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點化作卵胎狀。

五色光芒微微閃爍，半透明的卵胎充斥著琥珀羊水，隱約有一隻雛鳥在裡面上下沉浮。

雛鳥暫且看不出模樣，有幾分像是鳳凰，也有幾分孔雀、大鵬的特徵，但又無法分辨一二。

待到五色鬼融入，才能完全成型。

楊合暗自點頭，百鬼混元經哪怕成仙后都受用無窮，不過容納五色鬼後修行法又是問題。

百鬼混元經裡共有七十三類法門，歸降法相對而言少見。

楊合目前接觸下來，兩教真傳的坐騎都不是性命相同，而是經過類似四不像的後天煉製。

亦如黃天化的玉麒麟、楊任的雲霞獸。

楊合印象中，或許只有魔禮壽的道統傳承適合五色鬼，但魔家四將放眼封神演義實在不夠看。

“再說吧，說不定女媧宮裡有道統傳承。”

他為無垢鬼佛的成仙法，後續無論如何都得跑一趟女媧宮。

“暫且不必考慮太多，這個地方八成是三霄娘娘佈置的芥子空間，想要脫困根本不現實，等待煉製完成便返回主世界吧。”

楊合環顧四周，略顯可惜的呢喃道：“就是陰氣淡薄，否則留在此處修行一段時日未嘗不可。”

“算了吧，陰氣濃郁也難以作為閉關之地，除非還能獲取到日月精華，但根本不現實。”

他強壓雜念，繼續全神貫注的銘刻靈紋。

指尖滲出的血珠蜿蜒遊走，勾勒出一道道繁複的圖案，卵胎內的雛鳥瘋狂汲取著血液。

正在此時。

細若遊絲的刮擦聲傳來。

楊合已經進行到關鍵，壓根沒有覺察到異樣，就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罈女兒紅晃動起來。

女兒紅的內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撓動。

酒罈表面的“囍“字開始滲出暗紅液體，順著壇身滴落。

楊合渾然不覺，注意力完全被五色神光佔據，血水在手中化作絲線，卵胎外露出生機。

隨著最後一道靈紋完成，骨肉五光激增。

“已經煉製大半，接下來溫養出生機即可。“

楊合露出喜色，忽覺耳後傳來些許涼意，緊接著，一滴粘稠的液體落在肩頭滋滋作響。

靈視有著不同尋常的波動，不過漲幅並不誇張。

他正巧待在牆角，抬眸看向院牆頂端，卻沒有早發現液體的來源，隨即肩頭的液體也消失不見。

“嗚嗚～～”

莫名的嗚咽傳來。

楊合毛骨悚然，嗚咽像是從不具舌頭的嘴巴發出的，極其含煳不清，不過依稀可以分辨，聲音似乎正在稱唿自己為…郎君？

“誰？！！”

他第一反應就是雲霄娘娘上門討債，腦袋四面八方一同睜開瞳鬼，結果庭院空無一人。

可當楊合他轉回視線時，餘光卻瞥見案几上的酒罈。

女兒紅在視野盲區中無端傾斜。

楊合渾身肌肉緊繃，發現自從得到孔宣的骨肉後，不知為何竟然會忽略另一罈女兒紅。

“與女鬼結親都要一驚一乍的嗎？！！”

與離娘肉一樣，女兒紅也是結親必備的。

通常在女兒出生時，父親會在院落裡埋下一罈美酒，直至結親才重新挖出來分給賓客。

女兒紅壇口的喜字紅紙突然掀開一角。

五根慘白的手指從中滑出，明顯來自妙齡女子的手臂。

楊合連忙暴退數米，結果女兒紅掉落地面摔成碎片，裝在酒罈裡的手臂毫無徵兆的消失了。

他環顧四周，注意到廳堂窗戶口有黑髮垂下，髮絲纏繞著手臂，烏青的指甲不斷滴落胭脂。

手腕斷口處縫著一枚金色鈴鐺，鈴舌赫然是半截人的指骨。

咯咯咯。

怪異的輕笑迴盪開來。

楊合臉色難看，自己硬是無法察覺到手臂，哪怕周身足足有兩三百隻眼瞳盯著任何地方。

“嗚嗚～～”

手臂又發出一聲嗚咽，接著掉落進廳堂。

楊合急忙望向屋內，看到擺放嫁衣的棺材蓋板大開，嫁衣莫名其妙少掉右邊的袖子。

“是雲霄娘娘搞鬼？”

他沒有慌張，分神處理著卵胎的收尾。

實在不行，就乾脆提前死回主世界。

“嗚嗚～～”

楊合頭皮發麻，脖頸處毫無徵兆的有一股冰涼觸感。

手臂已經換上嫁衣，不知何時繞到楊合的身後，食指輕輕撩過其臉頰，指甲縫裡的胭脂在皮膚上拖出三道血痕，腐臭味混合著刺鼻脂粉香撲面而來。

“幹！！”

楊合再也經受不住親暱的愛撫，百隻眼瞳分佈於院落。

哪怕面對的是三霄娘娘，自己不能再繼續無動於衷，反正孔宣的骨肉已經取得。

噗。

楊合的肋部皮肉蠕動，四隻鬼手破體而出，不過還未靠近，女子手臂就不知所蹤。

“嘻嘻嘻嘻……”

“笑你媽呢。”

他心念一動，周遭懸浮的眼瞳大睜。

院落溫度激增，屍輪小世界籠罩十米的範圍。

“嗚嗚～～”楊合聽到嗚咽在身後，卻沒有回頭的意思，六臂不約而同的延伸進額頭瞳鬼，緊接著，又從西南角的眼瞳中快速鑽出。

“抓住你咯。”

六臂接觸到女子手臂，黑髮不斷生長。

楊合冷哼一聲，六臂同時發力，女子手臂的骨骼不堪重負，如同擰動衣服變得扭曲。

砰。

女子右臂化為陰氣，連帶著黑髮灰飛煙滅。

楊合眉頭緊鎖，耳邊是女子清脆的笑聲，對方非但沒有因此產生怨氣，反而語調上揚。

“邪門，到底是不是雲霄娘娘。”

楊合不敢怠慢，抓緊時間溫養卵胎，直接把卵胎攝入泥丸宮，陰氣裹挾著陽氣沖刷。

雛鳥變得活躍起來，不過依舊沒有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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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媽的，三尸道人這個角色不能再扮演，不如試試普通角色。”

楊合閉目溫養，不知過去多久，喜樂突兀的在廳堂響起。

嗩吶尖銳，銅鑼沉悶，夾雜著木魚般的敲擊。

“又來？”

楊合暗罵幾聲，透過敞開的木門，看到有四個身穿慘白喪衣的樂師，正僵硬的站在棺材前。

他們塗著厚重的死人妝，腮紅豔如血，嘴唇烏紫。

楊合覺得四人莫名熟悉，但來不及深究，餘光瞥見棺內的嫁衣竟然少掉半個肩膀。

他心生不妙，冰涼觸感再次貼上脖頸。

“郎君～～”

唿喚的呢喃不再是嗚咽，雖然含煳不清，但楊合已經能聽清楚在唸叨著郎君兩字。

楊合第一時間展開屍輪小世界，化作三頭六臂。

這一次，觸控他臉龐的不再只是一條斷臂。

而是連著大半個肩膀的女子殘軀，甚至殘缺不堪的五臟六腑都裸露在外，不過但凡是完整的皮膚，皆是如同羊脂白玉。

“郎君，你讓瓊霄等了好久好久～～”

楊合神情鐵青，好訊息是並非雲霄娘娘，壞訊息是瓊霄娘娘同樣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在三霄娘娘中，瓊霄排行第二。

“郎君，這次可不能再丟下我了……”

楊閤眼中兇光一閃，身形驟然膨脹，血肉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動靜，轉眼間化作四米高的巨人。

三頭六臂青筋暴起，渾身纏繞著漆黑的屍煞之氣。

對於楊合而言，法天象地已經能夠成為常規手段，不過消耗的陰氣會加劇，所以當前境界四米左右是最佳的體積大小。

“瓊霄娘娘，得罪了！”

他六臂打出，屍輪小世界將整個庭院籠罩其中。

地面滲出瀝青狀的血水，大量慘白肢體在血水中生長，幾乎使得庭院沒有任何死角。

瓊霄殘軀卻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五指劃過楊合胸口。

在皮膚上拖出蜿蜒的血痕。

楊合六臂交叉，俯身朝著瓊霄殘軀重重一拳，炙熱的陽火席捲開來，不讓後者有反應機會。

咚咚咚。

連續不斷的捶擊後，瓊霄殘軀隨之覆滅。

楊合大口喘氣，仔細思索瓊霄娘娘出沒的規律，按理說已經淪為邪祟，不可能毫無徵兆。

屋內傳來一陣咳嗽，四名樂師紛紛清醒過來。

他們抹掉死人妝，分明是楊戩四人，正驚疑不定的打量著廳堂，以及窗外四米的巨人。

“師弟！！”

“是…屍道人？”

哪吒比楊任的反應更快，都無需通天眼辨認氣息，全靠著與楊合間若有若無的關聯。

“等等，他…有些古怪，彆著急相認。”

楊戩攔住哪吒，凝重的打量楊合。

許久未見，屍道人已經達到歸墟境，小世界不似尋常，甚至就連楊戩都無法看透虛實。

最讓楊戩驚愕的是，楊合披著的鮮紅禮服。

哪怕楊合身形暴漲，禮服仍然死死貼合皮膚，並且與雲霄娘娘的嫁衣款式極為接近。

“嘶。”

結親一方的新郎不應該是趙公明嗎？

怎麼會換成屍道人了？

楊戩想想十絕陣的經歷，楊合的尸解仙體以一己之力，影響到散仙十天君佈置的法陣。

很可能截教覺得尸解仙體作用在趙公明之上。

庭院歸於平靜，四米身影悄然隱去。

“小心！！”

楊戩取出三尖兩刃刀，哮天犬匍匐在腳邊。

黃天化、楊任也如臨大敵。

唯獨哪吒反而收起火尖槍，面露笑意迎向大門。

“道兄不可孟浪，屍道人的情況……”

哪吒推開大門，一把摟住楊合的肩膀，“師弟好久不見，你倒是比我先一步踏足歸墟。”

“哪吒師兄，楊合見過各位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