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滅世天劫
三千多年前,仙人降臨這片貧瘠的土地——「蒼洲」,不僅建立了修行體系,還將這片大陸劃分為東、南、西、北的俗世四境,以及位於中央,仙人修行的「仙境」。
故事,就從那無邊無際,直達蒼穹的「金色迷霧」開始說起——
這道屏障名為「金龍迷霧大陣」,在仙人降臨之前便已存在。凡踏入其中者,五感盡失、靈氣錯亂,最終困死陣中,仙人亦不能倖免。
然而這一天,迷霧陣自內而外傳來異樣波動,不久後,一對身著青衫的男女從中走出,打破了千年來「只進不出」的定律。
「娘子……我們終於出來了……」
兩人興奮不已,緊緊相擁,喜悅未退,數道流光疾馳而至,仙人凌空而立,神色凝重地注視著他們。
夫婦倆望著滿天仙人,神色驟變,冷汗直流。青衫男子急忙將女子護在身後,強自止住哆嗦,剛欲拱手詢問,便聽到一聲沉喝震響空中:「本仙東方辰。」
聲音的主人白髮長鬚,仙風道骨,身著白色長袍,衣緣繡著紅邊,姿態挺拔。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銳利的眼眸,在他注視下,一切彷彿無所遁形。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雷:「你便是洛長慶?吾等守候多時,你為天道所棄,果然能從金龍迷霧陣中走出,正如星象樓所測。你既應劫而出,便隨本仙來吧,唯你能拉開那把『弓』。」
東方大仙未待二人回應,袖袍一揮,強行帶他們破空而去,直抵「仙境」——那棵已有十萬年樹齡、如今卻已枯萎的桃花仙樹下。
仙樹高聳如山,橫貫天際,雖餘枯枝朽幹,靜默於天地間,仍有十足的壓迫感。
而在仙樹之側,一道斷谷深不見底。幽氣自谷中滲出,陰冷森然,不斷向上蔓延。細碎低語隨之傳出,似怨非怨,攪動四野靜謐。
那聲音時而尖銳,如女子哭泣;時而低沉,若萬人齊嘶;修為稍低者,僅是聽聞,便心神紊亂、氣血逆行。
眾多仙人與修士紛紛避退,唯仙樹下數人,在東方大仙氣場庇護之下,靜立如常。
東方大仙看了一眼枯萎的仙樹,以及不遠處的三足巨鼎,他輕閉雙眼,哀傷一閃即逝,金黃色的光芒隨後在周圍環繞,他收拾心情,目光轉向仙樹下,靜置於石案上的一柄長弓。
弓身樸素無華,外形與常見兵器無異,卻有橘色光芒在弓身流轉,宛若有生命一般;細看之下,還刻著密密麻麻的陣法與符文,並且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令人難以靠近。
他以金光護身,謹慎地雙手拿起,轉向洛長慶,聲音低沉:「此弓乃桃花仙樹耗盡精元所鑄。你必須拉開神弓引動天劫,鎮壓谷底『詭異』。但你修為尚淺,她們會助你完成任務。」
語氣稍歇,他看了一眼仙樹下兩位氣質出眾的女子,以及不遠處散發光芒的陣法。
洛長慶跟著東方大仙的目光看去,還沒來得及開口,東方大仙便接著說道:「『它』隨時可能破陣而出,屆時無人可擋,生靈塗炭,刻不容緩!」
語畢,東方大仙舉弓遞給洛長慶,他再度運起靈氣,動作緩慢、格外小心;洛長慶雙手接過,疑惑地注視神弓,行了一禮後,便往青衫女子的方向走去。
東方大仙見洛長慶輕易取走神弓,神色一振,心中疑惑盡消,暗想:「此弓能引動天劫,有違天道,就連我也得運功才能避免反噬。他竟毫無阻礙……果然不在天道之內。可惜他功力遠遠不足,還得犧牲她們……」
片刻後,望著仙樹下那位身穿翠綠長裙的女子顫聲道:「拜託妳了……」
「吼——!」
話音猶在,谷底驟然爆出驚天巨吼,大地狂震,裂痕如蛇般攀爬而出,眾修士護體氣勁紛紛升起,隨風飄搖。
就在這時,那位翠綠長裙女子,氣質優雅如春,她輕柔的聲音響起:「我願化丹,祝你成長。」
聲音宛如溪水潺潺,又似晨鳥低唱,清澈婉轉。
她雙眸明澈,望過外圍眾人,又看向洛長慶,柔聲道:「公子,請您一定要成功。」
話音落,她毅然轉身,翠綠色的流光伴隨著她的身影,投入那燃燒著熊熊烈焰的三足巨鼎。
火焰吞噬血肉,烈焰暴漲沖天,開始向內凝聚。東方大仙急催功法,穩控烈焰。不久後,一道驚雷噼向巨鼎,鼎身劇烈抖動,煙塵四起。
煙霧散盡後,一顆丹藥緩緩升起,丹藥渾圓透亮,環繞七彩丹雲,美不勝收,彷彿不屬於塵世。
遠處一位侍女,走到巨鼎旁,雙手不停抖動地捧起仙丹,步履蹣跚地走到樹下的洛長慶面前:「這丹藥……請公子速速吞服,不要辜負三小姐的心意……」
她語句斷續,血淚早已佈滿臉龐,哀痛從每個字裡滲出。
洛長慶雙眉緊鎖,連退兩步,眼神裡充滿掙扎,低聲道:「這……她竟以身化丹?……」
東方大仙催促道:「莫失良機,仙丹將重鑄經骨,讓你有天雷粹體之能。」
最終,在東方大仙的催趕下,他還是咬緊牙關,一口將丹藥吞下。剎那間,洛長慶氣息暴漲、經脈膨脹,每一寸血肉不停抖動。
隨著藥效爆發,翠綠光芒的陣圖在他身上浮現,力量如同勐獸般肆虐,撕扯著他的四肢百骸。
「啊……」
哀嚎從他口中傳來,他的身體無法承受,皮膚表面出現裂紋,血光從中滲出。
青衫女子慌張不已,正欲求援,另一位清冷女子忽然開口:「天道助我。」
她聲音平靜,氣息驟冷,雙眼泛起藍光,皮膚也變得透明。隨即雙掌按上洛長慶背後,低吟道:「我願助你,突破修為。」
語畢,藍光自她體內湧出,沿掌心源源不絕地注入洛長慶體內。隨著力量的流轉,她的容顏漸漸衰老,身形消瘦,每一分修為的移轉,都是生命的凋零。
與此同時,洛長慶身上的陣圖愈發明亮,藍綠二色交相輝映。
東方大仙靜立一旁,待女子傳功結束,看著茫然的洛長慶,沉聲道:「就是現在,將所有力量注入弓中,雲桃噼開封印後立刻射出,器靈會引導天劫。記住,機會只有一次,絕不容許失敗!」
他說罷,目光一沉,輕輕扶起那位昔日光華如玉、此刻僅餘殘光的女子。
洛長慶聞言,低聲自語:「好、好強大的力量……如今我究竟達到何等境界?」
他雙手緊握,體內靈力奔湧如潮,欲衝破經脈,不吐不快。
他躍躍欲試,調動靈力拉動弓弦。然而神弓紋絲不動,彷若沉睡山嶽,他咬牙沉氣,再度凝聚靈力灌注全身,身上的藍綠光芒也愈發耀眼,與弓身橘光交錯輝映。
就在洛長慶拉開弓弦的瞬間,烏雲翻湧而至,雷霆轟鳴,頃刻籠罩整片長空。那巨大的仙樹,在無邊劫雲之下也顯得渺小。
雷雲深處,黑紅火焰若隱若現。隨著雲層翻騰,炙熱光芒撕裂天際,將整個天地染成猩紅。
「如此強大的力量……此劫,足以滅世。」
東方大仙仰望天際,神色凝重。他自語後轉身,看向身後的龐大陣法。
此時地上的陣圖已黯淡無光,盤坐成圈的數位老者氣息微弱,彷彿隨時會化作輕煙,消散於天地間。東方大仙對著陣中女子低聲道:「蘇雲桃……」
「交給我吧!」
語音剛落,蘇雲桃腳尖一點,迅捷躍出陣法。她雖身材嬌小,娃娃臉上卻透著難掩的狠厲,每一步都穩重如山,叫人心頭一震。
她仰頭望天,揚聲道:「喂!洛長慶對吧?我去噼開封印,你可別射歪了啊!」
接著瞥了一眼正咬牙搭弓的洛長慶,嘴角一挑:「唉唷,順便幫我照顧好宇文家,我大概是回不來了。」
話音剛落,她已邁步走向斷谷邊緣,俯視漆黑深淵,眼中無懼,戰意昂揚。
她卸下背後的大木盒,取出漆黑大刀,刀刃寒光凜冽,與昏紅天地形成對比。
她輕拍刀身兩下,黑刀微顫嗡鳴,隨即扯下手臂上封印氣息的白布,隱伏手臂的胎記瞬間綻出八道紅光,倏然蔓延全身,雙眸也化為血紅,氣勢暴漲,如鬼神降世,威懾天地。
她雙手高舉黑刀,刀鋒直指蒼穹,勐然躍起,爆喝:「滿、月、闢、地!——」
一抹血紅流星自天而落,挾斷山裂嶺之威,轟然斬入谷底——
「轟!——」憾天巨響自谷底炸裂開來,聲浪翻湧四野,大地劇烈震動。
「啊!——」洛長慶蓄力已久,巨響一起便將綠、藍、橘,三色靈光作為箭矢射出,飛矢破空直指劫雲。矢光浮現一位短髮女子的虛影,她眨了眨大眼睛呢喃:「我願奉獻,為你指引。」
她雙手翻舞,攪動雷劫與天火,將滅世天劫凝成一把遮蓋天際的巨劍。
「就是這裡!」
她再次低語,身形隨巨劍一同墜入斷谷深淵。
這時的洛長慶氣息渙散,幾近虛脫,青衫女子急忙上前扶住他。
只是這一箭,不僅撕裂天地,也撕開了天機。他雙眼睜大,死盯那把直奔谷底的巨劍,目中滿是驚懼與憤怒:「……西境傳送陣……這樣不對!我們都會死在這……娘子快走!我送妳離開!」
話音未盡,他一掌拍在青衫女子胸口,將修為盡數灌入。三色陣圖浮現,瞬間沒入她體內。她尚未反應過來,便被一道漆黑裂縫吞噬,消失無蹤。
裂縫之中,伸手不見五指。青衫女子驚惶無措,情緒翻湧。不久後,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強迫自己鎮定,並且細細思考洛長慶最後所言:「西境傳送陣……為何相公會如此憤怒?那裡究竟?……」
但她深知此刻只能憑空猜測,必須先煉化洛長慶給予的力量,再回到仙樹之下。心有所定後,便開始煉化,龐大的靈力在體內翻湧,何時才能完全吸收,她也無法預測。
不知過了多久,當年的仙樹下,七彩光芒乍現,隨後一道黑色裂縫驟然從空氣中撕開,青衫女子快步走出。
重返蒼州的她,喜悅轉瞬即逝,眼前天色灰濛,大地死寂,濃烈的詭異氣息撲面而來。滿地碎石、山體錯位,桃花仙樹已斷成數截。
她開始尋找熟悉之人,身上金光乍現,不久,她看到了那熟悉的青衫長袍,以及早已化為枯骨的洛長慶,淚水潰堤而下:「相公……」
她抱著枯骨哭泣,晃動之下,一塊散發詭異光芒的石頭從洛長慶的衣衫中落下,她拾起後用神識探入查詢。
不久後,她低聲自語:「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的陰謀……不行……我得……我得改變結果!我得回去告訴他!」
語落,她輕拭淚痕,雙手結印,再度利用洛長慶所贈之力佈下時空陣法。七彩光芒自陣中綻放,空間劇烈扭曲,一道黑色裂縫在眼前緩緩展開。
就在此時,天地驟變——
烏雲翻湧,萬道天罰雷光自九霄傾瀉而下。轟鳴震耳,大地劇震,她所立的山體盡成砂土,塵煙四起。
待一切歸於平靜,其中已無任何生機,唯有一抹微弱光影,如殘燭閃爍,在黑色裂縫中掙扎片刻,隨即消散無蹤……
眾仙為了鎮壓谷底「詭異」,帶來了從迷霧陣走出的洛長慶拉動神弓,引動天劫。
只是射出那一箭後,也讓洛長慶窺見天機。
究竟,他看見了什麼?
他又遺留了什麼訊息給青衫女子?
一切的謎底,將由那名回到過去的女子揭開。
隨著時光逆流,命運的齒輪再次轉動。
她,能否改寫這個未來?
下一回,我們將回到百餘年前的東境——一個寂靜的村莊,一切故事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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