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打不識
離人封地,煉器場內。
鍾離鑄衡指著那把破損的素傘,爽朗笑道:「哈哈哈——長慶啊,你的目的都寫在臉上。」
他大手一揮,豪邁地道:「給太叔公看看吧!」
長慶聞言,恭敬地將素傘雙手奉上。鍾離鑄衡接過後,粗糙的大手輕撫傘面,細細端詳起來。他的神情漸漸變得專注,時而點頭,時而皺眉,手指在傘骨上輕敲,發出清脆的響聲。
「嗯……」他轉動傘身,眼中閃爍著興味:「作工精細,技藝不凡~」
長慶見他神色變化,心中忐忑,小心翼翼詢問:「太叔公,修復此傘是否太過棘手?」
鍾離鑄衡拍了長慶肩頭兩下後哈哈大笑:「棘手?哈哈哈——小子你想多了!這點小事對太叔公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他將傘舉起,對著陽光細看傘面上的紋路:「你看這傘,用料無非是上等的礦木而已,但是這手藝……嘖嘖,真是不簡單!也不知道是出自哪家之手。」
說著,他指向傘柄上那些精細的刻紋:「尤其是這些符文、陣法,刻劃精妙!這種構造與目的……老夫得花點功夫研究研究。」
他掂了掂手中的傘,眼中精光一閃:「而且你知道嗎?這把傘既為兵器亦為法器,攻守兼備,正是難得的好教材!」
說罷,他轉頭望向一旁正在休息的小倆口,朗聲道:「小宇,過來!」
映宇聞聲而至,鍾離鑄衡揚起素傘,笑道:「此傘為兵、為飾,你們兄妹剛好互助,你負責傘骨的重鑄,然後交代小晴負責傘面的縫補。」
映宇躬身點頭:「是的,太叔公。」
說罷,鍾離鑄衡又看向素傘上的精細符文,眉頭微皺:「至於這些符文陣法嘛……這段時日還得改造離人戰艦,實在沒太多心思重新研究……」
一旁的長慶聽到符文與陣法,眼中精光一閃,連忙拱手道:「太叔公,符陣一事,可否讓長慶一試?」
鍾離鑄衡聞言,看著這目光閃爍的青年想著:「這可是仙境的東西啊……不過這小子排列的符陣巧妙,總能創造意外的效果……」
思慮再三,鍾離鑄衡正色道:「符陣與煉器差異甚大,再加上此傘乃仙境之物,修為不足刻意鑽研,輕則心魔徒生,重則走火入魔,太叔公知道你有天賦,但是……」
他吸了口氣後續道:「風險太叔公已經告知,你還願意嘗試?」
長慶見狀,拱手笑道:「有高人在此,長慶有何可懼~」
這馬屁拍的鐘離鑄衡大笑,又拍了長慶肩頭道:「哈哈哈——說的好!去吧去吧,七日後傘身即可修復,到時候再過來吧!」
長慶再次行禮後,帶著滿心歡喜離開了煉器場。
入夜後,王女府內,司馬月瑤廂房。
司馬月瑤躺在床上,花語用翠綠色的丹火包覆月瑤全身,為她修復流逝的生命本源;小珊則是掌心按在花語背部,為她提供氣力。
深夜的女子閨房本不允許有男子在此,但是長慶卻坐在小珊與花語身後為兩人提供源源不絕的靈氣。
三人合作默契,靈氣流轉有序,就如半年前淨化叢林瘴氣時一般。
又過了片刻,司馬月瑤輕咳聲起,花語連忙扶起她,輕拍她的後背,不多時一口腥臭的汙血咳出,染紅了床榻。
司馬月瑤神色依舊憔悴,但是相比之下已經與常人無異,只是看著虛弱。她神智漸復,見到陌生的花語與小珊,眼神頓時失了方寸,所幸識得長慶才稍顯安心。
長慶雖然注意到了,但畢竟男女有別,只得簡單解釋後便想快速離開。
離開前他還不忘詢問:「霖風仙長在外守候,可須請他入內?」
司馬月瑤看著自己一身狼狽,如此窘迫之境,實在不想讓師兄看見,便請長慶代為傳話:「煩請公子代傳……月瑤一身狼藉……咳、咳……」
她的身子十分虛弱,咬字極為吃力,長慶知其含義,複誦:「月瑤仙長請先歇息,小生會如實告知霖風仙長。」
說罷,長慶便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一出門,司馬霖風雖然焦急,但是也不失仙家氣度,詢問道:「洛兄弟,家妹何恙?」
長慶看著他的態度不再如此高傲,雖然心中暗笑,但還是不失禮節拱手回應:「仙長不必擔心,月瑤仙長已無大礙,往後只需靜心調養即可,在此之前,她身體虛弱,不便待客。」
司馬霖風聽了既喜既憂,喜是得知月瑤無恙;憂是無法親眼見得。他掐指推算,確認月瑤確實平安後,輕嘆一聲道:「那就勞煩洛兄弟了……」
七日後上午,離人城內的煉丹場烏雲密佈,不久後,一道天雷落下。
青玄宗與青丹宗一行人在王女府內徘迴,這驚雷讓眾人抬頭望去,紛紛驚嘆,但是不管是住民還是工匠卻習以為常,彼此交頭接耳。
「又有靈丹問世啦~我們何時才能踏上修行之路呢?」
「別急別急,特使大人這麼厲害,過不了多久咱們都能修行了!」
葉高和豎耳聆聽幾人交談,他暗自盤算:「特使大人?……成泰的媳婦?」
他對著身旁問道:「成泰,耳聞青丹宗可藉天雷煉丹,你那小媳婦可會?」
葉成泰聞言,想起了洛長慶當日在宗內學藝之事,便加油添醋、胡言亂語:「太叔父,此乃花語所長,但是卻被洛長慶那小兒竊之,以丹爐仿製效果。」
論相貌,葉高和眉清目秀,皮膚有光澤,看起來也跟葉成泰差不多年紀,實際上他的輩分與歲數都不下於青丹宗主,不過他可是經過天雷粹體,五重天的大修行者,脫胎換骨後青春常駐也是稀疏平常。
「洛長慶……」葉高和咬牙切齒念著。
葉高和雖看著年輕,但實際年紀擺在那裡,葉成泰的裝模作樣他豈會不知;不過對於長慶的恨是真的存在,不止於當日被送客二字驅趕,還有離人戰艦跟各種丹藥法寶被奪取的仇。
「帶我去看看。」葉高和怒意不減的對著葉成泰喊道。
行至半路,碰巧遇上了煉製完丹藥,正要前往王女府的納蘭花語與小珊。
葉成泰喜上眉梢,上前喊道:「娘子~」
花語看到來人,俏麗的容貌上微微皺眉,用著優美的聲線急忙開脫:「師兄請勿妄言,花語尚有要務,來日再聚,請容先行告退~」
說完,花語行了一禮,準備繞道而行,卻被一臉不善的葉高和伸手攔下:「不知本人是誰嗎?就這樣要離開了?」
兩人僅有一面之緣,便是當日大鬧蘇府之時,那時慌亂,也沒有介紹的時機。
聽著葉高和的語氣,本來還不知道如何留住花語的葉成泰大喜,他訕笑的打圓場:「太叔父莫要責備,娘子醉心丹道,對人際不甚瞭解,當然不知道您是『青玄宗』葉執事啊~」
雖然花語早就察覺來人不俗,一直刻意躲閃,這次從葉成泰口中說出,並且還是師尊級別的執事,終讓她無處可躲。
她只得低頭躬身,再次行禮:「小女子納蘭花語,見過葉執事。」
小珊也隨聲道:「納蘭珊,見過執事。」
兩人被攔下後,免不了捱了一陣數落。葉高和忽覺背後氣息漸近,他神識探得是司馬霖風,正欲招唿,卻同時瞧見了最不想遇上的人——洛長慶。
司馬霖風搖著摺扇,姿態風雅,與長慶並肩談笑,書卷氣息相映成趣。
這幾日,他苦守司馬月瑤房前,唯一願意理會的便是長慶。因有所求,便逐漸與之親近。兩人相談之下,發現不僅同喜書畫,亦對符陣頗有鑽研,再加上長慶對星象樓心存好感,於是幾日前的嫌隙漸漸淡去,反而越走越近。
此番正因花語遲遲未至,他們一同出來尋人,恰好撞見了這一幕。
葉高和見兩人走的親近,冷聲道:「司馬師兄才情出眾,卻與這等俗人如此近乎,不怕被仙家恥笑嗎?」
司馬霖風聞言,摺扇一合,仍掛著笑意回道:「師弟言重,為兄能與大仙使者相談,何來恥笑一說?倒是師弟身邊的這些人……」
其實自那日葉高和推託之詞後,霖風心中便留了芥蒂。如今月瑤已能下床言笑,對長慶等人更是感念於心;再看花語手持丹藥,被攔在一旁,他心中早已有氣,自然不會給葉高和好臉色。
葉高和聞言臉色一沉,怒意上湧,張口欲言卻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反駁。
司馬霖風見狀,摺扇輕搖,再次開口,語調溫和卻暗藏鋒芒:「花語姑娘為家妹特製丹藥,若師弟沒有要緊之事,為兄還需花語姑娘為家妹調理身子呢~」
他在「要緊之事」四字上咬字極重,諷刺意味十足。
說罷,司馬霖風朝花語與小珊微微頷首:「兩位姑娘,月瑤還在等候,我們過去吧。」
花語如蒙大赦,連忙行禮:「謹遵霖風仙長之言。」
小珊也急忙跟上,三人便在葉高和幾人鐵青的臉色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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