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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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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剛到,五行大陣的光罩就籠罩住了整個五行宗疆域,租戶區的抱怨聲就炸了鍋。

萃靈坊夥計拎著一筐剛收的靈草,站在陣法邊緣急得跳腳。

光膜泛著冷硬的金光,把他攔在裡面,筐裡的“凝露草”還等著送回晴水城交貨,現在倒好,連宗門大門都出不去,他急的滿頭大汗道:“這才酉時就關陣!也沒提前告知,耽誤了生意誰賠我?”

旁邊賣靈食的張婆也跟著附和,手裡的蒸籠還冒著熱氣,也焦急道:“就是!我這剛蒸好的靈米糕,還等著賣出去,現在倒好,全砸手裡了!五行宗也得替咱們閒散修士想想,我們這些做小買賣的,一天不擺攤就少一天收入!”

抱怨聲越來越大,有人甚至湊到光罩前,伸手戳了戳光膜,可哪裡是他們能戳得動的……

侯海坤站在坊市臺階上,聽著下面的抱怨,眉頭微微皺起。

坊市其實一開始是開在山門外的,這兩日才搬進外脈。

倒不是他預感會發生什麼,純粹是以防萬一。

只是他沒想到,萬一會來的這麼快。

可看到這些抱怨聲,他又隱約覺得,還是應該搬出去才好。

畢竟,對於那些修士大爺們來說,自由自在比什麼都重要……

這般心思剛起,遠處山腳下還未拆掉的坊市,突然傳來一道巨響,隨後就是鋪天蓋地的嘶吼聲。

狂暴到撕心裂肺的嘶吼!

“吼!!”

黑霧像潮水般從地下翻湧上來,不計其數的惡傀從地下爬出來。

青灰的皮膚繃在外露的骨頭上,那是用妖獸的骨頭搭架起來的傀儡,周身盡是侵蝕之力,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冒著黑煙的腳印,嘶吼著衝向五行宗山門。

侯海坤看到頭皮都快炸裂了,如果不是提前把坊市搬入外脈,這一刻就是滅頂之災!

“那是什麼?!”

租戶區的抱怨聲瞬間變成了尖叫,萃靈坊夥計手裡的靈草筐“哐當”掉在地上,張婆的蒸籠也歪了,熱汽裹著驚惶的叫聲,在山門前炸開。

有人想往後躲,卻被擠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惡傀越來越近,眼裡滿是恐懼。

更嚇人的是惡傀身上的侵蝕之力,黑霧從它們的關節裡滲出來,沾到路邊的靈草,靈草瞬間枯萎成灰。

當靠近大陣光幕時,黑霧像毒蛇般纏向光膜,在上面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光罩的靈光竟微微波動了一下!

“破……破了?!”

有人顫抖著喊,腿肚子直打顫。之前抱怨陣法“小題大做”的人,此刻連唿吸都不敢大聲,只盼著光幕能撐住。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幕的靈光突然暴漲,金色的靈力順著黑色痕跡蔓延,瞬間把黑霧燒成了青煙。

惡傀的砍刀噼在光幕上,“鐺”的一聲脆響,砍刀斷成兩截,惡傀自己也被彈飛,摔在地上碎成幾塊。

最前面的龐大惡傀撲上來,剛碰到光幕,就被金色靈力裹住,瞬間燒成了一堆黑灰,連骨頭都沒剩下。

“這……這就擋住了?”

萃靈坊夥計瞪大了眼睛,剛才的恐懼還沒褪去,就被震驚和狂喜取代。

其他修士看到這一幕,也紛紛喜形於色,安定下來。

“剛才誰說陣法小題大做的?要是沒提前開陣,咱們現在都成惡傀的口糧了!”

有人故意提高聲音,之前起鬧的人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五峰之上,周月娘等人也紛紛鬆了口氣。

而混元峰的五行大殿內,李為舟站在陣盤前,臉上滿是古怪。

惡傀身上的侵蝕之力看著嚇人,實則稀薄得很。

最前面的龐大惡傀,看似兇勐,實則只是靈動境的實力,連靈元境都不到。

罪族這哪是來偷襲,分明是來唱大戲的。

黑煙黑霧到現在還瀰漫在五行山四周,聲勢驚天,好像已經成了森羅地獄,可是……壓力還沒上回幾個罪族老鱉偷襲時的大。

這是預備發動大進攻之前的開胃菜,還是別有所圖?

按理說,突襲時第一手就應該放最狠的大招才對。

“為舟,外面的惡傀……”

田茹帶著陶玲兒、喜妹急匆匆走進殿內,不過沒等她焦慮開,就見李為舟擺了擺手道:“小問題,不用管。”

又慶幸道:“侯海坤這小子還真有些歪才,也不知怎麼想的,這兩天把坊市搬到了青木峰外脈。不然這次就麻煩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租戶區的歡唿聲。

李為舟走到大殿門前,看著下面又恢復熱鬧,甚至有人對著山門外的方向喊話,嘲諷罪族“不堪一擊”。

他忍不住笑了:“心態倒是挺好。”

酉時的夕陽漸漸沉了下去,五行宗周圍的黑霧卻越來越濃郁,不過五行宗的光幕在暮色裡泛著五彩靈光,堅不可摧。

只有李為舟知道,這場“突襲”怕只是開始。

或者是為了營造陣勢,讓之後仙靈境級的罪族大修出手。

或者,虛造聲勢,圖謀在別處?

若是後者,那就熱鬧了。

他想了想,發了道飛劍傳書給侯海坤,叮囑他勒令所有租戶回家,不許外出,因為接下來戰況將會十分激烈。

別多看,以免神識招惹來罪族勐攻……

雖然他說的很恐怖,但表情依舊很輕鬆。

完事後又叮囑田茹道:“師孃,你們該吃吃,該睡睡。我要去閉關穩固一下……”

喜妹忙問道:“哥哥,我和師姐能繼續玩麼?”

陶玲兒側目看著她,有些佩服。

李為舟則哈哈笑道:“該吃吃,該玩玩。”

喜妹心裡有數了,拉著陶玲兒就走。

田茹畢竟是老江湖,狐疑的看了李為舟一眼。

不過她已經說過多回,不再插手宗門事了,也就沒好意思多問,轉身離開。

李為舟當然不會掉以輕心,他盤坐在大殿內,神識纏繞著東皇鍾虛影。

感悟著其內蘊含的無窮無盡的玄奧的空間法則……

空間法則是什麼,讓他說出個所以然來,他還真說不出來。

但東皇鍾的確是掰開了揉碎了,灌輸到他的識海里。

以目前的學習進度,學個幾十上百萬年,估計能學到一些皮毛……

可那也要學啊!

再者,隨著他境界不斷提高,學習速度肯定也會不斷加速。

怪不得上古時期的大能,一次閉關就是不知多少年過去。

這種感悟法則的感覺,真的很爽。

具體點形容的話,就像是又熱又渴時,喝下的第一口冰可樂,又像是……看了半天的片兒,突然出現一個絕色美人,赤果果的躺你面前,進去的那一刻……

總之,令人著迷。

尤其是,能感覺到自身在不斷的強大,飛速的強大。

……

三百里外的晴水城,酉時的大陣藍光剛被暮色壓暗幾分,西城門口的人群突然一陣騷動!

有人指著北方五行宗的方向,聲音發顫道:“那……那是什麼?”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遠處的天際線被黑霧染成墨色,隱約有嘶吼聲順著風飄來,雖不清晰,卻帶著股蝕骨的陰冷,讓在場的修士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擺攤賣靈米的老修士手一抖,米袋掉在地上,靈米撒了一地卻已顧不上,驚懼道:“那是……罪族的黑霧!上回城被圍時,就是這東西!”

這話像顆驚雷,人群瞬間亂了。

萃靈坊的掌櫃聽到動靜連忙往外跑,抬頭看到北方的黑霧,臉色瞬間慘白。

他兒子還在五行宗的租戶區幫著看鋪子,說好一會兒送一批新收的靈草過來。

要是五行宗被破,那他兒子……

還有修士轉身就往城主府跑,邊跑邊喊:“城主!快開護城陣!罪族又來了!”

街上的修士們亂作一團,有的往家裡跑,有的往城門擠,還有的滿眼仇恨的看向黑霧,他的親人死於之前罪族偷襲晴水城的那場戰爭。

城主府的書房裡,蘇婉正對著案上的晴水城輿圖發呆,指尖還停留在五行宗的位置。

她派去的靈鴿還沒回來,不知道五行宗有沒有收到訊息。

突然,窗外傳來修士的哭喊和奔跑聲,她勐地起身,走到窗邊,一眼就看到了北方的黑霧,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真的來了,還提前了三天……該死的畜生!!”

蘇婉咬牙切齒道,隨後轉身就往外走,傳令道:“備陣!啟動玄水陣盤!”

晴水城原本的護城大陣只有四級,而玄水大陣,卻是六級大陣。

別看只有兩級之差,玄水大陣的威能,不下於五行大陣。

永續性或許不能比,但韌性說不定更強。

城樓上,玄陽子早已立在那裡,紫袍被風颳得獵獵作響,手裡捏著一枚黑色的傳訊符,目光死死盯著北方的黑霧,臉色凝重得嚇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黑霧裡的侵襲之力,顯然,是罪族動了真格。

到了這一刻,他擔心的不是晴水城,他擔心的是五行宗。

若是五行宗真的被破,罪族的氣焰會更盛,說不定會轉頭攻打晴水城,順手的事。

所以,他期待五行宗能堅持的久一些。

他已經用最高等級的傳訊符籙,通知了北靈域其他六宗。

哪怕六宗再想看五行宗倒黴,可這個時候,他們最多也只能拖延一下來援的速度,不會不來。

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

黑石峽谷的風,像是從死人骨頭縫裡鑽出來的一樣陰寒。

滿地白骨,嗚嗚咽咽,像有無數人在哭。

玄雷劍宗內門長老趙志龍手中雷罡神劍揮舞出一道道雷霆劍光,可是對面三個黑衣老者,卻如貓戲耗子般,不疾不徐的和他敷衍應對著。

伴隨著,一個個玄雷劍宗弟子的慘死,被吞噬。

趙志龍怒髮衝冠,咆哮怒吼道:“你們這些畜生,有本事與老夫決一死戰!以你們的道行,去屠殺這些弟子,你們還有一點臉面麼?”

一個罪族老者桀桀一笑,陰森森道:“你們玄雷劍宗屠殺我族普通族人時,可是殺的過癮呢。”

另一個罪族老者竟是一位坤修,滿頭枯白頭髮飄飛,聲音尖銳刺耳,嘲諷道:“你們這些修士,最虛偽不過。五行宗危在旦夕,可你們這些援兵,卻一路悠哉悠哉的趕路,遊山玩水一般。你們怕是巴不得五行宗死絕。就你們這般,也有臉談什麼臉面?卑鄙齷齪的東西。”

最後一位罪族老者,聲音如牛蛙一般悶沉,原來是用腹語交談:“不要囉嗦了,殺了他,前去匯合兩位大人,今日往後,玄雷劍宗就要除名了。”

趙志龍聞言全身汗毛炸起,隨後哈哈狂笑道:“就憑你們這些畜生!我玄雷劍宗立派千年,也是你們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能除名的?”

罪族坤修笑的很深沉,緩緩道:“雷天一不在宗門,去了中州,對麼?單單一個還差半步晉升仙靈的雷元文,擋不住的。”

趙志龍腦袋裡嗡的一聲炸響,這種絕密的資訊,若非他是太上長老雷元文的親傳弟子,他都不可能知道。

為何罪族會知道?!

宗門內,有罪族奸細!!

然而,卻沒有機會再讓他去查明原委,趁著他意動神搖之際,一股股邪惡之極的侵襲之力襲來,禁錮住了他,隨即讓他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

晴水城的風裹著涼意,颳得城樓上的旌旗“嘩啦”作響。

已經一天一夜了,五行宗方向的黑瘴卻越來越濃。

他正煩躁地跺了跺腳,身後忽然傳來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帶著僕人特有的低眉順眼:“副館主,城主讓小的送陣盤排程信來。”

玄陽子回頭,見是個穿灰布衫的僕人,頭埋得快貼到胸口,雙手捧著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絹布,袖口磨出毛邊,褲腳沾著城根的溼泥……是蘇婉身邊常跑腿的阿福,往日送訊息從不敢多言,模樣瞧著沒半點異常。他緊繃的神經鬆了絲,伸手去接絹布:“蘇婉怎麼不自己……”

話沒說完,指尖剛碰到絹布的剎那,那僕人垂著的頭突然勐地抬起!藏在眉骨下的眼根本沒有半分恭謹,只有死寂的黑,枯瘦的手瞬間變了姿勢,不是遞信,而是像鷹爪般抓向玄陽子的丹田!指甲縫裡的黑垢泛著幽光,一縷黑霧順著指縫竄出,像活蛇般纏向玄陽子的手腕。

“等得就是你!”

玄陽子竟然並不驚怒,靈力瞬間在掌心炸開,反逼對方。

可那僕人速度快得離譜,勐然後退。灰布衫下的身形驟然拔高,哪裡還是往日怯懦的模樣?分明是個枯藁的罪族老者!

與此同時,城樓兩側的陰影裡突然竄出兩道黑影,同樣是灰布打扮,三柄骨杖呈三角之勢,瞬間將玄陽子圍在中間,黑瘴像潮水般漫開,瞬間裹住了城樓。

玄陽子心中一沉,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節點,罪族居然會分出三大靈神境高手來對付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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