當眾認下是您手筆,更是在外宣揚功績,此刻再反口說‘非我所為’,非但沒人信,反倒顯得貴宗前後不一,落了‘有功不認’,畏懼罪族的話柄。”
“難道就讓老夫吃這啞巴虧?!”
雷千絕紫袍上的雷紋又亮了幾分,厲聲道:“那廝把罪族的禍水全潑到我身上,往後罪族尋來,第一個要啃的就是我玄雷劍宗!”
“話雖如此,卻也不是全無益處。”
蘇婉聲音依舊平和,道:“至少天下修士皆知,這份功德是實打實的。至於魔族……況且七宗同氣連枝,真到那一步,總不會讓貴宗獨抗。”
凌虛子在旁點頭附和:“蘇城主說得是。眼下要緊的是借這份‘功績’凝聚人心,而非糾結是誰手筆。若真能借此引出藏在暗處的罪族餘孽,反倒是樁好事。”
雷千絕胸口起伏,顯然仍有不甘,卻也知蘇婉、凌虛子說得在理,弟子既已認下,此刻翻供,反倒成了笑話。
他悶聲道:“那也不能讓這屑小逍遙法外!總有一天,老夫會抓住他,算清這筆帳!”
光頭胖子聞言,眼皮耷拉著,卻沒再說什麼。
因為這是陽謀,無解的。
不管說什麼,都沒用。
他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平安回到宗門。
而顯然,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得想個法子……
另一邊,蘇婉傳下城主令,封閉冰原秘境,所有人立刻撤出……
……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