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仙境俗世
夜幕低垂,離人府內燈火闌珊。
聞香香換上一身深色衣物,獨自悄然從後門離去。她小心翼翼地穿過幾個巷口,正欲加快腳步,卻勐然停下,前方巷尾處,一位白衣女子背對著她,正是手中撐素色紙傘的司馬月瑤。
聞香香心頭一震,暗道不妙。這些仙境之人怎會知曉她的行蹤。司馬月瑤此時攔路,分明是不想讓她離開此地。如此一來,連去拜訪長慶的機會都沒有了。
絕望之感瞬間湧上心頭,但她很快收起慌張,朝那道背影拱手道:「司馬大人夜不入寐,可是香香準備的廂房太過簡陋,招待有所不周?」
司馬月瑤聞言,緩緩轉過身來:「夜觀星象,見遮天之像,恐有宵小潛行。月瑤便在此等候,欲問……」
話音未落,她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瞬間就到了聞香香面前。聞香香修為不高,但也非尋常之輩,竟完全反應不及,就這樣與那擁有傾城之貌的司馬月瑤四目相對,僅隔半步之遙。
司馬月瑤朱唇再啟:「……欲問城主可曾見過可疑之人經過?」
冷汗不受控制地從額頭滲出,聞香香強自鎮定,後退半步拱手道:「仙長言重,離人城向來夜不閉戶,哪有什麼宵小?」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陣輕笑。
「哈哈哈——師妹啊,師兄早就說了,城主不過是出來散散心罷了,絕不是要去尋那仙器門的……」
司馬霖風一邊走著一邊說著,手中摺扇緩緩擺動,每一次輕搖都讓巷內風勢大作,落葉紛飛。
不多時,他已走到聞香香身後,語帶笑意:「是也不是?城主大人……」
前後夾擊,恐怖的壓迫感如潮水般湧來。尋常修行者面對如此威勢,怕是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但聞香香心性堅韌,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笑容:「正是如此,香香只是出來走走。夜已深了,香香該回去休息了,兩位仙長要一同回府嗎?」
司馬霖風手腕輕轉,摺扇啪的一聲合攏,笑道:「哈哈哈——城主慢走,我與師妹還想在這繁華夜景中多停留片刻,就不叨擾了~」
聞香香拱手行禮,轉身欲走。就在這時,司馬霖風忽然運轉靈氣,聲音低沉如夜風:「城主~與星象樓合作,不會有錯的~」
這句話如重錘般敲在聞香香心上,她身形微微一顫,卻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消失在夜色深巷之中。
巷口重歸寂靜,只剩兩道白影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反觀這時的蘇魁院落,好不熱鬧。眾人談笑間已經打成一片,就連太子梁漢也放下身段,與這些新認識的朋友相談甚歡。
「哦?晴妹妹說這是離人封地的飛禽所制?」梁漢與納蘭姊妹坐在烤爐前,體驗這新奇事物,拿起那串香氣四溢的烤肉,對著映晴問道。
「是啊,那個跟屁蟲帶我去抓的。」映晴淡淡回應,用下巴點了點側面。
梁漢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去,看到古銅色皮膚的聞果果,正乖巧地站在高大男子鍾離映宇身旁。
兩人站在一起,身高差異還有些滑稽。映宇正抓著頭跟仙器門、南器門的眾人介紹果果,時不時還傳來鍾離鑄衡低沉的笑聲。
「哈哈哈——這個太媳婦實在是太乖巧了!闔餘、南燕啊!你們可真有福氣,果果真乖~要是映宇這小子敢欺負妳,直接跟太叔公說!」
「不勞叔公出手!小宇要是敢欺負她,得先過我跟老頭這關!」鍾離南燕拍拍胸膛保證。
話說到這,映宇連忙想要解釋:「那個……各位……我跟聞姑娘的關係並不是……」
鍾離鑄衡只想聽他想聽的,直接打斷道:「哈哈哈~就這樣定了!對了小宇,親家在哪呢?」
映宇一臉窘迫,完全插不上話。這時的他也不知道該不該回答——回答了豈不是等於承認他跟果果的關係?
正當他陷入兩難時,果果輕聲回應:「太叔公~大娘她迫不及待想跟太叔公見面呢,只是有仙境之人作客,她招唿完後馬上就來了~」
果果這話說得輕柔溫婉,與平日作風大不相同,但這幾位老人家卻很吃這一套,聽她說完,又是一陣誇獎。
這話傳到映晴耳中,她霍然起身,拍拍身上灰塵道:「哼~假惺惺,你們自己烤,我不烤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徒留那一臉錯愕的太子梁漢。夏荷輕拍他的手安慰道:「相公,修行者以實力為尊,皇室對他們而言與常人無異。」
花語也用輕柔聲音附和:「姊夫,修行界的禮儀跟世俗有所區別,您別放在心上。」
兩姊妹這般安慰,他心頭卻沒好上幾分。畢竟他向來養尊處優,在這裡連烤肉都得親自動手,一開始還覺得別有情趣,時間久了倒是索然無味起來。
眾人歡笑之餘,唯有三人在後院遠離塵囂。
長慶來回踱步,手指不停掐算,時而眉頭緊鎖;芸竹不喜熱鬧,盤坐在小點身上,小蜥也蜷在身邊,但她也同樣愁容滿面。
這把雲桃看得雲來霧去,不懂他們二人為何同時如此糾結。不過她耐心十足,就這樣雙手撐著下巴,靜靜看著兩人。
又過了片刻,長慶終於開口:「芸竹姊,你的神識還是無法進入嗎?」
芸竹聞言睜開雙眼,緩緩搖頭:「不行……距離還很遠就被某種力量隔絕了。仙境之人在那裡,我也不敢派小霧前去打探……」
長慶雙手揹負身後,仰望夜空,喃喃自語:「奇怪,莫非是有人遮掩天機?竟然完全推算不出王女府內發生的事情……」
原來兩人正在推演聞香香那邊的情況。憑芸竹精神力之廣闊,本可從這裡探查到王女府,但今夜她的神識早早就被隔絕在外,無法窺探分毫。
長慶輕嘆一聲:「唉……八成是星象樓所為。不過我總覺得,除了靈礦之事,他們應該還有其他圖謀。」
他心有疑竇,便夜觀天象,卻推演不出個所以然。所以只能在後院等待,希望聞香香能夠化險為夷。
「你叫誰老頭!——」
不多時,這聲怒吼引起三人注意,彼此相視後,急忙趕往前院。
甫一到達,便見青玄宗、宇文家與青丹宗眾人,正與屋內親友相對而立,火藥味濃厚至極。尤其青玄宗與仙器門,更是針鋒相對地站在最前頭。
在仙境中,煉器與煉丹本就屬於不同派系,彼此地位並不對等。法寶製作曠日廢時,又屬外力輔助,需求量也不大;但丹藥在修行路上卻是多多益善,因此煉丹師的名聲總能壓煉器師一頭。
這些恩怨,本不該帶到俗世,只是葉高和受葉成泰所託,不請自來,而他那高傲的姿態,徹底激怒了鍾離鑄衡。
不過這股怒火,在長慶到來後又被澆上了油。
他一改平日儒雅,遠遠便大聲喝道:「不知諸位仙長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葉高和循聲望去,只撇了一眼那高瘦青衫男子便別過頭去,懶得搭理。
這讓葉成泰更加氣焰高漲,高聲回應:「洛師弟,本人只是來見見娘子,不知為何百般阻撓?」
看到葉成泰的瞬間,長慶便知其來意。他瞥了一眼花語的愁容,隨即大聲回應:「俗世不歡迎無禮之人——送客!」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這兩字來得如此突然,連鍾離鑄衡也瞪大雙眼看著他,隨即會心一笑,跟著高聲附和:「哈哈哈——說得好!俗世的地盤,你們豈可不請自來?哈哈哈!——」
他是真心笑得開懷,沒想到這小子竟有如此膽識,畢竟連他自己也未必敢說出這種話來。
相反地,葉高和臉色已經鐵青如水,掌中靈氣直接轟然而出。
長慶轉身瞬間神識依舊散佈四周,早有防備,但他還未出手,鍾離鑄衡、映宇與芸竹便同時出手阻攔。
然而有人比他們更快。
一個大木盒在靈氣未至時便於半空截住攻勢,「碰」的聲響過後,雲桃穩穩落地,竟然沒有後退半步,就連那木盒也毫髮無傷。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而她只是伸了個懶腰,淡淡說道:「唉唷~就這樣啊?」
這話讓葉高和氣得破口大罵:「妳這俗人!要不是這裡修為受限,本人這一掌便能直接拍得妳粉身碎骨!」
雲桃還在伸懶腰,輕飄飄地回了一句:「喔。」
這讓葉高和那清秀面龐青筋浮現,再度連發數掌打向雲桃。
隔空掌勁朝著雲桃襲來,她不慌不忙,依舊用木盒接連擋住。聲響過後,她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抽出無憾,那瞬間的霸氣覆蓋整個屋舍,絲毫不遜於仙境的威壓。
隨後便是黑色刀影夾帶銀色刀芒,直揮向葉高和。
「噹——」清脆的金屬聲響過後,兩人均後退數步。
葉高和的雙掌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鐵黑色,那聲脆響,正是他以掌接刀所發出。
此時的葉高和手掌隱隱作痛,他雙目微瞇,收斂心神,終於正視雲桃。隨後雙掌外翻,開始廣納天地靈氣,不過就在事態進一步惡化之際,鍾離鑄衡大聲喝道:「現在青玄宗是連規矩都不放在眼裡了嗎?」
此話一出,葉高和終是恢復冷靜,那雙黑掌也漸漸恢復膚色,隨即怒喝一聲:「我們走!」
接著便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而去,眾人也跟著他離開,只有葉成泰依舊怒意不減,時不時回頭瞪向洛長慶。
但是宇文家卻沒有跟著他們離去。正當宇文婷婷思慮之際,大長老附耳道:「婷婷啊……該如何是好?……」
這話問得宇文婷婷也不知所措,她抬頭看了一眼雲桃,又望向宇文蓉蓉與蘇魁,嘆了口氣後,終是轉身而去。
當然,蘇魁一家也同樣失望地輕嘆一聲。
而在此時稍早前,關押罪犯的牢獄裡,渾身髒汙的薛景、楊威與林溪,以及那些從迷霧中倖存的人等,分別被關押在不同的牢房。
數名黑衣人將獄卒全數打昏後,來到薛景身前。薛景雖神智不太清晰,但血脈相連之感還是讓他有所感應,只是身體過於虛弱,無法做出強烈反應。
看著薛景這副模樣,為首兩位蒙面人拉下面罩。高大的男子扶起薛景,對著身旁之人問道:「老三……你說是那個叫洛長慶的小子做的?」
薛球見狀也是雙目通紅,佈滿血絲地怒道:「就是他……大哥,這些丹藥快給二哥服用,你先帶他回戰艦休息吧……」
於是黑衣人便悄無聲息地將這些人帶回戰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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