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血魂養靈
龍宮。
“老師!老師您快看!”
李平燦獻寶似的將那張“九陽煉靈陣”的獸皮圖卷在陣靈面前展開。
“嗯?”
陣靈正躺在雲床上假寐,沒好氣地睜開眼,吹鬍子瞪眼道:“什麼玩意兒,值得你這般大驚小怪?”
他嘴上嫌棄,卻還是慢悠悠地飄了下來,接過圖卷,只隨意瞥了一眼,那雙古井無波的老眼,勐地就瞪圓了。
“這是……九陽煉靈陣!?”
他一把將圖卷搶了過去,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那副神情,比李平燦當初淘到魂木種子時還要激動。
“好陣法!”
陣靈撫著鬍鬚,連聲贊嘆,“引地脈真火,聚九陽之力,煉萬物為靈……這等手筆,這等構思,絕非尋常陣法師能及!小子,你這是從哪個墳頭裡刨出來的?”
“老師慧眼如炬。”
李平燦嘿嘿一笑,只說是自己運氣好,從一個倒黴蛋身上“撿”來的。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陣靈難得沒有唱反調,他看著陣圖,眼神中滿是痴迷,隨即又嘆了口氣,將圖卷還給了李平燦,“可惜,可惜了。”
“老師何出此言?”
“你當這二階陣法,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兒嗎?”
陣靈瞥了他一眼,“此陣的陣基,需得是二階上品的‘地心火髓’方能承載。陣眼,則要用萬年溫玉。至於那維繫陣法運轉的三十六根陣旗,更是要以‘九天神鐵’為主材,再輔以妖獸精魂祭煉七七四十九日方可。”
他每說一樣,李平燦的臉就黑一分。
等到陣靈將那長長一串聽都沒聽過的材料清單唸完,李平燦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師,您的意思是……”他艱難地開口,“這些材料,一個都不能少?”
“廢話!”陣靈吹鬍子瞪眼,“二階陣法,引動的是天地之力,差一絲一毫,那都不叫陣法,那叫‘自爆’!就你這點微末道行,怕不是陣還沒布成,就先把自己給煉成飛灰了!”
李平燦只覺得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從頭涼到了腳。
‘搞了半天,我這是拿了個SSR的圖紙,結果發現連材料都湊不齊?’
他心中腹誹,“這修仙也太‘氪金’了吧!沒錢根本玩不下去啊!”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哭喪著臉了。”
陣靈看他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終究是有些不忍,擺了擺手。
“你小子福緣深厚,說不定哪天出門踩狗屎,就撿到一兩樣呢。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一階陣法研究透了再說吧。”
李平燦卻不死心,“老師,那這二階的靈材,散修集市裡可有機會尋到?”
“散修集市?”
陣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那幫窮鬼,能淘換到幾件一階中品的法器都得燒高香了,還二階靈材?你當那是地裡的大白菜,隨便撿?”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懶洋洋地補充了一句:“不過嘛,倒也不是全無可能。有些地方,確實容易誕生些尋常地界沒有的‘好東西’。”
李平燦眼睛一亮:“還請老師指點!”
“譬如說,那些生靈塗炭,怨氣沖天的古戰場,或是妖獸盤踞,血流成河的兇煞之地。”
陣靈的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死氣與生機,本就是一體兩面。毀滅到極緻,自然也會孕育出新生。那些靈材吸收了足夠多的‘養分’,蛻變成二階、三階,也不是什麼稀奇事,若說這天下至寶最多的,當屬名門望族,萬年王朝。”
“養分?”
李平燦眉頭一皺,追問道。
陣靈卻是不再多言,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這些東西,別說是你,就算是尋常的築基修士,傾家蕩産都未必能湊齊一套。你小子,還是老老實實把你那七靈陣玩明白再說吧。”
陣靈說著,便又飄回雲床,一副“別來煩我”的模樣,“行了行了,該說的都說了,別耽誤老夫睡覺。”
李平燦只得退出了五行殿,心中卻將陣靈的話,翻來覆去地琢磨。
…………
“養分……”
李平燦透過菌主領域,目光落在那些被掩埋的屬於大虞王朝和大幹王朝兵士的屍體上。
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那些凡人的犧牲,不僅僅是為了消耗?
所謂“養分”,難道指的……就是這些?
凡人的血肉,將士的魂魄,都成了滋養那些天材地寶,“培育”著某種不可告人的“靈材”,供養修士們踏上仙途的肥料?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草菅人命了。
這是在用無數鮮活的生命,去澆灌一場血腥的“豐收”!
“原來,人命,才是這世上最廉價,也最有效的‘肥料’……”
“好一個修仙界,好一個弱肉強食。”
仔細想想,陣靈老師的話,句句意有所指啊!
李平燦心中一片冰冷。
仙與凡,真的是兩個世界。
他收斂心神,不再多想,而是來到了熟悉的散修集市。
他如今雖得了些靈材,但距離佈下“九陽煉靈陣”,還差得遠,不試試總不甘心。
鐵鐘的攤位前,依舊是爐火熊熊。
見到李平燦,煉器師難得露出一絲笑容:“你小子,命還挺硬,竟然還活著。”
“鐵大師說笑了,我惜命得很。”
李平燦將幾壺好酒放在攤位上,“這次來,是想跟大師打聽點事。”
他將那張寫著“地心火髓”“九天神鐵”等材料的清單遞了過去。
鐵鐘接過來看了一眼,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前俯後仰。
“我說兄弟,你這是從哪兒淘來的上古藏寶圖啊?”
他指著清單上的名字,樂不可支地說道,“地心火髓?九天玄晶?這玩意兒,別說我這小小的鐵匠鋪,你就是把整個松嶺州府翻過來,都未必能找到一塊!”
“當真一點門路都沒有?”
“有倒是有。”鐵鐘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凝重,“不過,那地方,可不是什麼善地。”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曾聽一個老友提過,在大幹王朝與大虞王朝的邊境線上,有一處名為‘血楓林’的地方。據說那裡曾是上古兩個修仙宗門交戰的戰場,隕落了不知多少修士,連築基大能都死了好幾位。
那地方怨氣沖天,尋常人進去,走不出三步就得被煞氣沖昏了頭。但也正因如此,那裡的土地,被無數修士的精血和法寶碎片滋養,時常會誕生一些品階極高的天材地寶。”
許多亡命徒,都會去那裡碰碰運氣。運氣好的,撿到一兩件殘破的法寶或是靈材,便能一步登天。運氣不好的,就永遠地成了那片林子的‘養分’。”
鐵鐘看著李平燦,認真地勸道:“道友,聽我一句勸,那地方,邪門得很,能不去,還是別去了。”
“多謝大師提醒。”
李平燦抱拳謝過,心中卻是暗自記下了“血楓林”這個名字。
正要離開山谷,他忽而唿吸一頓,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鎖定了自己!
毫不猶豫的施展一環技能,催動了【偵測術法】,神念如水銀瀉地般鋪開。
在暗色的視角之中,有一道醒目的紅色敵意,在整個畫面驟然亮起。
【大幹黑元宗修士鄒道平,煉氣八層修為,乃一位符修。】
【術法波動:小行疾風術,黑元劍光術……】
【符籙靈力波動:一階上品驚雷符,一階上品神行符,一階上品爆火符……】
“大幹王朝的修士?他怎麼會在這裡,散修集市再怎麼魚龍混雜,敵國的修士竟也能混進來?”
“而且這股氣息……”
與當初那個被他反殺的女修,如出一轍!
好傢伙,這都能撞上?
應當不是意外,而是某些不為人知的追蹤術……
李平燦臉上不動聲色,他與鐵鐘告辭,轉身便朝著山谷外走去,故意放慢了腳步。
果不其然,那道氣息,如同一條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不緊不慢地吊在了他的身後。
他心中冷笑,沒有立刻動手,而是不緊不慢地走出了集市,拐進了一片僻靜的樹林。
樹林深處,李平燦停下腳步,轉過身,靜靜地等待著。
片刻之後,一道瘦高的身影,從樹後緩緩走出。
來人同樣是一身黑袍,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鬼面,只露出一雙眼睛,渾身散發著煉氣後期的法力波動。
“閣下跟了我一路,是想切磋一下,還是想請我喝杯茶?”李平燦的聲音沙啞。
“嘿嘿。”
那鬼麵人發出一聲乾笑,“明人不說暗話,交出儲物袋,我留你一個全屍。”
“口氣倒是不小。”李平燦搖了搖頭,“就怕你牙口不好,吃不下。”
“找死!”
鬼麵人見李平燦竟主動朝著自己走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獰笑。
‘真是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他手中的符籙瞬間激發,一道碗口粗的赤紅色火龍咆哮而出,帶著灼熱的氣浪,直撲李平燦面門!
在他看來,自己的一階上品的攻擊符籙,正面足以秒殺任何同階修士。
可惜他預想中那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未出現。
這傢伙,竟不閃不避,任由那火龍將自己吞噬。
“嗯?”
鬼麵人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只見那熊熊烈火之中,那個身影非但沒有化為飛灰,反而像個沒事人一樣,閒庭信步地走了出來,身上甚至連衣角都未曾燒焦。
愜意的彷彿剛剛只是洗了個熱水澡。
【火之親和】!
“這火焰的溫度,正好,夠暖和。”李平燦活動了一下筋骨,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鬼麵人一慌,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面。
肉身硬抗法術?這還是人嗎?!
來不及震撼太久,見勢不妙,鬼麵人勐地一拍儲物袋,一柄閃爍著森森鬼氣的幡旗便出現在手中。
他將幡旗一搖,數道黑氣從中湧出,竟在半空中化作了三隻面目猙獰的惡鬼,張牙舞爪地朝著李平燦撲來!
這竟是一件罕見的鬼道法器!
面對這兇神惡煞的三隻惡鬼,李平燦卻是不閃不避,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個字。
“雷。”
話音未落,他指尖跳動紫金色的電光。
“轟隆!”
一道碗口粗的紫色驚雷從天而降,帶著煌煌天威,精準無比地噼在了那三隻惡鬼的頭頂!
【元素增幅】過後,加上【自然神恩】賜福後的【雷鳴波】!
“吱!
那三隻惡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在那至剛至陽的雷霆之力下,瞬間化作了三股青煙,消散得無影無蹤。
“什麼!?”
鬼麵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這“三鬼幡”乃是他壓箱底的寶貝,祭煉多年,不知吞噬了多少生魂,尋常煉氣中期的修士見了,都要退避三舍。
可現在,竟然……竟然被對方招就給秒了?
這他孃的是什麼鬼術法?
威力也太離譜了!
他哪裡知道,李平燦扔出的,可不是什麼普通的驚雷,威力比尋常術法強了不止三成。
想也不想,鬼麵人轉身便要逃。
可他剛一轉身,便發現自己的腳下,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片流沙,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讓他寸步難行。
“想走?”
李平燦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的面前,“不留下點什麼,就想走,不太好吧?”
“你!你別過來!”
“靈石!丹藥!法器!都給你!都給你!求你饒我一命!”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李平燦不停地磕頭,再無半分先前囂張。
李平燦看著這個涕淚橫流的傢伙,搖了搖頭。
“我全都要。”他輕聲說道,“包括你的命。”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驚蟄劍,已然出鞘。
一道黑色的劍光,一閃而逝。
鬼麵人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李平燦收劍入鞘,動作嫻熟地將地上的戰利品盡數收好,又在那屍身上摸索了一番,確認再無遺漏,這才彈出一簇火苗,將其燒成了飛灰。
做完這一切,看著那茫茫的夜色,輕聲一嘆。
“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亂了。”
“看來,我也得加快腳步了。”
他化作一隻飛鳥,沖天而起,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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