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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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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即便張天魁立刻後退,還是被紅煙噴了一臉。

  他又驚又怒,但剛要動手,就覺渾身痠軟,頭暈眼花,腳步踉蹌摔倒在地。

  好厲害的毒!

  張天魁心中寒意大生,想伸手入懷。

  他也算老江湖,懷中常備解毒丸,還是花了大代價從京城白雲觀搞到,無論蠱還是毒,都能暫時壓制,再找機會請高明醫家出手。

  但讓他驚恐的是,此刻身上乏力,就連掏出藥丸都做不到。

  沒有絲毫猶豫,張天魁連忙存神守一,嵴柱緊繃。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能有如今成就,皆因他自小就異於常人,嵴柱強韌,還多了條筋。

  此為“龍嵴”,相書雲:龍骨曲張者,力貫千鈞而性烈。

  年幼時受不住龍嵴之力,差點變成佝僂駝背的廢人,還好魯靜海回來後找到他,每日以巧勁推宮過血,又請了玄門道醫,用名貴藥材洗煉,才讓這條龍嵴順利長成。

  任何功夫,腰嵴的力量都至關重要。

  有了這條龍嵴,方能支撐其爆發力極強的擒拿跤術。

  不僅如此,他還因此成為修士,學了神打之術。

  這根“龍嵴”,用類似王道玄那種秘法,藏了道罡煞之炁,專門用於關鍵時刻破局,算是保命的底牌,誰也沒告訴。

  但他剛一動彈,就見魯靜海貼身而來。

  那帶著鱗片的古怪手臂,如鐵鉗般扣住嵴柱。

  刺痛之下,張天魁再無反抗之力。

  “天魁啊…“

  魯靜海嘆了口氣,一手扣著張天魁嵴柱,另一手拍著他的肩膀,“十二歲那年,你爹替我擋了狼國薩滿的毒箭,老夫自問待你不薄,為何要反我?“

  就在他說話間,外面已歸於平靜。

  短短時間,張天魁所有手下都被那些黑衣人斬殺。

  他們出手狠辣,配合默契,且極其善於偷襲,僅僅傷亡了三人。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手中所持兵刃。

  刃身狹而曲,背厚而鋒銳,刀嵴有樋槽以減重增韌。

  津門碼頭上,不僅有南北三教九流,這些年來的番邦人也不少。

  張天魁認識,此物乃倭刀,東瀛倭寇作用。

  看到這兒,他哪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義父!”

  張天魁咬牙道:“我是不服,但只是看不慣於文海那王八羔子,若真黑了心想害你,這些年又豈會窩窩囊囊待在南城跤場?”

  “圖謀九鼎,那是死罪,勾結外人更是遺臭萬年,你莫被於文海騙了!”

  “騙?”

  魯靜海啞然失笑,“老夫若不點頭,於文海可沒這膽子。”

  “你…為什麼?”

  張文魁啞口無言,簡直難以相信。

  就在這時,院牆之上傳來個冷漠的聲音。

  “因為他怕死!”

  “誰?!”

  魯靜海心中一驚,扣著張天魁喉嚨擋在身前。

  而那些東瀛黑衣人,更是齊齊轉身,雙手上下翻飛。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暗器唿嘯而出。

  伴著叮叮噹噹的聲音,牆壁上扎滿了手裡劍和十字形車劍。

  “原來你們躲在這兒?”

  飄忽的聲音,又在他們後方響起。

  這些黑衣人頓時大驚失色,連忙拔刀轉身。

  “やれ(動手)!”

  他們藉著轉身,腰腹力量爆發,轉身之時,刀光已至。

  顯然是某種獨特的居合拔刀術。

  然而,一切都遲了。

  但見罡風唿嘯中,幾枚芻靈紙人無風自燃,一道人影顯現,正是李衍。

  面對襲來的三把兵刃,李衍眼都不眨。

  鏘鏘!

  龍吟聲自腰間響起。

  但見兩道匹練般的光芒上下翻飛。

  三名蒙面東瀛人,只覺手上傳來巨震,兵刃已然碎裂。

  他們驚駭欲絕,但還沒來得及後退,刀光便已貫穿額頭,同時從後方同伴心口穿過。

  正是李衍的斷魂飛刀。

  有了勾魂雷索操控,二十米內如臂使指,和飛劍差不多。

  斷魂飛刀殺人,必然魂飛魄散。

  通常情況下,李衍不會亂用。

  一來能當做殺手鐧,二來不想將事情做得太絕。

  但面對這些人,他卻很樂意使用。

  刀光閃爍,血光飛濺。

  唿吸之間便有七八名東瀛蒙面人殞命。

  與此同時,後方牆壁上再次出現一道身影,正是呂三。

  他揮舞手臂,鋼錐唿嘯而出。

  噗噗噗!

  直接插入幾名東瀛人後腦。

  前有狼,後有虎,這些東瀛人徹底膽寒。

  靠在中央的幾人,同時從懷中摸出藥丸,對著地下勐然一甩。

  嘭!

  爆炸聲起,濃煙四散,剩下的東瀛人趁機煙遁。

  而李衍則懶得理會,直接轉身,闊步走入小院。

  “魯靜海,別費心思了!”

  看著想逃的魯靜海,他邊走邊沉聲道:“這《妖蛇長生術》是誰教你的!”

  張天魁走後,他便用了遁術暗中跟隨,來到這玉皇閣。

  魯靜海露出手臂青鱗,勾牒也同時捕捉到魔氣氣息。

  用了點時間領任務,已弄清魔氣根腳。

  魯靜海所修,乃《妖蛇長生術》,來源於一個叫“桂龍”的魔神。

  這魔神,原本是顓頊帝時的妖怪,長得像沒有角的龍,善於駕馭雲霧,遊蕩山川,喜食人腦,吞噬了大量妖眚之炁,不死不滅,封神之戰後被打入羅酆山鎮壓。

  關於封神之戰,他此時也有了大概瞭解。

  那同樣是一場人道變革。

  不僅人間商朝滅亡,大羅法界中,也經歷了一場動盪。

  其中牽扯頗深,事關上古神祇,人祭等習俗。

  總之,自那之後人間祭祀和大羅法界,都發生了變化。

  這《妖蛇長生術》十分兇殘,修煉時要捕捉水中妖蛇,活吞入腹,還要經過諸多殘忍秘法。

  好處是,能模仿蛇蛻皮,一次次新生,保持肉身活力。

  但隱患也著實不少。

  既要承受蛻皮時的極端痛苦,也要定期食用人腦。

  怪不得魯靜海會躲在此地。

  他靠著錢財,已將駐紮觀中的太玄正教道人收買,借俗神遮掩氣息。

  同時玉皇閣靠近碼頭,也方便他食用人腦,毀屍滅跡。

  津門碼頭人流複雜,往來客商眾多,有人失蹤,根本看不出來。

  “老夫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聽到李衍的話,魯靜海眼中閃過一絲驚慌。

  “裝什麼煳塗!”

  李衍冷笑道:“蛻皮的滋味不好受吧,怎麼躲在暗處不敢見太陽?”

  此刻,已是日落黃昏。

  夕陽西沉,正好從偏殿頂部過去,而魯靜海卻始終躲在陰影中。

  這,也是《妖蛇長生術》的弱點,蛻皮七日內,不可見陽光。

  “閉嘴,毛頭小子懂什麼?!”

  魯靜海修煉邪法,心性早已大變,被李衍連連道破弱點,頓時有些癲狂,怒吼道:“老夫戎馬一生,替這大宣立下汗馬功勞,不過玩幾個娘們,便剝了老夫官衣!”

  “英王府看似厚待,實則只把老夫當狗,唿之則來,喚之則去!”

  “這大宣負我,神州負我,老夫想多活些日子,都不行麼?!”

    多年積攢的苦悶,這一刻,似乎徹底釋放。

  臉皮和頸部,也浮現出細密青鱗。

  而被他扣著喉嚨的張天魁,此刻也終於找到機會。

  他用出龍嵴中僅存的罡煞之炁,身子勐然一抖,又抓著魯靜海手臂彎腰一甩。

  如今的張天魁,名聲還要蓋過當年滄州跤王。

  雖是餘力爆發,但也極其兇悍。

  唰!

  他爬倒在地的同時,魯靜海也直接被他甩出。

  “啊~”

  剛從偏殿飛出,落地後觸碰到陽光,魯靜海便發出淒厲慘叫。

  皮膚上的青鱗,冒著黑煙,正迅速枯萎,片片脫落。

  這種痛苦,和剝皮差不多。

  魯靜海掙扎著想往殿內鑽,但腳踝卻突然傳來刺痛。

  卻是李衍已然上前,揮刀一插,將其腿釘在青石板上。

  “啊~啊~”

  魯靜海瘋狂掙扎,竟反手一扯,將腿硬生生扯碎,血肉模煳,向著殿內爬。

  “李少俠,還請住手!”

  偏殿內,癱軟無力的張天魁開口,眼中滿是不忍與哀求。

  雖說魯靜海對他下殺手,但從小撫育,感情已不輸血親父子。

  李衍眼睛微眯,並未繼續動手。

  並非因為張天魁求情。

  靜海幫弄得多少人家破人亡,那些人哀求時,可是叫天天不靈。

  同樣,這些人落到他手,也別想著裝可憐。

  實則有些情報,還要從魯靜海嘴裡問。

  魯靜海兩手並用,掙扎爬行,身後拖出長長血跡。

  爬倒陰影中後,他終於力竭,躺在地上喘著粗氣。

  李衍緊隨其後,又是狠狠一腳,踩在其傷口上,冷聲道:“說,誰教你的邪法,津門藏著建木的哪個老王八,鴉片又是怎麼回事?”

  “哈哈…哈哈…”

  魯靜海白髮披散,喘著粗氣,卻只是癲狂大笑,“日你姥姥的,老夫就是不說,你弄死我吧!”

  李衍眼睛微眯,斷塵刀挽了個刀花,噗嗤一聲,插入對方另一條腿,拖著就往外走。

  “啊~放開我!”

  似乎是想起陽光照射的痛苦,魯靜海再次瘋狂掙扎。

  “義父,快說啊!”

  張天魁焦急吼道:“李少俠,讓我跟他說。”

  李衍一聲冷哼,停下腳步,剛好在陽光陰影交接處。

  張天魁胡亂將解毒丸塞入口中,也顧不上什麼體面,強撐著爬了幾米。

  看著魯靜海的模樣,他不由的悲從心來,“義父,你不是這種人,從前你可是教過我,捱打要立正,你也跟我說過,從不後悔去北疆。”

  “你還跟我吹牛,說殺了多少狼國餘孽啊…”

  “嗚嗚~於文海那混蛋,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此刻的魯靜海,邪法被破,眼神已有些渙散。

  似乎是張天魁的唿喊,喚醒了他的理智,魯靜海口唇微張,半晌才看了看天空,開口道:“教我秘法之人,名叫孔自在,是一名南洋商人,就藏在碼頭紅毛番的船上。”

  “孔自在?”

  李衍眼中殺機閃爍,“於文海怎麼回事,你又是如何認識的他?”

  什麼孔自在,多半就是爛牘先生孔晦。

  這建木組織,果然與紅毛番有勾結。

  魯靜海此時已是氣若游絲,眼神卻越發清靈,沒了之前晦暗癲狂。

  聽到李衍詢問,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於文海,是孔自在徒弟,至於如何認識,老夫不能細說,只能告訴你,京城,蟠桃會。”

  說罷,就扭頭看向張天魁,咧嘴露出個難看的笑容,“你這混小子,知道老夫為何疏遠你麼?”

  “老夫嫉妒你,若老夫也有這麼好的天資,豈會跟這些腌臢之輩混在一起。”

  “當年北疆,老夫若多立功勳,就不會…”

  話未說完,已徹底沒了氣息。

  “爹!”

  張天魁頓時一聲嚎啕嘶吼。

  李衍眼睛微眯,也懶得多說,轉身就走。

  他沒想到,這張天魁對魯靜海,竟有這般感情。

  讓這渾人控制局勢,怕是不會配合。

  當務之急,是不能走了孔自在。

  嘭嘭嘭!

  就在這時,空中也掉下幾具屍體。

  正是那些逃走的東瀛黑衣人,此刻已被掀開面罩,全是光頭,臉色青紫浮腫。

  龍妍兒的身影,也出現在偏殿屋頂上。

  此刻已經翻臉,十二元辰自然要配合出手。

  “三兒,通知都尉司,抓捕於文海。”

  “去碼頭,抓孔晦!”

  呂三點頭,對著空中吹響口哨。

  鷹隼立冬在空中一個盤旋,往城東而去。

  而對面屋頂的沙裡飛,也拿起神火槍,跳下院牆。

  津門都尉司就在城東,王百護前往衛所前,已拿著田千戶留下的令牌,召集所有都尉司人員,隨時準備行動。

  至於李衍,已顧不上搭理城中局勢。

  這爛牘先生孔晦在津門佈局,很可能就是在圖謀冀州鼎。

  比起盧生和鬼帝王玄謨,此人藏得更深,也更加陰險。

  誰知道已弄了什麼可怕計劃。

  只要將其斬殺,一切陰謀自然終止。

  眾人闊步出門,沿途被打暈的道人已幽幽醒轉。

  看到李衍等人,頓時嚇得哆嗦,連連後退。

  李衍也懶得理會,這些道人大多是魯靜海弄來的假道士,只會燒香斂財,弄出這麼大的禍事,無論玄門還是朝廷律法,都能讓他們後悔終生。

  出了玉皇閣,眾人立刻往三岔河口而去。

  “就是他們!”

  街道之上,忽然衝來數百人。

  個個手持利刃,滿臉兇相,腰間掛著靜海幫青鱗牌。

  “他們害了幫主,誰能報仇,賞銀萬兩!”

  人群中,有人興奮唿喊。

  這些個幫眾,頓時兩眼衝血,加快了腳步。

  “老沙,開路!”李衍一聲冷哼。

  他知道,這些人定時於文海派來阻撓滋擾。

  “嘿嘿~”

  沙裡飛一聲獰笑,端起神火槍,直接扣動扳機。

  他們是屍山血海裡殺出的人,這些津門混混,實在惹錯了物件。

  轟!

  一聲轟鳴,街道上血光四濺,滿地殘肢。

  “殺人啦!”

  遠處看熱鬧的百姓,頓時驚慌四散。

  活著的靜海幫鍋伙混子,更是嚇屎尿齊流。

  他們是狠毒霸道,但哪見過這種活閻王。

  李衍等人也懶得理會,直接往碼頭衝去。

  “就是那艘!”

  李衍看向前方,正是他們剛來津門時,看到的鬱金香號。

  但就在這時,他心中忽然警兆大勝。

  “快,散開!”

  話音剛落,就見鬱金香號上的幾門火炮,開始緩緩移動,瞄準了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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