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在凡間掀起的禍端已經平息。

不過眾仙神都清楚，事態僅僅是個開端，隨即便在楊合的示意下聚攏在萬化樹底。

他們陸續到達，面對第一批鬼神幾乎沒有折損。

眾仙佛依次圍攏萬化樹，道韻從無盡地獄四面八方朝著樹幹匯聚，枝葉不斷茁壯生長。

楊合早已靜立於此，周身氣息與萬化樹隱隱共鳴。

雲霄、楊戩、哪吒、孫悟空耐心等待著，目光皆是齊齊看向楊合，同時透過觀想萬化樹恢復修為，以及鬼神造成的傷勢。

凡間空無一人，天道規則已經生出混亂。

四季在短時間內交替，分明是天道即將崩潰的徵兆。

陸壓道人靠著寶骨陵提供的藥力不再虛弱，神神叨叨的取出銅錢連連算卦，臉色愈發難看。

楊合睜開眼睛環視眾仙佛，似乎已經有所決斷。

“聖人！！”

眾仙佛態度恭敬，把自己放在弟子的位置上。

楊合微微點頭，靠著煉化仙佛道場殘骸勉強壓制住歸墟氣息的反噬，同時萬化樹無法收斂，代表著完全暴露在釋迦摩尼的眼中。

“諸位同道，距離量劫不過一二十年，天道覆滅，此方世界分崩離析是註定的，萬化天道界想要成長到抵禦量劫，必須鋌而走險。”

眾仙佛沒有異議，也清楚萬化樹根鬚為何延伸進無盡地獄，並且對於楊合有著萬分信心。

一方面楊合從來都是步步為營，幾次面對釋迦摩尼都沒有落得下風，另一方面，不少仙佛還在寄望於三清聖人會現身。

畢竟萬化天道界留有三清道觀，楊合又是三清弟子，很可能知曉聖人投胎轉世的隱秘。

唯有楊合自己清楚，三清真不一定能靠得住。

三清投胎轉世後能否重回聖人都是個未知數，萬一兩千年間有什麼意外身死道消也不是沒可能。

楊合瞇起眼睛，“接下來我會獨自前往無盡地獄，試探釋迦摩尼，萬化樹依舊紮根凡間。”

眾仙佛譁然，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敢確信。

“雲霄。”

雲霄上前一步，躬身應道：“在。”

“由你統御全域性，排程八部正神，清剿凡間一切鬼神邪祟，務必護佑新入道界的凡人周全。”

“領法旨。”雲霄難免流露出擔憂。

楊戩眉頭微蹙，“可是，聖人不久前才晉升準聖，釋迦摩尼已經踏足聖人數千年，座下又不知道有多少準聖，兇險莫測……”

碧霄連忙附和道：“既然凡人已盡數遷入道界，我等依託萬化天道界，據守凡間，以逸待勞，方是穩妥之策，何必急於一時。”

楊合眉心睜開火眼金睛，目光穿透層層地獄。

眾仙佛無法看清無間地獄的狀況，楊合靠著靈視加持的火眼金睛，視線足夠深入十五層地獄，已經見到釋迦摩尼的蹤跡。

釋迦摩尼光明正大的盤坐在十二品血肉蓮花山巒頂端。

由三聖擁護著穿梭於無盡地獄，身後還有大批鬼神，所過之處，震耳欲聾的誦經響徹天地。

“唔。”

釋迦摩尼抬頭，顯然察覺到楊合的窺視。

他捻指一笑，方圓百里內的諸多邪祟發出痛苦哀嚎，渾身上下隆起一個個鼓包，緊接著，嶄新的肢體五官從裡面擠出。

邪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胎換骨，很快化作一頭頭鬼神。

兩千年過去，釋迦摩尼點化眾生的神通非但沒有衰退，反而愈發恐怖，能夠輕易量產鬼神。

或許邪祟所化的鬼神毫無靈智，只懂得野獸的本能慾望。

但數量卻如同瘟疫般激增，轉眼間便形成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恐怖潮汐，向著凡間席捲。

“釋迦摩尼，依舊還在聖人之境。”

楊合收回火眼金睛，表情無比凝重，即便釋迦摩尼兩千年間的勢力發展沒有超脫預期，但是仔細想想還是太過嚇人了。

光是聖人就有四尊，準聖不計其數。

楊合若是選擇帶領眾仙神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條，所以自己必須得抓住冥冥中的一線生機。

何為一線生機？

楊合也是猜想，需要前往無盡地獄進行驗證。

“就這樣吧。”

楊合很難把心底的猜想告知眾仙佛，“你們依託著萬化樹，哪怕準聖降臨也有一戰之力，況且目前準聖不可能大規模的出現。”

唐長老的庇佑仍然發揮著作用，陰陽分割還能持續十年。

否則釋迦摩尼何必一層層穿梭無盡地獄，怕是一個念頭就能掐死凡間的眾仙佛。

哪吒緊繃著臉龐一拍楊合肩膀，“小心，等你回來再一同吃酒。”

“恩，師兄，你可千萬不要莽撞。”

楊合一瞥孫悟空，“悟空，還有你。”

“嘿嘿。”

孫悟空撓撓頭，很是識趣的沒有多言。

楊合邁出右腳，半個身子已經跨越進無盡地獄，隨即動作稍緩，聲音傳入每位仙神的耳中。

“接下來必然會有源源不斷的鬼神來襲，你們抓緊時間加深煉化仙職果位，喘息的機會轉瞬即逝。”

“記住，無論你們感知到何種動靜，哪怕是我氣息奄奄，也絕不可貿然深入。”

楊合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雲霄。

雲霄欲言又止，只聽到楊合留下的最後話語。

“時機成熟之時，你們大舉反擊之際。”

幾乎楊合前腳剛剛離開，就有數不勝數的鬼神出沒於凡間，道行普遍在金仙以上。

眾仙神沒有絲毫怠慢，配合著建立防線。

釋迦摩尼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第九層地獄。

因為陰陽隔閡尚存，有大量未成聖的鬼神灰飛煙滅。

三聖環顧四周，第九層地獄已經是光怪陸離的扭曲景象，密密麻麻的根鬚交錯而過。

萬化天道界的天道規則籠罩部分無盡地獄。

“巧奪天工，域外天魔對於自身天道的運用難望其項背。”

阿彌陀佛忍不住發出感嘆，萬化樹根鬚纏繞住仙佛道場的殘骸，又承受量劫七成的侵蝕，結果兩者卻維持著一個微妙平衡。

“此等悖逆常理的舉動，竟然被域外天魔找到規律。”

藥師佛冷冷的說道：“如果不是我等進行二次轉生，還真不一定是域外天魔的對手，再給兩三千年怕是能成就聖人。”

他們都看出，楊合距離聖人的差距就是底蘊。

準聖是將身魂烙印天道即可，聖人則細緻入微到每一粒細胞、每一縷神識，需要水磨工夫。

接引語氣沉重的開口道：“域外天魔難道不應該拖延時間嗎？就算犧牲一些凡人，也不會影響到域外天魔的根基。”

“確實。”

阿彌陀佛同樣搞不懂楊合所想，把自己帶入到楊合，只會不惜付出一切代價拖延到此方世界覆滅，兩方深陷歸墟才有機會。

楊合反其道而行之，彷彿在凡間設宴等待釋迦摩尼赴約。

“會不會是域外天魔願意歸順我佛？”

藥師佛提出的可能乍一聽很符合現狀。

但他們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切實際，楊合憑藉自身成聖已經杜絕釋迦摩尼掌控的可能。

正在此時。

血肉蓮花山巒突然在第九層地獄的邊界止步。

轟隆隆。

山巒不再向前，底部頓時蔓延出粗壯的血肉觸鬚，狠狠扎進第九層地獄的地底深處。

釋迦摩尼持法印含笑，山巒隨之瘋狂擴張。

無數手臂、人臉、內臟開始增殖，噴吐的黑霧變得濃郁，開始同化第九層地獄的萬化樹根鬚。

釋迦摩尼明顯打算以第九層地獄為據點，搶佔萬化天道界！

“我佛？”

阿彌陀佛愈發困惑，“既已至此，何不直搗黃龍？以我等之力平推凡間易如反掌，為何要在此地與域外天魔的天道根基糾纏？”

接引也是不明所以，“是啊，凡間的那群仙佛最高不過混元金仙，有什麼資格與我們對峙？”

釋迦摩尼的舉動確實極為穩妥，利用絕對的實力優勢慢慢蠶食對方，不會有任何漏網之魚。

三聖也覺得不至於讓域外天魔得以成聖，就是有些莫名。

面對一個尚未成聖的楊合，哪裡需要如此謹慎？

釋迦摩尼並未解釋，深邃如淵的眼眸倒映著微光，右臂伸出大拇指與中指，示意二十日。

三聖不由自主的收斂輕蔑，心神悄然緊繃。

釋迦摩尼的謹慎橫豎不過是讓原本的十日覆滅域外天魔，延長到二十日，卻變相表明，釋迦摩尼同樣摸不透楊合的謀劃。

砰砰砰！

血肉蓮花山巒收縮，隨即向內翻卷，直接把釋迦摩尼層層包裹，下一刻，山巒劇烈蠕動，延伸的血肉觸鬚變得無比活躍。

剎那間，第九層地獄的萬化樹根鬚被撕成碎片。

萬化樹無法再煉化仙佛道場的殘骸，使得萬化天道界的平衡被打破，歸墟氣息洶湧至極。

長此以往，隨著釋迦摩尼佔據一層層地獄，萬化天道界自然而然會反噬楊合。

三聖沒有閒著，收到釋迦摩尼的傳念後分別散開。

他們前往第九層地獄的東南北三角，無量佛光迸發，鬼神配合著構築起一座白骨佛龕。

佛龕遙相唿應，形成法陣籠罩第九層地獄。

那些因為陰陽隔閡難以降臨凡間的鬼神，發出貪婪而暴戾的嘶鳴，紛紛跪在佛龕面前。

三聖一旦佈置完畢，就可以把準聖層次的鬼神送往凡間。

楊合怎麼可能有還手之力？幾乎杜絕所有機會。

“南無，薄伽梵，毗盧遮那，摩訶盧遮那，怛他揭多，毗盧遮那，阿羅訶，三藐三佛陀……”

接引輕聲默唸，相比其餘兩聖，煉製佛龕的進度略顯緩慢。

主要也是因為當初一部分果位被奪，即便釋迦摩尼補全，接引的根基也有些許破綻。

接引煉製的程序突然一滯，莫名的心悸毫無徵兆浮現。

他餘光掃過四周，那些匍匐在佛龕旁的鬼神正虔誠誦經，並無異樣，心血來潮太過古怪。

“難道是域外天魔？”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自己掐滅。

“不可能。”

接引暗自搖頭，楊合即便已經看穿溫水煮青蛙的局勢，也絕不會孤身來到第九層地獄送死。

他收斂心神，重新投入進佛龕的煉製中。

就在接引徹底沉浸在佛龕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不遠處，一頭慘白人頭燈籠的鬼神無端抽搐起來，其右眼部位毫無徵兆的鼓起！！

噗嗤！

右眼碎裂，一道身影快如驚雷，裹挾著濃烈到極致的殺意，從鬼神體內悍然沖出！！

四頭八臂，面容冰冷肅殺，不是楊合又是誰？！

“域外天魔！！！”

接引發出驚怒的咆哮，奈何楊合兵行險招，瞬間已經來到自己的半米之內！

“死！！！”

楊合發出低喝，一條手臂蘊含著無邊屍氣，直直拍向接引的額頭！空間都泛起枯萎的紋路。

接引在千鈞一髮，果斷的放棄頭顱！

他的頭顱自行炸開，化作漫天肉糜。

接引再清楚不過，楊合的奪舍才是自己需要忌憚的，無視境界，就連釋迦摩尼都招架不住。

隨即十餘件蘊養無數歲月的佛寶飛出。

念珠、降魔杵、金缽、蓮臺…等等，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佛光屏障，不給楊合再次近身。

“可惜。”

楊合面無表情，對於自取滅亡的行徑並無遺憾。

成群鬼神朝著自己撲來，兩聖已經外放法相，整個第九層地獄籠罩在金色之中，最重要的是釋迦摩尼也甦醒過來。

楊合已經不可能退讓，此舉猶如荊軻刺秦王。

“楊合。”

釋迦摩尼低聲輕嘆，無邊無際的肢體從四面八方延伸，同時楊合身魂內外也長出肢體。

楊合的血肉骨骼、魂魄神識，甚至就連修為都被鎖住。

似乎迎接自己的將是必死無疑。

楊合見狀卻死死盯著無盡地獄的深處，歸墟氣息時刻沸騰，似乎在等待什麼。

“呃。”

肢體纏住身魂，楊合即將被釋迦摩尼鎮壓。

釋迦摩尼聽到，楊合略顯無奈的呢喃。

“難道真的沒有可能嗎？我的一線生機難道不在這裡？”

楊合喚出面板，移開盯著歸墟的目光，打算前往典故世界再尋他法，心底的猜想看來並不現實。

忽的。

“是誰？！！！！”

釋迦摩尼暴怒，肢體編織成大網護住第九層地獄。

歸墟深處。

一隻龐大的手臂悄然破開層層地獄，接著一把抓住楊合，直接從肢體大網的縫隙處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