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火在棺內肆虐，將楊合的血肉燒得滋滋作響。馬善不禁面露詫異，業火中充斥著海量雜念，哪怕是仙人經受焚身也會痛不欲生。

此人為何毫無反應？

“難道背後另有其人，屍道人只是棄子？”

馬善仔細打量著楊合，毫無生機可言，陽火也已經熄滅，就是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屍體。

“是誰？！！”

他滿臉怨毒，完全不知道如何給燃燈道人交代。

或許接下來的幾百年，自己都會被禁錮在琉璃燈中，每日經受無數殘魂在耳邊呢喃。

“死！”

業火愈演愈烈。

楊合的皮肉化為灰飛，露出森森白骨，五臟六腑也變得乾癟枯藁，肉身即將淪為焦炭。

正在此時，一縷陌生的氣息從楊閤中丹田外洩。

馬善朝著中丹田傾瀉業火，只見一顆寶珠若隱若現，明顯是申公豹的陰寶開天珠。

咔。

開天珠四分五裂。

馬善穿梭於楊合的骨骼間，骨架很快只剩半具，隨即開天珠的碎片在業火中化為齏粉。

“不對……”

馬善突然警覺，“申公豹怎會如此刻意留下痕跡？”

業火仍在燃燒，他死死盯著骨架，卻再也沒有任何線索。

忽的。

馬善生出莫名的心悸。

………

陸壓道人目睹楊合鬧出的動靜愈發疑惑，掌心託著形似馬善的草人，暗自琢磨楊合的舉動。

按理說，包括馬善在內的所有仙人都難以發揮實力。

趙公明殘軀無法針對楊合，楊合只需配合瓊霄娘娘，是有機會重創馬善，再不濟也能逃遁。

如今怎麼感覺，楊合像是在主動赴死？

陸壓道人百思不得其解，彷彿心底有螞蟻在爬，“唉，你小子難道算到我會主動出手？！”

他用力一捏草人，棺內的火光變得紊亂。

紅葫蘆微微傾倒。

刀光一閃而過，草人碎裂的同時收入紅葫蘆內。

………

“陸壓道人？”

“陸壓道人！！”

馬善惶恐的收回業火，業火劇烈燃燒起來，隨即如同被利器撕扯，竟然自行分成一縷縷火苗。

他發現如臂使指的業火，此刻竟不受控制。

“釘頭七箭書，為何又牽扯到陸壓道人？！！”

未等他反應過來，火苗開始熄滅，化作晶瑩剔透的酒水，香味瀰漫間，又汽化成水霧。

“啊啊啊！！”

馬善發出絕望的哀嚎，奈何無濟於事，很快徹底熄滅。

棺內再次歸於平靜。

馬善剛死不久，楊合所剩不多的骨架泛起幽光，骨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有生機勃發。

斷裂的肋骨蠕動延伸，蒼白的筋膜順著骨骼蔓延，肌肉纖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纏繞而上。

先天屍炁之體代表著楊合毫無要害。

“馬善死後會迴歸琉璃燈，不知道能否唬住燃燈道人，看來還得扮演申公豹一回。”

楊合已經容納黑貓，即便身死道消也沒有損失，便乾脆裝作受到申公豹控制的，反正瞳鬼曾經煉化過業火不會覺得疼痛。

“嘿嘿嘿，陸壓道人還是很靠譜的。”

“其神通釘頭七箭書在封神演義同樣能排前列。”

原作中的趙公明就是被陸壓道人紮了個草人陰死得，封神結束也沒有仙人能破解此神通。“唔。”

楊合悶哼一聲，肉身已經恢復大半，不過樣貌卻是七八十歲的老人，滿頭白髮，臉龐溝壑縱生。

“媽的，現在我應該是死是活啊。”

楊合處境有點尷尬，重塑肉身後天劫失控，體內三鬼也被燒成瀕死，黑貓提前躲藏在棺外的陰影裡，只有哈基米完好無損。

咚咚咚。

棺外傳來一陣陣轟鳴，楊合眯起渾濁的老眼窺視戰局。

只見七八顆仙人腦袋懸浮半空，各自駕馭神通陰寶，硬是讓瓊霄娘娘翻來覆去不得脫身。

青鸞子髮梢間的枯枝化作參天巨木，死死壓住瓊霄娘娘，度厄真人的七枚銅錢環繞成陣，每轉一圈就在瓊霄娘娘額頭烙下焦痕。

瓊霄娘娘的怨氣跟隨楊合幾日已經消磨大半，如今卻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靈視深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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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老東西，真該死。”

楊合舔舔乾裂的嘴唇，枯藁的手臂用力一推蓋板。

他鑽出棺材的瞬間，護體玄光籠罩自身，形成佈滿詭異花紋的戲服，怪誕的儺面遮掩臉龐。

“馬善！！”

眾仙人紛紛側目望去，卻沒有見到馬善。

“這…這是……”

度厄真人的銅錢陣勢散亂，差點讓瓊霄娘娘破開。

眾仙人見到一個老者，其戲服上繡著屍山血海，屍字靠旗迎風飄揚，步伐與儺戲近似。

陸壓道人放下紅葫蘆，湊近檢視楊合。

“什麼神通？”

“儺戲？”

他仔細回憶曾經遊歷人間的所聞，儺戲就是與聖人、仙神溝通的把戲，或許有一定作用，但就連旁門左道都算不上。

陸壓道人注意到楊合緩緩抬眸，儺面下的雙眼泛起幽光。

楊合的視線彷彿穿透歲月長河，與不可名狀的存在對視。

“化屍仙。”

沙啞的低語從喉間擠出。

剎那間，灰霧自楊合周身向外翻滾擴散。

眾仙人驚恐地發現，老者的身軀開始暴漲。

戲服處於不斷撕裂癒合的過程中，露出蠕動的皮肉，嵴椎直接拔高到三四十米出頭。

三雙手臂從肋下破體而出，每條手臂滿是青黑色的屍斑。脖頸處兩顆頭顱緩緩隆起。

轉瞬間，楊合已化作三千年後的…三尸道人！

或者說屍仙！！！

最中央的頭顱仍戴著那張儺面，面具邊緣已與皮肉融合。

楊合周身環繞著星輝般的異色光芒，那光芒不斷變幻，時而紫紅如晚霞，時而幽藍如鬼火。

度厄真人嚇得丟棄銅錢，不敢停留轉頭就逃。

眾仙人不明所以，哪怕楊合實際的氣息遠遠未到真仙，但帶來的壓迫感卻比大羅金仙更甚。

楊合邁步向前，所過之處有點點漣漪席捲開來。

“瓊霄，助我！！”

“郎君～～”

瓊霄娘娘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楊合，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身影站在原地，眾仙人卻彷彿被困在方寸之間，橫衝直撞也無法離開狹窄的庭院。

楊合張開手掌，異色光芒重重一壓。

刷。

眾仙人面對脫困的瓊霄娘娘毫無還手之力，腦袋盡歸於五指山間，意識早已被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