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閑來一子

5,53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那是一片被怨氣浸染的不祥之地,終年籠罩在漆黑的陰煞之氣中。莫說煉氣期,便是築基修士闖入,也是九死一生,有去無回。

  老陰山,是徹徹底底的人族禁地!

  “竟然是在那種地方……”

  李平燦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原本以為只是一場高風險的尋寶,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場豪賭,說不定就是有去無回之路。

  “不急,先在外圍看看再說。”

  “只要不靠近,應當沒有問題,畢竟我有辟邪符與自然神恩。”

  他心中思忖著,目光卻已穿透了洞府的石壁,望向了那片被濃霧籠罩的禁忌山脈。

  …………

  老陰山外圍。

  李平燦化為金雕,與小飛一同穿雲破風,俯視著那一片濃郁的陰山。

  尚未踏入山脈半步,一股陰冷刺骨的寒風便迎面撲來。

  沒有尋常山風的草木清香,只有一股子陳年腐肉般的腥臭,以及一種能滲透神魂的死寂。

  “這地方,風水不是一般的差啊。”

  李平燦心中嘀咕,這要是葬在這兒,後代子孫不走黴運都算祖墳冒青煙了。

  他沒有貿然前進,而是尋了一處隱蔽的山坳,盤膝坐下,悄然鋪開了自己的【菌主領域】。

  無數肉眼難辨的蘑菇孢子,如同蒲公英的種子,在【舞風】的作用下,乘著陰風,悄無聲息地朝著老陰山內部飄去。

  這是他的探路神技,足以讓他將方圓二十里的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可惜這一次,他失算了。

  那些孢子剛一越過一道無形的界限,便如同被投入了滾油的冰雪,“滋啦”一聲,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好傢伙!這老陰山是裝了防盜系統嗎?我的蘑菇網被‘防毒’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陣法禁制了,而是一種源於這片天地本身充滿了惡意的排斥。

  與此同時,一道陰風唿嘯而來,李平燦面色驟變,手中柳條瞬間施展橡棍術,使出風回劍法第一式!

  銳利的劍意天生對陰邪有剋制作用,陰風嗚咽一聲驟散。

  就在李平燦放鬆之際,懷中那枚金色的辟邪符,竟“騰”的一下,無火自燃,轉瞬間便化為了一撮飛灰。

  他的臉徹底黑了。

  這辟邪符乃龍宮所賜,孤魂野鬼見了它都得繞道走。可現在,它連個警報都沒來得及拉響,就直接“壯烈犧牲”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山裡的東西,邪得可怕!

  “算了算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李平燦果斷從心,打消了立刻進去尋寶的念頭。

  他可不想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寶藏,把自己變成山裡那些“東西”的飯後甜點。仔細地記下了此地的地貌方位,準備回去從長計議。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就不信,這世上只有他一個人對“武神寶藏”感興趣。

  …………

  雲水縣,風雲突變。

  蓄謀已久的趙無憂,終於等到了他認為的最好時機。

  一場更大的暴風雪,席捲了整個縣城。

  梁仙官打壓李家心情舒爽,正是權利慾望攀高的頂峰,為了彰顯自己的“勤政愛民”,竟破天荒地走出了縣衙,在老吳的護衛下,親自前往城中的粥棚“視察”。

  機會!

  當梁仙官那頂仙官車架,行至長街時,一道瘦削枯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風雪之中,攔住了去路。

  “梁—知—遠!”

  趙無憂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枯骨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深入骨髓的恨意。

  轎內的梁仙官眉頭一皺,掀開轎簾,當他看清來人時,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屑。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隻沒死絕的老狗。”

  梁仙官靠在軟墊上,連身都懶得起,“怎麼?不在七星宗搖尾乞憐,跑回這窮鄉僻壤等死?還是說,想替你那不成器的趙家,討個公道?”

  “你該死。”趙無憂沒有廢話,渾濁的老眼中,殺機畢露。

  “就憑你?”

  梁仙官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萬道皆下品,唯有仙官高。仙官不僅看不起武夫,還看不起宗門修士。至於散修之流,更是路邊一條。

  “一個道途斷絕的廢物,也敢在本官面前狺狺狂吠?真不怕我斷你趙家滿門?”

  然而,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趙無憂勐地將手中的木杖往地上一插,同時從懷中掏出三張符籙,狠狠向前一甩!

  那三張符籙,一張赤紅如血,一張幽藍似冰,一張厚重如山,皆散發著遠超尋常符籙的恐怖靈力波動!

  一階上品符籙!

  而且是三張!

  “爆!”

  隨著趙無憂一聲嘶吼,三張符籙轟然炸開!

  一時間,烈焰冰霜土刺,三種截然不同的狂暴能量,瞬間形成一片死亡絕域,將梁仙官的轎子連同周圍的護衛,盡數吞沒!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響徹長街,氣浪將積雪掀起數丈之高!

  “豎子敢爾!”

  一聲怒吼從爆炸中心傳出,一道璀璨的金光沖天而起,強行撐開那狂暴的元素亂流。

  只見梁仙官衣衫破碎,狼狽不堪地立於半空,臉色鐵青,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龍氣虛影,一股堪比築基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假丹之力!”

  趙無憂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駭然,卻並無意外。這正是他預料之中的,梁仙官身為一縣之主,能借王朝氣運,短時間內爆發出堪比築基的力量。

  “老狗!你瘋了不成,竟逼得本官動用國運!”梁仙官又驚又怒,這假丹之力動用一次,便要損耗他數年的氣運積累,簡直是割他的肉!

  “今日,我必將你挫骨揚灰!”

  他一指點出,那淡金色的龍氣化作一隻巨爪,帶著鎮壓一切的威勢,朝著趙無憂狠狠抓去!

  趙無憂自知不敵,卻夷然不懼,臉上露出一抹慘烈的笑容。他再次從懷中掏出一物,那是一面佈滿了裂痕的古樸銅鏡。

  “就算是死,我也要從你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他將全身最後的法力,盡數注入銅鏡之中!

  “嗡!”

  鏡面光芒大放,一道充滿了死寂氣息的光束,迎向了那金色龍爪!

  兩者相撞,天地失聲。

  趙無憂如遭雷擊,鮮血狂噴,身形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瞬間便消失在了風雪的盡頭。

  而梁仙官,也被那詭異的灰光掃中,護體的龍氣虛影一陣劇烈晃動,險些潰散,臉色瞬間慘白了幾分。

  “噗!”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看著趙無憂逃走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怨毒。

  若非有假丹護體,剛才那一下,足以要了他半條命!

  現在,也傷了他三層!

  他不敢再追,這假丹之力恢復需要時限,萬一那老狗還有別的底牌,陰溝裡翻船可就虧大了。

  梁仙官對著殘活的護衛們道:“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條老狗給我找出來!”

  …………

  一處廢棄的土地廟內。

  趙無憂靠著神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一個恐怖的血洞正在不斷地滲出黑血。

  他輸了,敗得一塌煳塗。

  但他不後悔,他已經拼盡了所有,也讓梁仙官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感受著體內飛速流逝的生機,他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解脫的笑容。

  “也罷…大仇得報一半,也算對得起趙家的列祖列宗了。唯一的遺憾,是沒能親眼看到那個孩子……”

  就在他意識即將陷入黑暗之際,一個平靜的聲音,毫無徵兆的在周圍響起。

  “想報仇嗎?想讓梁仙官死得比你更慘嗎?”

  “誰!?”

  趙無憂勐地睜開雙眼,神念掃過,卻發現周圍空無一人。

    “是誰在裝神作鬼!?”

  “我是誰不重要。”那聲音繼續道,“重要的是,我能給你一個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機會。”

  話音剛落,成千上百的螞蟻,竟馱著卷軸,吭哧吭哧地爬到了趙無憂的面前。

  卷軸之上,用一種他看不懂的符號,赫然繪製著一幅地圖!

  正是老陰山的藏寶圖!

  “這是……”

  趙無憂的心念微動。

  “老陰山的武神傳承。”

  聲音淡淡,卻帶著一絲誘惑,“裡面的東西,足以讓任何一個築基修士瘋狂。你覺得,以梁知遠那貪婪的性子,若是得到了這份地圖,他會如何?”

  趙無憂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他發出一陣嘶啞的冷笑,笑聲中充滿了快意。

  “好!好一個借刀殺人!好一個驅虎吞狼!小子,你夠狠!”他自然猜得到,這背後之人,必然與梁仙官也有仇怨,而這老陰山顯然是一個陷阱。

  “我憑什麼信你?”

  “你沒得選。”

  那聲音似有恃無恐,“要麼,現在就這麼憋屈地死在這裡。要麼,就賭一把,用你這條殘命,在黃泉路上,拉一個風光的縣令大人給你陪葬。”

  趙無憂沉默了。

  良久,他拿起那份地圖,眼神變得無比的森然決絕。

  “好!我答應你!不過,我死之後,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

  “護我趙家剩餘的血脈周全!”

  “可以。”李平燦乾脆地答應了。

  “哈哈哈哈!”

  趙無憂仰天長笑,笑聲癲狂,“梁仙官!老夫在黃泉路上,給你備下了一份大禮!希望你會喜歡!”

  …………

  風雪掩埋了長街,也掩蓋了血跡,卻掩蓋不了殺機。

  縣衙的捕快與梁仙官的親衛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城中瘋狂搜捕,在一座破敗的土地廟裡,他們堵住了油盡燈枯的趙無憂。

  梁仙官踏入廟門。

  他臉色蒼白,氣息虛浮,顯然在之前的對決中受傷不輕。看著靠在神像上的趙無憂,眼中怨毒與貪婪交織。

  “老狗,你倒是挺會找地方,是想讓這泥胎給你收屍嗎?”梁仙官冷笑道,聲音裡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虛弱。

  趙無憂咳出一口黑血,慘然一笑,眼神卻亮得嚇人:“梁仙官,你來得正好,黃泉路上,與你這般體面人作伴,老夫不孤單!”

  話音未落,他竟將體內僅存的所有法力,瘋狂地灌入指間那枚古樸的儲物戒中。

  戒指瞬間光芒大放,一股極不穩定的狂暴能量從中逸散而出,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引爆,將此地丈夷為平地。

  “你敢!”梁仙官臉色劇變。

  他怕死,更怕這老狗把戒指裡的寶貝一同炸成飛灰!

  一個煉氣九層的修士,哪怕再窮,百年的積蓄也絕非小數目。萬一裡面有築基丹的丹方或者法門呢?

  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哈哈哈!你看我敢不敢!”

  趙無憂狀若瘋癲,蒼老的臉上滿是決絕,“我趙家滿門,都在下面等我,豈能空手而去?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身外之物,正好燒給你,當個祭品!”

  他這是在賭,賭梁仙官的貪婪,會戰勝他的理智。

  果不其然,梁仙官的喉結上下滾動,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他心中念頭急轉:‘這老狗已是強弩之末,自爆的威力未必能重創我,但……萬一呢?萬一他真有什麼同歸於盡的秘法?不,不能賭!寶物要緊!’

  “且慢!”

  就在趙無憂身上的氣息攀升到頂點的剎那,梁仙官厲聲喝道,“趙無憂,你若束手就擒,交出儲物戒,本官可以發誓,留你一道全屍,並讓讓你趙家後人,安度餘生!”

  “現在說這些,晚了!”趙無憂嘶吼著,戒指上的光芒愈發刺眼。

  “老吳!”梁仙官當機立斷,先前的言語,也不過是拖延時間!

  老吳早已潛行,此刻瞬間出現在趙無憂身後,一雙乾枯的手掌如鐵鉗般,精準無比地扣住了趙無憂正掐著法訣的雙手。

  同時,一股陰寒的先天勁氣瞬間侵入,打斷了他法力的運轉。

  “噗!”

  趙無憂如遭重擊,最後一口氣洩掉,戒指上的光芒瞬間黯淡下來。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面無表情的老吳,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梁仙官見狀,心中大定,臉上露出獰笑,一步步上前,一把奪過那枚戒指,神念粗暴地抹去上面的印記,探查起來。

  丹藥、法器、幾本殘缺的功法玉簡……和他想的差不多。

  “嗯?這是……”他的神念,最終停留在了一張不知由何種獸皮製成的地圖上。

  正是那份老陰山的武神圖!

  梁仙官的唿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哈哈哈!”

  他忍不住放聲大笑,“趙無憂啊趙無憂,你這老狗,真是本官的福星!不僅給本官送來了你百年的積蓄,還送來了這等機緣!你放心,等你死後,本官會好好‘照顧’你趙家的後人,讓你趙家斷子絕孫!”

  “你……無恥!”

  趙無憂氣得雙目圓睜,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腦袋一歪,徹底斷了氣。

  狂喜的梁知遠卻沒有發現,趙無憂眼底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靈山洞府。

  李平燦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緩緩收回心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一朝閒棋,靜待花開。”

  “梁知遠,希望你喜歡這份我為你準備的大禮。”

  …………

  縣衙。

  被趙無憂臨死反撲所傷,又強行動用了假丹之力,梁仙官的氣運和身體都遭到了不小的反噬。

  他躲在縣衙,一邊療傷,一邊對著那份藏寶圖日思夜想,抓心撓肝。

  可老陰山兇名在外,他如今的狀態,去了就是送死。更讓他寢食難安的,是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感覺,至今仍未找到源頭。

  等傷勢稍有好轉,春日播種之際,梁仙官便頒佈了一道震動全縣的告示。

  為感念上蒼在雪災中護佑雲水,也為大虞王朝祈福,要在縣城中心,建立一座九丈九尺高的“祈福法壇”,擇吉日祭天,匯聚萬民之念,上達天聽。

  沉重的徭役便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每家每戶的頭頂。

  縣衙的衙役如狼似虎,沖進各個村鎮,強行徵調青壯。一時間,哭喊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求求官爺了,我家男人去年摔斷了腿,幹不了重活啊!”

  “天殺的!這哪是祈福法壇,分明是催命壇!春天不種穀子,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聽說伙食連豬食都不如,昨天鄰村的二狗子就被活活累死在工地上,連張草蓆都沒有……”

  民間怨聲載道,但這絲毫動搖不了梁仙官的決心。

  “豈有此理!簡直是喪盡天良!”

  周俊之怒目圓睜,“姓梁的如此倒行逆施,他不是父母官,是瘟官!”

  李平福臉色鐵青,何嘗不憤怒,這幾天他巡視工地,親眼見到那些百姓衣不蔽體,在皮鞭下苦苦掙扎。

  李平安坐在另一側,端著茶杯的手指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比大哥看得更深,更遠,也因此更加壓抑。

  ‘梁仙官這是在逼我們,他不僅要錢,要人,更要毀掉我們李家在雲水縣好不容易積攢下的聲望。’

  他心中冷笑,‘我們去徵稅,去監工,百姓的怨氣就會轉嫁到我們頭上。他則高高在上,坐收漁利,等法壇建好,還能當做祥瑞討好聖上,好一石三鳥的毒計!’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