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合不寒而慄，頓時意識到畜牧人手段的可怕。他先前以為宋志已經逃離嘉良水鄉，如今看來，宋志晉升惡鬼期之時，結局早已註定。

在兩名惡鬼修士的謀劃中，宋志必死無疑。

燭火若隱若現，四周靜謐無比。

明明衙門不見魑魅魍魎，楊合卻感覺不寒而慄，“人心果然比鬼更加可怕。”

“他們目前顧慮到孫捕頭，應該不會肆無忌憚，但時間不會太長，或許僅僅兩三個月。”

楊合平復著心境，提起毛筆再次書寫。

‘孫捕頭，惡鬼復甦的好處是什麼？’

宋志是因為無法滿足體內餓鬼食慾才復甦的，但馬伕明顯知道利弊，感覺是主動所為。

‘陰氣匱乏，成仙之路已經斷絕，唯有成鬼，才能感應無邊地獄內的陰氣繼續修行。”

楊合倒吸一口涼氣，孫捕頭同樣用無邊地獄來形容那個怪誕的真實世界，可見一斑。

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主世界壓根沒有末法時代，而是修行所需的陰氣都集中在無邊地獄。

“一層地獄遍地魑魅魍魎，二層地獄半空懸掛千里鬼屍，九成九的陰氣都被窗戶紙隔絕在人鬼之間，所以修行唯有復甦。”

馬伕的餓鬼右臂墮入一層地獄後，相當於變相打破窗戶紙，可以吸收到一層地獄的陰氣。

待到晉升厲鬼期，就必須得二次復甦。

否則修行無望。

楊合打了個寒顫，心底又有些迷惘。

他繼續書寫，‘孫捕頭，二次復甦的條件是什麼？’

‘捨棄更多的身軀。’

隨著一次次的捨棄身軀，修士難免變得殘缺不堪，當然，他們越是殘缺，實力越是恐怖。

楊合唿吸粗重，忍不住捫心自問。

我…需要復甦嗎？

如果不復蘇的話，似乎只能依靠典故世界。

楊合不想變得非人非鬼，但不敢肯定自己未來會不會妥協，好在目前不用太早做出決定。

“我有靈視在，能看到必須復甦才能窺得的真實，又能往返典故世界，暫時不用太急。”

滋滋滋～～

楊合愣神間，屋內突然溫度銳減。

虎鬼皮散發的陰氣在沸騰，能看到有些許血肉增生，外界的木質假人也紛紛躁動起來。

黑貓齜牙咧嘴，也是在提醒楊合儘快離開。

楊合強壓雜念。

‘孫捕頭，你可知道容納第二隻鬼的法門？’

‘我是孫齊，你是誰？’

‘孫捕頭，你可知道煉製陰器的法門？’

‘我是孫齊，你是誰？’

楊合一連詢問幾句，結果回應都異常呆板，事實證明，孫捕頭的情況確實已經不容樂觀。

他把假象中所有書籍的名稱統統嘗試一遍，直至內丹術。

‘孫捕頭，你是否知道內丹術的內容？’

回應竟然陷入短暫的遲疑，接著有大篇大篇的文字浮現。

‘丹者，鬼道也，唯收納二鬼為道也。惟道無對，故名曰丹。天得一以清，地得一……’

楊合雙目圓瞪，果然是容納第二隻鬼的法門。

內丹術的篇幅不多，並且隱隱似乎還有殘缺，他全靠著兩世為人的閱歷強行死記硬背。

此時虎鬼皮已經來到二三十斤，裡面開始長出骨骼。楊合沒有把虎鬼皮兌換成靈視，此物很可能是孫捕頭最後的生機所在，沒必要貪圖靈視，導致沛白城提前失去衙門的庇護。

他反覆確認內丹術沒有記錯後，連忙鬆開燙手山芋，抓起黑貓就撒丫子狂奔。

就在即將遠離書屋時，楊合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在書屋內，一道無頭身影坐在桌前翻閱書籍，明顯是殘存意識在重複平日裡的習慣。

楊合不曾感覺到惡意，才放緩腳步。

他依舊選擇從主大門原路返回，裝作被迷惑認知的民眾，晃晃悠悠的走出衙門。

楊合演戲演全套，一路踉蹌直到家中。

喔喔喔～～

不知不覺間，天邊已經有朝陽升起。

楊合渾身的虎斑消散大半，身體已經有些許疲憊，但取得內丹術讓精神無比亢奮。

一進廂房，他立刻將內丹術抄錄在紙上。

按照內丹術的記載，活人容納第一隻鬼比較簡單，不用擔心會反噬，但第二隻鬼卻不同，必然出現相互大打出手的情況。

並且修士也得適應倆鬼加身帶來的影響。

內丹術便是把體內的第二隻鬼煉製成丹丸，收入心臟內，隨著血液流轉全身一點點煉化。

“可惜啊，內丹術似乎有部分殘缺。”

“不過話說回來，孫捕頭對內丹術如此的念念不忘，會不會瀕死就是因為修行內丹術？”

楊合若有所思的捏著鼻樑，冒然修行恐怕死路一條。

“內煉丹丸非常繁瑣，稍有不慎陰氣就會侵蝕陽氣，而內丹術又有殘缺，除非……”

楊合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除非有仙人教導，否則內丹術怎麼可能入門。”

反正馬甲走火入魔也無妨，在典故世界嘗試才是上策。

恰好道童體內就有兩隻鬼。

楊合貼身收好內丹術，躺在床上反覆不得入睡，乾脆引導著稀薄的陰氣周天迴圈。

不知不覺間已是半睡半醒，意識彷彿出竅。

當楊合醒來時，陽光從門窗的縫隙中對映在牆頭，同時夾帶著令人難以忍受的腥臭。

他伸了個懶腰，順手開啟房門。

“怪事，陽春三月怎會出現晴雨？”

曜日當空，屋外卻是細雨綿綿，地面有水霧翻湧，能看到十幾只人面鳥身的惡鬼在水霧間。

楊合注意到院落裡有楊老漢晾曬的衣服，連忙起身。

“老漢不得怪我吧，誰能料到突然會下晴雨，講道理嘉良水鄉一年到頭也不一定……”

楊合剛離開廂房，喃喃自語頓時戛然而止。

他瞳孔地震，試圖透過手掌接住雨水。

結果雨水徑直穿過手掌。

楊合表情滿是不可思議，才發現地面的積水也無法接觸到，不由睜開瞳鬼，仔細觀察情況。

他很快意識到，雨水並非在現世，而是在一層地獄。

沒錯，地獄…下雨了！

接下來的幾日，伴隨著百年多寶魚不斷解剖，雨水竟然越下越大，城內的惡鬼變得活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