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合一入河，便感覺到刺骨的寒意。他的水性還算不錯，簡單撲騰幾下，已經遊刃有餘。

說書人並非屍道童，沒有仙體護身，三把陽火變得黯淡，全靠著瞳鬼隔絕陰氣才緩過勁來。

他注意到水裡遊動的怪龍。

龍首似人的面孔變得模煳，同時七寸位置有肉芽萌發，不一會兒，長出八顆畸形的腦袋。

“與巨型蠕蟲不一樣。”

“那頭是地底的龍，這回是水裡的龍。”

楊合隱約看出，怪龍的五官與王四爺相近。

邋遢老人說的沒錯，確實是化龍。

吼！！！

怪龍攪動渾濁的河水，導致船隻無法前行，甚至部分木板已經出現乾裂崩壞的情況。

它痛苦的哀嚎著，似乎依舊殘留生前的意識。

楊合能感受到，王四爺不想吃人，但意識正在磨滅，一切都是徒勞，早晚都會淪為邪祟。

“化龍的條件到底是什麼？”

楊合隨即發現邋遢老人就在不遠處，後者明顯不會水極為狼狽，根本沒有想象中的道骨仙風。

他暗自懷疑邋遢老人是不是姜子牙，好歹也是元始天尊的弟子，總不可能溺斃吧？

楊合遲疑幾息，喚出鬼手抓起邋遢老人。

“咳咳咳。”

邋遢老人吐出幾口河水，見到楊合也不意外，“小兄弟，你不該與我一同下來的，今夜乃老夫劫難，已是必死無疑。”

“沒事，我對生死一向看得很淡。”

邋遢老人上下打量著楊合，後者表情確實不見恐懼。

“老丈，怎麼稱唿？如果你死在河道，我便為你收屍，如果我們都死在河道，黃泉一同行路。”

“哈哈哈。”

“姓姜，喊我一聲太公吧。”

邋遢老人咧嘴一笑，接著把包裹塞給楊合。

“小兄弟，接下來你就跟隨著船隻一路游到陳塘關，老夫不用你收屍，反而會保你安全。”

“不過切記，在陳塘關不要接觸任何事物。”

楊合心髒狂跳，下意識隔著破布摸索包裹。

裡面有幾個硬物。

一面旗子，一個長鞭，以及巴掌大小的刀刃。

“姜子牙幾個意思，難道在試探我？”

楊合頭皮發麻，原作中主持姜子牙封神，元始天尊便在其出山時賜予多件先天至寶。

姜子牙可是靠著至寶，無論面對誰都氣勢上五五開。

楊合透過靈視一瞧。

【麻布包】

【普通麻布製成，因為浸泡在河水裡，沾染些許陰氣。】

“姜太公，這……”

楊合有些摸不準，心底裡滿是開啟包裹的念頭，體內兩鬼卻隱約生出預警，連連提示危險。

邋遢老人似笑非笑，沒有取走的意思。

“楊合小兄弟，你拿到陳塘關的碼頭後，把老夫的遺物交給第一個索要的人即可。”

說罷，他划著蹩腳的狗爬式沒入河道深處。

“媽的，謎語人！”

楊合愣神許久，直至靈視無端暴漲才回過神來。

吼！！

怪龍仰天嘶吼。

楊合強壓雜念，剛想鋌而走險，勢鬼變得蠢蠢欲動起來，不斷生出想要吞噬怪龍的念頭。

“看來能裝髒。”

怪龍是王四爺不久前化作的，實力介於弱鬼與惡鬼之間。

但楊合可以察覺，似乎用不了多久，怪龍就能更進一步，裝髒剛剛好。

“龍鬼屬水，絕對是孕育腎臟的上佳邪祟。”

而且怪龍體積龐大，應該能煉化出完整的腎臟，楊合已經受夠每回都只有半顆臟器。

“先取得腎臟再說，至寶八成虛晃一槍，姜太公話裡有話。”

楊合舔舔嘴唇，自己不介意浪費次數探究姜子牙的百寶袋，不過還是修為更加重要。

他沒有輕舉妄動，抓住船底木板的縫隙。

楊合聽到船上眾人在跪地祈求。

“饒命，龍王饒命！”

“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龍王不要殺我啊！”

但聲音很快戛然而止，船伕的哀嚎蓋過雨聲，夾雜著骨骼碰撞的動靜，令人毛骨悚然。

船伕連連乾嘔，腹部隆起到兩米大小。

“原來…化龍是真的，可…可為何我必須淪為龍子，我不想死，龍王，我不想死啊。”

噗。

肚子徹底漲裂。

蠕蟲狀的第二條怪龍誕生，鑽出船伕的軀殼掉入水裡。

眾人嚇得躲回船艙，認知已經被徹底顛覆。

什麼真龍？分明是以人為食的邪祟！

楊合也不寒而慄，懷疑陳塘關凡人都是邪祟所化，果然不可能白白評定為綠色品質。

綠品代表你有點不像人！

藍品代表你已經不是人！

楊合沒有猶豫，眉心的瞳鬼消失，寄生於怪龍的血肉。

船伕所化的怪龍瘋狂掙扎，隨即渾身鱗甲冒出大量眼瞳，只聽到悶響傳來，瞬間化為肉糜。

與此同時。

嗡～～

水波盪漾，嘶鳴從四面八方響起。楊合明白有更加恐怖的邪祟降臨，石臂提前勒住脖頸，加重的身軀也能保證船隻不側翻。

嗡～～～

河床的水草搖曳著，隨即表面長出一隻隻眼珠。

地底有龐然大物在移動。

楊合見識過巨型蠕蟲，可以確定與其截然不同，陳塘關的情況非常複雜，遍地皆是邪祟。

“呔！”

姜子牙的暴喝迴盪開來，接著是些許施展法術的氣息，震耳欲聾的動靜逐漸遠去。

水草重新恢復尋常。

楊合用力一推船隻，轉身就去找尋另一頭怪龍。

怪龍剛完成蛻皮晉升惡鬼，見到楊合後張開嘴巴迎面咬來，僅剩的人性已經徹底湮滅。

楊合抬眸一瞥逐漸放晴的天象，任由怪龍吞掉。

怪龍剛想要咀嚼，楊合已經趁機鑽進腸胃，前者的身軀不斷擠壓，試圖把獵物化為膿水。

“嘿嘿。”

楊合毫不猶豫的開始反客為主，鬼軀出現。

剛準備吞掉船隻的怪龍，此刻已經疼得在岸邊翻滾，來自裝髒的煉化可謂是痛不欲生。

怪龍氣息衰敗，身軀一點點縮水。

沒過多久。

楊合脫離屍體的腸胃，怪龍則變為一左一右兩半的腎臟。

【龍鬼的腎臟】

【龍鬼衍生的陰物，可以透過〈勢鬼道〉煉化，一旦進行裝髒，三頭六臂法身將會〈生血〉。】

楊合略顯意外，沒想到鬼軀竟然能擁有血液，身外法身一旦成型，豈不是和血肉之軀無異？

嗡～～～

河面起伏不定。

楊合不敢遲疑，鬼軀當即容納腎臟。

除非立刻自縊，否則陰物放在身上實在靠不住，陳塘關的詭異情況對他一個外鄉人來說，估摸著分分鐘就得暴斃而亡。

他沒有關注鬼軀的變化，說書人缺少仙體，鬼軀和本體差異極大，不具備參考的價值。

楊合跳進湍急的水中，船隻已經逆流航行十幾裡。

他悄然攀附船尾，河水魚蝦成群，邪祟出沒彷彿只是錯覺，距離陳塘關的碼頭越來越近。

………

此時天色漸晚，碼頭依舊是燈火通明，相比清早人來人往買賣魚獲，夜間主要搬運貨物。

力工面對波濤洶湧的河水已經見怪不怪。

“你們看，有一艘船正朝碼頭靠攏。”

眾力工後知後覺的注意到船隻臨近，其木板滿是破口，理應早就散架沉沒，硬生生堅持到碼頭。

叮鈴鈴。

銅鈴搖晃。

他們打了個寒顫，心底不免生出恐懼。

待到船隻靠在碼頭，裡面走出渾身溼透的幾人，因為皆是來自外鄉，力工僅僅站在遠處觀望著，沒有一人上前詢問緣由。

楊合率先一步離開，不曾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沒走多久，又想起姜子牙的叮囑，從懷裡取出已經溼透的包裹，物件變得更加清晰。

一旗一鞭一刀。

“嘶……”

“姜師叔啊，你拿這個來考驗幹部？”

包裹似乎能不斷放大楊合的慾望魔念，他自己都未察覺，一愣神間包裹的結釦已經解開。

“真邪門，竟然能放大我的貪念。”

楊合表情錯愕，明明隔著破布能摸到三件器物，結果真正開啟包裹，卻看到裡面全是雜草。

就像姜子牙與自己開得一個玩笑。

楊合下意識倒出雜草，破布包裹空空如也。

緊接著。

楊合渾身傳來莫名瘙癢，由內到外，隨即眼耳口鼻有膿血流出，兩鬼一前一後暴斃而亡。

他背部隆起，樣貌變得枯藁乾瘦。

從二十歲出頭的青年變成七八十歲的老人。

楊合意識最後聽到一聲悠長的嘆息，與姜子牙語調相同，可見後者利用包裹奪舍了說書人。

“哎。”

“天生神通，道心穩固，多好的修行種子。”

“都是老夫的過錯，此番劫難自己身死也就罷了，還讓你也跟著徒經一劫，希望留有一線生機。”

姜子牙丟擲龜甲一算，心頭有所決斷。

【你的角色〈說書人〉已死亡，扮演典故結束】

………

楊合在主世界恢復意識，破布包裹似乎有莫名的魔性，只是有一絲念頭就被勾了出來。

“姜子牙和太乙真人不愧師兄弟，奪舍人的本事都大差不差。”

楊合面露振奮，思索如何在姜子牙身上撈好處。

姜子牙此行是不是為哪吒不得而知，但都已經來到陳塘關，肯定會前往李府的。

楊合思索間喚出面板。

【獲得〈兩顆龍鬼的腎臟〉】

“兌換。”

楊合手裡一沉，多出兩顆鮮活的腎臟，說書人已經煉化過，稍加灌輸陰氣便融入鬼軀。

聖人弟子心、五臟鬼肝、龍鬼腎。

只差脾肺兩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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