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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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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塵界,青州城。

短短兩年光景,卻恍若隔世。

神機谷內,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彈坑,巨量炸藥爆炸後的殘餘。

顯然,此地被人光顧過。

這一點,並不算出乎李為舟的意料之外。

李家橫空出世,崛起的太快。

他在凡塵界又留下了不少神奇的痕跡,少不得讓一些老怪物們心動。

但是,他臨上界前曾經故意在人前放出風聲,他是空間先天神通者,和其他飛昇者不同,是有能力再下來的。

不管凡塵界各方勢力信不信,他們想對李家動手做點什麼時,終究會有一份顧慮。

再加上大伯李德隆和老二李長安、老四李長寧的手腕跟智慧,自保應當無憂。

雖然下界對法力有嚴格限制,不允許超過玄關三境,但對神識限制不大。

透過元神看去,整個世界淅淅瀝瀝的全是靈機汙垢,十分噁心。

他強忍不適,神識發散至青州城,很快找到了護國公府,穿入內,看到了大伯李德隆、二哥李長安俱在。

不過這陣仗……

他眉尖微微一揚,來的還正是時候……

身形一動,御刑司的公服穿上身,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

護國公府正廳的氣氛,比臘月的寒冰還要冷。

李德隆端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太師椅的扶手。

那扶手本是上好的紫檀木,此刻卻被他捏出了幾道淺痕。

廳下站著兩撥人,左邊是蜀王府的護衛,銀甲上繡著玄紋蟒,腰間佩刀出鞘半寸,寒光直逼眼底。

右邊是青城劍派的弟子,青佈道袍下襬沾著塵土,顯然是趕路而來,為首的清玄長老手裡捏著拂塵,面色卻像淬了毒似的沒有人樣,一雙肉泡眼盯著堂中懸掛的“護國安民”匾額冷笑著。

李長安站在李德隆身側,玄色勁裝緊繃,手按在腰間的繡春刀上。他剛從大元山棧道趕回來,衣袍上還帶著山間的露水,卻來不及擦拭。

蜀王府和青城劍派的人覬覦棧道厚利,如今已經到了連裝也不裝的地步了……

“老李大人。”

蜀王世子趙煦坐在客座上,手指敲著桌案,聲音裡滿是不耐,道:“本世子再說最後一遍,大元山棧道連通南北,每日過棧的商隊不下百支。你李家不過是一介倖進之國公,守著這麼大一塊肥肉,就不怕噎著?”

李德隆抬眼,目光平靜卻帶著鋒芒,淡淡道:“世子殿下,大元山棧道是我侄兒李為舟當年帶人打通的,耗時三年,死傷無數。如今棧道的收益,一半用於修繕道路,一半用於養著棧道旁的護路衛,防備山匪劫道。李家分文未取,何來‘肥肉’一說?”

“分文未取?”

清玄長老突然冷笑,拂塵一甩,一道青芒擦著桌角飛過,將案上的茶盞噼成兩半,道:“李大人倒是會說漂亮話!上個月,我青城劍派有弟子在棧道旁發現金礦,正要開採,卻被你家護路衛攔了下來。那金礦,難道也歸你管?”

李長安冷聲道:“那金礦在棧道三里之內,若貿然開採,定會引發山體滑坡,毀了棧道。清玄長老身為一派長老,難道連這點常識都沒有?還是說,你青城劍派,根本不在乎棧道上的商隊和百姓死活?”

“放肆!”

青城弟子厲聲喝罵,手按劍柄就要動手,卻被清玄長老抬手攔住。他盯著李長安,道:“護國公,口舌之爭無用。今日要麼李家交出一半棧道掌控權,由蜀王府和青城劍派共同接管。要麼,就別怪我們不客氣。畢竟,這大幹朝,還輪不到你們李家說了算。”

趙煦跟著點頭,手指向門外道:“這次本世子帶來了五百王府衛兵,還有青城派的三十名內門弟子,都在府門外等著接管棧道。你李家就算有御刑司的身份,難道還能擋得住我們?”

李長寧皺眉道:“蜀王世子,這大幹朝自然不是區區一介國公府說的算。但同樣,也不是蜀王府說的算。掌管棧道,是當今天子特旨許諾與李家的。你們一王一宗,就這麼上門逼討,又將聖意放在何處?”

趙煦聞言卻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道:“若無京中聖意,本世子又怎會隨便上門?”

說著,他從袖兜中拿出一支明黃卷宗。

卷宗展開的瞬間,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卷宗邊緣繡著精緻的雲紋,龍鳳起舞。

正中蓋著一方硃紅璽印,刻著“壽康宮監國之寶”六個大字,字跡雍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趙煦捏著卷宗的一角,得意地晃了晃,聲音拔高了幾分,道:“李大人,護國公,都看清楚了麼?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如今陛下年幼,太后娘娘監國,朝中大小事務,皆由娘娘定奪……包括這大元山棧道的歸屬。”

他手指點在懿旨上,一字一句念道:“‘大元山棧道貫通南北,收益豐渥,當收歸朝廷管控,由蜀王府與青城劍派協助監管,所得賦稅半數解送京城,以充國庫。’”

唸到“協助監管”時,趙煦的眼神掃過李德隆,滿是挑釁道:“太后娘娘說了,李家守棧道兩年,也該歇歇了。再說,如今京城用度緊張,北邊要防蠻族,南邊要修河堤,哪一處不要銀子?你李家總不能看著朝廷為難,攥著棧道不放吧?”

李德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當然知道太后監國的事,自小皇帝趙元隆登基,太后就以“皇帝年幼”為由垂簾聽政,這兩年更是一步步攬權,連兵部、戶部的權力都抓在了手裡。

可他沒想到,太后竟會把主意打到大元山棧道上,還拉上了蜀王府和青城劍派。

這哪裡是“協助監管”,分明是明搶!

李長寧站在一旁,眉頭擰得更緊,道:“太后懿旨雖重,可當年先皇曾親口許諾,棧道由李家掌管,世代相傳。如今娘娘驟然收回,怕是不合祖制吧?”

“祖制?”

趙煦嗤笑一聲,把懿旨往桌上一拍,道:“如今太后娘娘說的話,就是新的祖制!再說了,李大人怕是忘了,你們護國公府的老親家齊王府最近可不太安分。太后娘娘說了,宗室旁支當以朝廷為重,若有人敢勾結外臣,圖謀不軌,可就別怪朝廷不客氣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在廳內。

齊王老千歲啊,算上當今天子,他已經扶了四任天子登基。

宗室裡位份最高的老王,八王之中的領頭王爺。

當初逆王造反,為李為舟所殺,後指點趙元隆拜齊王、大將軍、大司正、司徒浩然四人為顧命大臣。

這才兩年多,不到三年的光景啊……

如今,竟是要誅除顧命大臣了。

按理說不應該,但想想大元山甲子年昇仙會後,恐怕發生了不小的變故。

事到如今,恐怕……

這棧道,真的保不住了。

強行留之,齊王府還未倒,那個太后的鍘刀,怕是要先鍘到護國公府頭上。

李德隆心如刀絞,倒不是捨不得這條棧道,而是慚愧丟了侄兒李為舟託付給他的李家的根基。

李長安臉色也極其難看,只是,誰也沒想到,太后那個娘們,吃相會那麼難看……

青城山的清玄長老見兩人沉默不語了,臉上露出笑意,拂塵一甩,道:“李大人,護國公,識時務者為俊傑。太后娘娘的懿旨,豈是你們李家能抗的?今日若交出棧道,大家還能相安無事。若是抗旨,恐怕……”

他話沒說完,廳外突然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讓廳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唿吸。

蜀王府的護衛握緊了佩刀,青城弟子也繃緊了身子,可不知為何,他們只覺得渾身發僵,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清玄長老更是面色凝固,眼中滿是駭然驚恐的神色。

廳門似是被風輕輕推開,一道玄色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御刑司的公服,衣襬上的銀紋獬豸在光線下泛著冷光,腰間佩劍雖未出鞘,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芒。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外人看來,此人似是李家四子李長寧。

唯有李德隆和李長安父子二人,仔細辨認稍許後,眼睛霎時圓睜。

目光皆是滿滿的不敢置信的驚喜!!

居然真的回來了!

居然真的……回來了!!

李德隆勐地站起身,只是一時卻不知該不該暴露李為舟的身份。

李為舟與二人微笑頷首後,他轉頭看向趙煦,目光落在那道明黃懿旨上,眼睛微微一眯,那懿旨竟無火自燃起來。

趙煦慌忙將手丟開,他色厲內荏的看著李為舟,厲聲道:“放肆!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蓋著監國璽印,你也敢損毀?!你是誰?”

李為舟笑了笑,道:“御刑司,李長寧。問你一句,你爹有幾個兒子?”

趙煦心都開始顫了,他身後的供奉強撐著擋在趙煦身前,沉聲道:“不管你是誰,敢傷害天家血脈,都是誅族大罪!”

李為舟屈指一彈,一道清光在眾人眼前一晃而過,王府供奉就那樣直愣愣的倒了下去。

清光去勢不衰,再透過了趙煦的眉心。

趙煦死都想不通,李長寧怎麼敢……

李為舟又一揮手,武宗高手清玄長老也倒地不起,他倒沒再濫殺,而是對其他人道:“帶回去吧,告訴蜀王和青城山,早點留好遺囑,我隨後就到。”

兩方人手如看魔鬼一樣看著李為舟,似乎想記牢他的模樣,隨後趕緊抬著兩人的屍體走人。

等外人盡去後,李德隆一個跨步上前,重重擁抱住李為舟,一時哽咽難言。

李長安也是紅了眼,上前用力拍著李為舟的肩膀,道:“回來了!三兒,你總算回來了!!”

李為舟笑呵呵地拍了拍李德隆的後背,又轉向李長安,目光掃過他衣袍上的露水與塵土,道:“二哥這是剛從棧道趕回來?先坐下歇口氣,慢慢說。”

李德隆這才回過神,連忙拉著李為舟坐下,親自給他斟上熱茶道:“快嚐嚐,這還是過年時齊王府派人送來的雲霧茶……”提到齊王府,他的聲音沉了沉,道:“可惜啊,現在這茶怕是喝著也堵心。”

李為舟端著茶盞輕聲問道:“大伯是說,齊王府那邊……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

李長安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扯了扯緊繃的勁裝領口,語氣裡滿是憤慨道:“太后現在事事都聽她孃家人的,你們走後,大司正也走了。東胡的大薩滿死了,草原上就一直在內鬥,殺到現在都還沒消停。大將軍被派去北疆備戰,司徒宰相根本勸不住太后。齊王府的那位武神強開天失敗死了後,齊王府的勢就開始衰敗。

去年年底朝堂議事,齊王老千歲因反對把國庫的賦稅挪給王家修別院,當場就被太后懟了回去,說他‘倚老賣老,干涉朝政’。從那之後,齊王就再沒上過朝。”

李為舟好奇道:“御刑司那邊呢,現在誰是大司正,老四現在如何了?”

李長安苦笑道:“是一個誰也沒聽說過的,上任大司正悄悄培養的,做事手法和大司正極像。誰也不理,只要外族沒有打進皇城,八王八宗沒有造反,御刑司就不許插手朝事。他還專門警告過老四,不許他干涉世俗朝政。”

李為舟冷笑一聲,道:“我神機谷被毀,你們向御刑司報過案沒有?他們怎麼說?”

李德隆愧疚道:“三郎,大伯沒有幫你看好家……”

李為舟“欸”了聲,寬慰道:“沒事,大伯,這些都是小事,我抽空就解決了。”

見他說的輕鬆,李德隆才反應過來,忙道:“三郎,你怎麼這會兒下來了?在上面過的好不好?拜入仙門,認神仙當師父了沒有?喜妹可還好?月娘她們呢?”

李為舟笑眯眯的拿出一個攝像機,道:“這是仙家寶物,能看影兒。大伯,你和二哥先看著,我去去就回。晚上,咱們一家子一起吃飯。”

“好,好好好!”

李德隆自是一迭聲應下,李長安則心顫了下,他自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一個世襲罔替的親王世子,一個八宗之一的宗門長老,說殺就殺了。

以自家三弟向來斬草除根的性子,之後的事……

就是不知道,他會如何處置太后,和大司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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