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合站在一處荒丘上遠眺，按照三妖提供的方位，五指山應該就在十里外，可眼前只有一片尋常山林。

再次試著詢問三妖，結果已經失去聯絡。

“古怪……”

“不過三妖應該沒事，符印沒有變得黯淡。”

楊合繼續深入，結果一踏足山林的範圍，突然察覺到不對勁。

山林間綠樹成蔭，金燦燦的陽光卻透過枝葉無死角照射，耳邊傳來鳥叫蟬鳴的聲音，靈視有微弱增長。

楊合目光落在不遠處築巢的麻雀身上。

麻雀也不怕生，正自顧自的忙碌著，但似乎因為缺少食物，麻雀皮包骨頭，就連揮動翅膀的力氣都沒有。

沒過多久，麻雀便活活餓死，屍體掉落地面。

楊合剛想檢視屍體，結果麻雀又蹦躂起來，斷絕的生機恢復如初，只不過依舊是營養不良的模樣。

他從道場取出一顆麥粒，放在麻雀嘴邊。

麻雀發出刺耳的嘶鳴，想要吞掉麥粒，卻遲遲無法做到。

“媽的。”

楊合環顧四周，越來越多的異樣映入眼簾，虎狼飢腸轆轆，卻沒有捕食獵物，不斷經歷著死去活來。

甚至草木都不再爭奪土壤內的養分，顯得詭異莫名。

“看來五指山就在附近，也就極樂世界才能搞出這種邪門玩意。”

楊合注意到，每當自己的視線離開山林時，一切相關的記憶就開始模煳，兩三息就已經徹底忘卻。

“佛教在潛移默化引導萬物所謂的行善。”

楊合額頭睜開火眼金睛，只見山林間瀰漫著斑斕的佛光，如同食物腐爛時生出的黴點，令人作嘔。

不過依舊不見五指山的蹤跡，也沒有三妖的氣息殘留。

楊合行路許久，無比確信自己沿著同一條溪流前進，可每次繞過岸邊的巨石後，都會回到出發點。

溪水閃爍不自然的金色，漂浮著某種黏液狀的虹彩。

“此處八成是五指山，千里內壓根沒有第二處佛光普照之地……”

楊合掃過溪流底，注意到水裡有三條魚以完全同步的動作遊動，並且鱗片間隙生出細密的血管，彼此連線，彷彿共享同一套神經系統。

來自佛光的影響，在不斷影響楊合的認知，試圖面對異樣習以為常。

楊合環顧四周，注意到越來越多另類的生靈。

松鼠卻長有蜥蜴的四肢；烏鴉張開鳥喙，伸出一條人舌；蟒蛇行進間分泌類似蝸牛的粘液……

楊合盯著長有羊角的野豬，莫名覺得一陣熟悉。

“羊角的花紋像是羊力徒兒的，不對，根本一模一樣。”

楊合張嘴一吐，野豬瞬間暴斃身亡。

他取走羊角，可以確定出自羊力大仙，明明按照符印所示，羊力遠遠沒到瀕死之際，但目前的狀況來看，三妖很可能已經被大卸八塊。

楊合遲疑幾息，接著主動放任自己的認知。

恍惚間。

羊角就像是活物一樣長在手背，同時大量鳥獸向著楊合聚集。

那些鳥獸雙目圓瞪，一個個都是奇形怪狀，面對楊合有種見到食物的沖動，爭先恐後的湧來。

楊合此時恢復清醒，已經明白五指山的現狀。

“確實是大卸八塊沒錯，不止是三妖，悟空也是。”

但凡吸引來的鳥獸，或多或少有著山羊的特徵，皆是來自羊力。

楊合長長唿了一口氣，不顧鳥獸驚恐萬分的目光，肋部長出十幾雙手臂朝著四面八方蔓延，細緻入微的剝離各類器官，然後一點點拼湊。

為保證器官留有生機，楊合自身的陽氣維持著各類器官。

待到器官完整拼湊起來，一頭渾身佈滿裂縫的山羊出現在面前。

咩～～

山羊短暫的失神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楊合拍拍羊力的腦袋，“不要多言，跟在我身後，若是再有一回思緒鬆散，為師也救不了你性命。”

羊力連連點頭，看著楊合繼續挑選器官。

換作常人，想要解開五指山的困局幾乎不可能，畢竟五百年來大量鳥獸誤入，山羊的器官數不勝數。

楊合則不同，擁有靈視可以察覺到最為微弱的氣息。

沒過多久，羊鹿虎三妖戰戰兢兢的緊隨楊合。

“悟空的肉身更加分散，五百年間在五指山不斷湮滅，光是猴毛就足足有十六萬三千四百二十二根。”

楊合能看出，典故世界的西遊量劫不可能按照原作進行。

釋迦摩尼封禁悟空就是為皈依佛教，山林間所有生靈無差別的洗腦，持續足足五百年，也不知道悟空現狀。

楊合心底一沉，立刻著手收集悟空的器官殘骸。

過程比想象中更加耗時，足足花費兩個月，才逐漸拼湊出孫悟空的全貌，五百年皈依似乎沒有留下痕跡，孫悟空骨瘦如柴的盤坐在原地。

三妖在旁唿吸都不敢大聲，實在是孫悟空帶來的壓迫感宛如實質。

積攢五百年的怨氣差點就沖破佛光。

“他是你們大師兄孫悟空，曾經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若不是釋迦摩尼出手，說不定真把天掀開了。”

楊合看著孫悟空，原本金燦燦的毛髮變得灰白相間，瘦骨嶙峋的軀體佈滿蛛網般的裂縫痕跡。

不過與生俱來的兇性，依然透過每一寸皮膚向外輻射。

“見…見過大師兄！”

三妖剛想行禮，憑空響起一聲驚雷。

呵！！！

孫悟空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喘息，緊閉五百年的眼睛勐然睜開！

火光炸裂。

三妖只覺得滔天兇煞撲面而來，彷彿面對的不是一隻猴子，而是屍山血海中爬出的洪荒異獸。

頓時四周空氣扭曲變形，地面龜裂，三妖被壓得一動不動。

“死！！！”

孫悟空暴起發難，金箍棒不知從何處落在掌心，帶著碾碎山嶽的威勢直取楊合天靈蓋。

棒身未至，勁風已在地面犁出數丈溝壑。

楊合不閃不避，只是輕嘆道：“徒兒，是我。”

金箍棒在距離額頭三寸處戛然而止。

棒身劇烈震顫，孫悟空齜牙咧嘴的表情凝固，火眼金睛死死盯著楊合的臉龐，渾濁的目光恢復清澈。

“師…父？”

金箍棒噹啷落地，孫悟空踉蹌連退數米，略顯手足無措的撓撓頭。

“您沒事就好。”

簡單的五個字，讓楊合忍不住心頭一顫，隨即見到孫悟空眼中閃過無數情緒：困惑、狂喜、委屈、惱怒……

最後統統化為孩童對於父親的依戀。

楊合上前一步，伸手按在悟空肩上，“是為師來晚了。”

孫悟空抹了把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如來那個老傢伙直到不久前才把俺老孫封禁此處，否則徒兒壓在靈山腳下又要不知多少年歲。”

“待到傷勢恢復，俺老孫殺上靈山再戰群佛！！！！”

孫悟空話音剛落，毛髮間突然迸出刺目金光，無數梵文鉆出，在皮膚表面形成密密麻麻的經咒鎖鏈。

呃啊！！！

孫悟空渾身痙攣，獠牙咬得咯吱作響，七竅中流出金色液體。

剛剛拼接完整的器官開始分崩離析，裂縫滲出耀眼佛光，顯然五百年的皈依並非毫無影響的。

楊合不敢怠慢，催動砩儺旗，剎那間腦後有光暈四溢。

當初火煉孫悟空時，他就把無垢佛的骨肉融入其體內，可以變相削弱著釋迦摩尼對於孫悟空的掌控。

如今總算起效，孫悟空受到的反噬緩緩消失。

楊合的化砩仙沒有完全施展，主要也是忌憚釋迦摩尼會察覺，見到孫悟空狀態穩定便打算取消神通。

正在這時。

楊合腦海裡響起鐘聲，意識彷彿出竅般離體。

意識沉浮間，他再次來到極樂世界，並且不斷深入，攀登上靈山，能聞到檀香混合著銹水的味道。

雷音寺出現在腦海中。

又是一聲沉悶的鐘響，楊合的意識已經置身於雷音寺，各類誦經的呢喃響徹雲霄，數十萬聲音上下起伏。

靈視暴漲。

楊合目睹到雷音寺內，有六尊頂天立地的巨大存在。

他們坐於蓮花寶座，圍繞數不勝數的羅漢、菩薩、佛陀、娑婆，相比六巨人的體積顯得不值一提。

“坐。”

楊合視角一變，已經落在第七個蓮花寶座上。

他掃過六巨人，正是佛教七聖的其六，外形皆是不可名狀。

釋迦摩尼依舊是嬰孩狀，身軀是流淌的液態黃金，周身大大小小的嘴巴都在哭泣，恐怖至極的佛光普照整個極樂世界，映照著地面灑滿金輝。

代表黃金的釋迦摩尼左側，便是代表硨磲的準提。

準提的形象最為非人，主體是巨大如骨的貝殼層層迭迭、扭曲盤旋，形成一個畸形的螺旋塔狀。

然後是代表赤珠的接引。

接引由億萬顆猩紅的肉珠堆砌而成，每顆肉珠都像佈滿血絲的眼球，瞳孔深處閃爍著混亂的佛光。

接下來是藥師佛，關聯著七寶的瑪瑙。

藥師佛通體色彩斑斕，瑪瑙呈現出病態而妖艷的色澤，形成臟腑、血肉、骨骼的形態，周身瀰漫濃烈的藥香。

阿彌陀佛是由玻璃組成，不過裡面充斥著海量掙扎的殘魂，皆是供奉阿彌陀佛的信眾，死後需要承受無窮無盡的痛苦折磨。

最後是彌勒佛，由色彩各異的琉璃笑面堆迭而成。笑面僵硬而誇張，嘴角咧到不可思議的角度。

“呵呵，我正氣凜然的形象與他們格格不入。”

楊合瞇起眼睛，相比六聖，無垢佛顯得半虛半實，共有三道身影在座下，分別是唐僧、孫悟空與黑貓。

六聖兵強馬壯，他卻像是動物園的管理員。

而在雷音寺的中央，是一張石質的大桌，擺放著空空如也的缽盂，楊合有種預感，缽盂是盛放唐僧的。

不等楊合反應，意識再次退出雷音寺，先前的佛教開會似乎只是一場幻覺，僅僅刷了刷了一波靈視。

腦海中多出些許零碎記憶，關於取經的事宜。

“意思是無論如何都難以影響到唐僧的結局，最終唐僧在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後，會淪為佛教聖人的齋食？”

楊合冷哼一聲，唐僧的事情自己肯定要管。

倒不是婦人之仁，主要因為西遊量劫的典故大機率都是圍繞唐僧。

楊合只需要靠著嘲諷力拉滿的唐僧，就能輕而易舉收穫資源，殺人放火金腰帶，反正已經站在仙佛的對立面，怎麼來錢快怎麼辦才是上策。

至於唐僧到達雷音寺會發生什麼，後續再說吧。

當務之急是填滿封神榜！！！

楊合此番施展化砩術，也發現一點，自己可以點化佛修，簡單來說，作為佛教七聖之一的無垢佛，哪怕位置尚未穩固，也已經能孕育果位。

這樣一來，主世界可以仙佛兩不誤，再造天庭和極樂世界。

當然，果位同樣需要屍體，各類佛陀的屍體。

“悟空。”

“師父。”孫悟空滿臉嚴肅，沉聲道：“俺老孫與如來差多少？”

楊合遲疑幾息，沒有正面回答，“悟空，接下來會有一僧人到來，你若是想要增長修為，可以陪同他一路西行，或者乾脆回到花果山閉關。”

其實孫悟空已經算是佛教自己人，只不過掛靠在楊合的座下。

楊合不想強求孫悟空，只要無垢佛一日佔著茅坑，後者回到花果山稱王就不會有仙佛膽敢上門。

取經同樣是一條路數。

典故世界的劇情已經不同，西行就是押送唐僧，取經人作為負責看管犯人的官兵，好處顯而易見。

唐僧時刻散發著氣血，完全是人形自走的靈丹妙藥。

常伴左右可以精進修為，送到西天后，在佛教的果位也會更進一步。

所以唐僧一旦離開大唐，將有無數佛陀爭奪取經人的名額，按照常理輪不到孫悟空、豬八戒和沙僧。

特別是豬八戒和沙僧，估計會淪為普通的九九八十一難。

楊合覺得如今唐僧的九九八十一難應該是養藥的過程，路途中肯定會有某些變化，哪怕唐僧身死，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金蟬子前往雷音寺。

“俺老孫……”孫悟空抓耳撓腮，實在是花果山的誘惑太大。

楊合見狀攤開掌心，一根猴毛飄向孫悟空。

“猴毛是你身魂的最後一部分，待到唐僧踏足此地，徒兒你再煉化脫困，接下來就由你自己抉擇。”

楊合特地留下一根猴毛，典故開始後就能瞬間完成。

“徒兒明白。”

孫悟空都沒有詢問緣由，接過猴毛藏在腦後。

“師父，這三頭小妖是……”

孫悟空後知後覺注意到三妖，三妖從頭到尾不敢發出動靜。

“他們是你師弟，你指點幾日就行，脫困後各自離去。”

楊合說罷化作遁光消失，既然是佛教七聖之一，是時候佈局西遊量劫了，被動參與典故終歸不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