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太一即太乙
莫問雲深何處覓,空明洞澈訪心泉。
那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於常人而言難以探尋,對楚泰而言卻不難找。
到了地方,他營魄抱一,合於大道,天門開闔,守陽無陰,意識空明通透,明白四達。
混混明明之中,楚泰內不覺一身,外不識天地,超越表象,本質化作一道靈光,心意從中分離,一者為白馬,馱著靈光向前,一者為猴子,牽著韁繩防止白馬亂跑。
走了片刻,虛空中便有小路生出,彎彎曲曲,一直通向一處洞府門前。
那洞府煙霞散彩,日月搖光,立著一碑,上書【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猴子上前打算敲門,洞內突有仙光放射出來,所照之處,萬物都變成了水晶一般晶瑩剔透,且逐漸淡去。
猴子消失,白馬不見,洞府也是沒了蹤跡。
只剩下楚泰所化的靈光立在空蕩蕩的虛空之中,不見來處,沒有著處,難尋去處。
緩緩睜開眼睛,楚泰看向四周,笑道:“我等也算得上是老朋友了,你至於連門都不開嗎?”
說這話的時候,【太一】大道具象出神輪,懸掛在楚泰的腦後,起點和終點交織,讓其穩穩的立在虛空。
眼前的這片虛空已經被菩提祖師的心光籠罩,而祖師本身已經進入非空非有的空空境界,若無意外,楚泰在睜開眼睛的瞬間,便會因為生出念頭而跌落境界,被驅逐出靈臺方寸山。
可【太一】大道混淆始末,讓起點和終點匯聚在一起,有無,變化都存在迴圈之中,似一無所有,又似孕育一切可能,讓楚泰的念頭處在升起和未升起的重疊狀態。
“你這傢伙,歷劫就歷劫,來我這做什麼?我這裡可沒有你想要的東西,要找太乙真君留下的力量,去天庭找去。”
菩提祖師的回答,讓楚泰有些不悅。
“什麼歷劫不歷劫,別人不清楚,你還不明白?再說了,不確定你這裡沒有問題,我哪有膽子去天庭。”
楚泰說著,四處打量起來。
“要不你開開門,我進去瞧一瞧,沒問題的話,我就去天庭看看。”
“你想要進來也成,但你要自己進來才行。”
菩提祖師的話語落下,楚泰腳下浮現出一片漣漪,不斷擴散,原本空蕩蕩的虛空,好似鏡面,又似水面,倒映出了一個全新的楚泰。
在楚泰看向他的時候,對方也在看向楚泰。
在見到對方的瞬間,楚泰有一種自己心神空靈,身上泛起一圈圈足以照耀十方天地,百千萬億國度,蘊含萬劫不壞、永恆不滅特性的霞光。
在此等光輝的照耀下,下方的“楚泰”氣息變得陰沉晦暗,散發出一種冥頑不化的氣質,只是看一眼,就會有種負面情緒滋生的感覺。
“有趣,平日我等皆為一心,你這是想要我二心競鬥?可我是太一啊……”
楚泰雙目之中,寶輪轉動,氤氳流轉,非明、非暗,是混同二者的混沌灰晦,非生、非死,是無常變化的永恆延綿,非有、非無,是二元環抱的至高之一。
水面下的“楚泰”隨之變得模煳不清起來,形體幾次變化之後,突然穩定下來,他看著楚泰,幽幽道:“你是太一?那你是天一,還是地一,再或者屬於人的太一?”
“天人相沖之下,你是天,還是人?”
“不都是我嗎?”
“若都是你,那太一之道予以眾生的選擇從何而來?不都是你的安排?”
看著水面下的自己,楚泰眼睛微微眯起。
對方這話問的非常尖銳,但楚泰經過兩個天地的磨礪,已經找到了核心的點,逐步完善自身二品根基。
他看著“楚泰”,笑道:“若無選擇,你從何而來?”
“我並非是絕對的獨裁者,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大慈悲者,我做不到奪取眾生一切的希望,也做不到放棄自己的力量,但我很樂意分享自己的力量,就像現在。”
“你不就是我嗎?”
在楚泰開口的同時,水面下的“楚泰”同樣出聲:“我不就是你嗎?”
兩個聲音完全重疊在一起,同時發生,同時傳出。
水面下的“楚泰”面色微變,冷聲道:“說是借給眾生力量,說是分享自己的道果,可現在還不是控制我?”
“你是我的二心啊!你我本是一體,如何能夠說是我佔據了你?不過是你我理念開始重疊了而已。”
“眾生對於天地的觀察,也是天地認識自我的過程,天人相沖,亦是天人合一。為何非要將我和天分開,你對於天地萬物的任何改造,何嘗不是天地萬物對自己的修正。”
“那我毀滅這天地,鑄就滅世的道果呢?”
“你怎麼確定,你毀滅的舉動,不是源自於天地尋求新生的想法?若你是天地孕育而生,你的超脫,如何不是天地的超脫?”
楚泰笑了笑,看著水面下的自己緩緩蹲下身,輕輕撥動水面,一圈圈源自於【太一】大道的漣漪生出,逐漸覆蓋了水面下的自己。
“楚泰”的樣貌逐漸模煳,水面下逐漸浮現出沒有楚泰存在的洞府景象。
“道友,你是自己開門,還是我直接進去?”
看著水中倒映出的斜月三星洞,楚泰笑的非常燦爛。
漣漪匯聚,洞府再次出現在楚泰面前,並且山門大開。
楚泰笑了兩聲,快步走入其中。
山門隨之關閉。
入內的楚泰,見到的是完全不同於上一個時間段的佈局。
簡簡單單的大殿,沒有任何裝飾可言,最上方講經臺上,端坐著菩提祖師。
見到楚泰,祖師伸手一指,在邊上浮現出一蓮花。
“請坐。”
坐定之後,楚泰故意打量四方,道:“祖師這裡好生寂寞啊,這可不像是心之所在。”
“你這混帳來此,雜音重重,我那些弟子各個心性未定,見了你還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麻煩,何必相見?倒不如再開一天,同你交流。”
“再開一天,祖師好手段,此等大神通說的如此輕巧。”
祖師聞言,冷聲道:“這有何難?左右不過是些定中顯幻,虛中弄假的幻術而已,你的修為境界,也能輕鬆做到。”
“但終究不如祖師來的輕巧。”
楚泰連連恭維,祖師卻毫不在意,只是白了楚泰一眼。
“得了吧,我修的是心,你修的是一,雖然都可包羅永珍,可落入後天終究有所側重,顯化之時,那面有所專長,若是你能比我更加輕鬆,那我還修行什麼心?我曉得你的意思,不就想要看看其他重天,擔心此方天地出現問題嗎?但我真不好和你說。”楚泰聞言,有些奇怪,問道:“這有什麼不好說的?”
“哎!”
嘆息一聲,祖師抬手,身前浮現出一個光團,光團內有個九面體,每一面都顯露出一方靈臺方寸山,每一面都有一位菩提祖師,唯一不同的是,每一面教授的弟子有所不同,其中大部分人還是一樣,但少部分卻各有特色。
看到這一幕,楚泰愣了一下,他看得出那些靈臺方寸山都是真實不虛的,每一位祖師亦是真實,只是那些弟子虛實不定,各有不同。
兩個一樣的弟子,在不同面上,虛實程度也有所不同。
眼睛微微眯起,楚泰驚訝道:“為何如此?”
“並且,道友這靈臺方寸山,不單單隻有這九重天吧。”
“但只有這九重天真實不虛,其餘的,不過是我的痴心妄想罷了。”
祖師的回答,讓楚泰挑眉:“你還會有痴心妄想?”
“你已經見過了國師王菩薩,應該知道不得超脫,終究只是虛幻,他放不下那小張太子,我就放得下這諸多弟子不成?但並不是每次天地重開,他們都能夠像小張太子一樣存活下來,每一次的重開,都是一次消磨,除去這九重天之外,其餘的重天不過是我的回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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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泰沉默了下來,他不知道如何寬慰祖師,只能有些乾巴道:“你既還記得他們,他們便還有歸來的可能。”
“我雖留有痴心,但並非真的傻了,知曉何為真假,知曉他們能否歸來。”
祖師又白了楚泰一眼,道:“我這靈臺方寸山的情況你也看了,你想要知道的事情,也已經清楚了。可以走了嗎?”
看著一副送客模樣的祖師,楚泰微微皺眉,道:“我就這麼不招待見?”
“你若是不將那口鐘帶入我之道場,我還願意和你多說兩句,可你將其帶入其中,可曉得我的壓力?”
祖師一臉的不悅:“你那鍾我感知不到也就罷了,可我偏偏知道,就不能忽視,無法忽視,便受其影響,而其威能多大,你又不是不清楚。”
“先前說你雜音重重,擔心害了我的弟子,既是說你心中雜念,也是說那鍾,若是被我弟子看到,撼動心神,還不知道會鬧出多大亂子。”
楚泰聽到這裡,心中微驚,可對方所言也在理,思索片刻道:“我這還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二,只要有了答案,我立刻離開。”
菩提祖師無奈道:“你且問吧。”
“祖師既然知道我那鍾,想來也知道此次來的目的,敢問太乙真君在哪裡?”
“在天庭。但你現在去找,應該見不到他。”
楚泰皺眉,問道:“為何?”
“你可知天地之數?”
“自是知曉,天地之數為一會元,即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那你可知我等天地重開了多少次?每次天地之數是多少?”
“這個我還真不知曉。”
祖師道:“若是在天地之外,重開次數應當是一千七百五十次左右,但若是天地內部,便是十萬三千兩百次。不管內外,每次天地之數皆為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楚泰眉頭緊鎖,更加疑惑:“都是十二萬九千六百年?既有內外之分,為何天地之數永遠一樣?”
這次祖師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可知天地萬物生於何?歸於何?”
“生於有,歸於無。”
“錯了!”
祖師指著楚泰,道:“是生於一,而歸於一。”
“一切的起點是一,一切終點自然也是一。”
“此為太一,亦是太乙!”
“你要找到太乙真君,便要找到那一,而現在天地既在,自然見不到他。”
楚泰若有明悟:“所以,太乙真君只能在天地開闢和重開剎那才能見到?”
“然也。”
“為何如此?”
見楚泰想要繼續追根問底,祖師反問:“你那太乙真君道果為何?”
“幹坤永珍。”
“既是幹坤永珍,自是窮盡變化。而世間變化又有哪個能夠勝過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來的玄妙?唯有在這極致的演化之中,才能稱得上幹坤永珍。”
“所以,太乙真君的力量被用來開闢此方天地的了?”
楚泰瞪大眼睛,祖師笑道:“又錯了,他是維繫變化和永珍的支撐者,而非開闢的根源,此方天地的核心源自於太上老君,其為二,即兩儀陰陽,是劃分陰陽,梳理清濁之人,所以他才是開天闢地之祖。”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前往天庭,找個地方默默修行,等待天地重開不就得了?”
“那你可就真無法弄清楚,天帝為何說你在歷劫了。”
祖師看向楚泰,指了指他的胸口道:“你雖勘破天人的部分玄妙,將人視作天的部分,人的探索是天的自我認知,天的完善是大道的進步,因此太一大道不斷前進。”
“但你有沒有想過另外一種可能,當某個人窮盡天的一切變化的時候,無窮成為了有窮,無限歸於有限,混沌被既定頂替,那時候天地永珍是否也能視作是一?”
“那時候天人是否歸於一?這個時候到底是人包含了天,還是天包含了人?”
祖師的話語讓楚泰心神一震,他正打算說些什麼,四周虛空已經生出萬千漣漪,等他反應過來,自己離開了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楚泰端坐虛空,看著空無一物的前方,深吸一口氣,打算再進入詢問一次,卻再也感知不到靈臺方寸山的所在。
“罷了罷了。”
嘆息一聲後,楚泰起身駕著雲光向著天庭飛去。
與此同時,天庭之中的天帝喊來太白金星。
“太乙日曜帝君,太一青童真君即將達到南天門,你且代我去迎接一二。”
太白金星聞言,面色微喜,恭賀兩聲後,又問道:“可要召叢集仙諸神,一起迎接一二?”
“無需如此,那太乙日曜帝君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他的到來,你且低調將其帶到我面前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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