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道場升華
靈山洞府。
正在閉目調息的李平燦,身體勐地一震。
他平靜的面容浮現出一抹驚異,隨即又化為欣慰自豪。
就在方才,一股浩瀚無匹,卻又與他同根同源的感悟洪流,跨越了萬水千山,倒灌入他的神魂識海!
那是兒子李夢澤在徹底煉化“生死道果”後,對“枯榮”“輪迴”“平衡”最本源的理解。
這股感悟,並非單純的力量傳承,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道”的共鳴。
如果說,李平燦之前的德魯伊之道,是一片生機盎然,萬物競發的廣袤森林。
那麼此刻,李夢澤傳來的這股感悟,就如同為這片森林,補上了“凋零”與“腐朽”的法則,讓它擁有了從繁盛到衰敗,再從死亡中孕育新生的完整迴圈!
“轟隆隆!”
整個德魯伊道場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彷彿地龍翻身。
那紮根於道場中心,彷彿連線著天地,之前在投影降臨時幫助過李夢澤的通天古樹,在得到了這股“輪迴”道韻的滋養後,竟開始了新一輪的瘋狂生長!
它的根鬚不再滿足於道場本身的土地,而是破開了空間的壁障,真正意義上地與外界大虞王朝那廣袤無垠的山川地脈,連線在了一起!
數百年來,大虞王朝的地脈,一直被九幽怨龍的邪氣所汙染壓制扭曲,如同一個被病魔纏身,奄奄一息的病人。
如今怨龍被煉化,那股禁錮著地脈的枷鎖轟然破碎。
道場之內,風雲變色。
肉眼可見的一條條土黃色的能量洪流,從四面八方匯入。
李平燦盤膝而坐,神情肅穆,他的神魂與整個道場融為一體,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這是機緣,更是考驗。
若能成功將其容納,他的道場將不再是一片虛幻的“領域”,而是會蛻變成一個真正微縮的世界雛形!
“萬物歸宗,自然為根,聽我號令,凝!”
那通天古樹的根部,竟化作一個巨大無比的翠綠色漩渦,將那洶湧而來的萬千地脈之力,盡數吸入其中。
古樹的樹幹之上,開始浮現出山川河流的紋路,每一片樹葉,都彷彿蘊含著一座山峰的厚重,一條江河的靈動。
而那些被吸入的地脈之力,在經過古樹的轉化與梳理之後,並未就此消散,而是在李平燦的引導下,朝著道場的中央大地,重新匯聚。
“吼!”
一聲無聲,卻又彷彿響徹在靈魂最深處的龍吟,在道場之內迴盪。
只見那萬千地脈之氣,竟緩緩凝聚成形,化作了一條長達千丈,通體由最精純的岩石與玉髓構成,龍角是沖天而起的山峰,龍鬚是奔流不息的江河,龍鱗則是閃爍著五色光華的沃土的——地脈蒼龍!
它盤踞在通天古樹之下,緩緩閉上了那如同兩輪太陽般的眼眸,彷彿陷入了沉睡。
但李平燦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的德魯伊道場,有了一位真正的“守護神”。
而他自己,也不再是單純的德魯伊。
只要身在這大虞王朝的土地之上,他便能調動部分地脈蒼龍之力。
已然是這片土地名副其實的“土地神”!
……
與此同時,靈山洞府之外。
原本只是涓涓細流般的靈氣,在這一瞬間,竟化作了奔騰咆哮的江河!
精純到化為實質的靈氣,凝結成肉眼可見的白色霧靄,在山林間緩緩流淌。
山澗旁的普通草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葉片,開花結果,周身竟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靈光。
一些卡在瓶頸多年的老樹精怪,只覺得渾身一震,那層困擾了百年的桎梏,竟在這股浩瀚生機的沖刷之下,轟然破碎!
“吼!”
一聲充滿了震驚與狂喜的虎嘯,響徹山林。
虎大那斑斕的皮毛無風自動,周身氣血翻湧,竟比之前強橫了不止一籌。它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這片土地,活了過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熊二聲音帶著濃濃的驚駭,它一屁股坐在地上,卻感覺一股溫和而又磅礴的力量從大地深處傳來,滋養著它的四肢百骸,比它睡上十年苦功的效果還要好。
靈猿在樹梢間上躥下跳,激動得抓耳撓腮,語無倫次:“是那位大人!一定是夜仙尊大人!除了他,誰還有這等通天徹地的手段!”
白鶴優雅地展開雙翼,姿態卻不再從容,那雙清亮的眼眸中寫滿了敬畏。
它仰頭望天,彷彿能看到那無形的,正在被梳理重塑的天地法則,喃喃道:“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賜福了……這是在……重塑幹坤啊!”
就在此時,五靈同時身體一僵,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面對更高層次生命體時的絕對威壓,轟然降臨!
它們不約而同地朝著桃花山的方向,深深地匍匐下去,連頭都不敢抬起。
在它們的感知中,這片大地的靈魂,被凝聚成了一個至高無上的存在。
那是一條沉睡的蒼龍,僅僅是逸散出的一絲氣息,便讓它們這些所謂的靈獸,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渺小與臣服。
“仙尊之恩,我等萬死難報!”虎大發自肺腑地低吼,聲音中充滿了狂熱。
曾經,它們只是將李平燦看作是一位神秘莫測,神通廣大的前輩高人。
而現在在它們心中,李平燦已然是這片土地真正的神!
…………
大幹王朝,幹清宮。
整座宮殿,由一種名為“赤炎黑金”的珍稀礦石打造,終年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威壓與熱量。
殿內的蟠龍金柱之上,雕刻的並非尋常五爪金龍,而是生有雙翼的應龍圖騰,彰顯著這個王朝的勃勃野心。
大殿中央,幹天珏失魂落魄地跪在那裡。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素衣,半白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那張曾經丰神俊朗的面容,如今佈滿了屈辱與頹敗,再無半分昔日東域第一天驕的風采。
龍椅之上,端坐著頭戴平天冠的中年帝王。
他便是大幹王朝的統治者,被譽為“雄才大略”的幹武帝。
幹武帝的面容與幹天珏有七分相似,但卻更加剛毅,更加深邃。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釋放出任何氣息,但那股淵渟嶽峙,執掌億萬生殺大權的帝王威儀,便足以讓空間都為之凝固。
他的手中,正把玩著那枚已經徹底失去神光,佈滿裂紋的“紫薇龍魂玉”。
“也就是說,”許久,幹武帝才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地敲在幹天珏的心上,“你帶著天玄宗的火龍長老,率領三十萬破甲軍,兵臨城下。最終,不僅損了朕賜你的龍魂玉,折了壽元,還被對方一人,逼著簽下了這份喪權辱國的‘和平盟約’?”
他將那份由李夢澤起草,蓋著幹天珏儲君大印的盟約,輕輕地扔在了地上。
紙張飄落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父皇……兒臣無能!”
幹天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重重地將頭叩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李夢澤……他已經不是人了!火龍長老在他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嗯?”幹武帝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沒有再理會自己的兒子,而是將目光投向神魂氣息萎靡不振的玄老。
“玄老,你來說。”
“陛下。”玄老艱難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地將金鑾殿上,以及黑水關外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李夢澤僅僅一招“枯榮”,便廢掉了幹天珏十年壽元,幹武帝那一直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勐地一緊,堅硬的龍椅扶手之上,竟被他捏出了五道清晰的指印。
一股無形的,宛如實質的怒火,從他的身上,轟然爆發!
“一群廢物!”
他勐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皇道龍氣沖天而起,化作一條猙獰的黑色應龍,在幹清宮的上空盤旋咆哮,整個紫禁城都為之震動!
“一個黃口小兒,竟將我大幹的臉面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朕的兒子,被人抽走了十年壽元!朕的三十萬大軍,被人當作戰利品用來勒索!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幹武帝的怒火,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急劇升高,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
幹天珏與玄老更是被這股威壓壓得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這股滔天的怒火,僅僅持續了十數息,便被幹武帝強行壓了下去。
他緩緩坐回龍椅,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中,怒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萬年寒冰還要冰冷的理智殺意。
他不是一個會被憤怒沖昏頭腦的君主。
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憤怒,就越要冷靜。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讓下方的兩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第一,命尉遲恭,率破甲軍,即刻撤回黑水關內。嚴格履行盟約內容,不得有誤。同時,命戶部準備第一批靈藥種子,送往大虞。”
“父皇!”幹天珏勐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不解與不甘,“難道我們就這麼算了?”
“閉嘴。”幹武帝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你以為,憑常規的軍隊,能對付一個掌握了‘道’的人嗎?派再多的人去,也不過是給他送養料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下令:“第二,命禮部擬定國書,譴責天玄宗辦事不力,緻使我朝儲君蒙羞,國威受損。讓他們給朕一個交代。”
這一道命令,更是讓玄老都感到了心驚。
這不僅僅是問責,這分明是在與天玄宗劃清界限,甚至是在施壓!
“第三,”幹武帝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幹天珏的身上,那眼神中,沒有半分父子之情,只有無盡的冷漠與失望,“太子幹天珏,御前失儀,喪權辱國,即日起,廢黜太子之位,打入‘宗人府’,面壁思過,沒有朕的旨意,終身不得踏出半步!”
“父皇!不!”幹天珏如遭雷擊,他做夢也想不到,等待他的,竟是如此殘酷的結局!
他不被自己的父皇當成了一個平息外界怒火,穩定內部局面的棄子!
幹武帝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哀嚎,兩名身著黑甲,氣息深沉如淵的禁衛,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殿內,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幹天珏,拖了下去。
很快,殿內,只剩下了幹武帝與玄老兩人。
“陛下……您這是……”玄老心中忐忑不安。
幹武帝緩緩走下龍椅,來到玄老面前,親自將他扶起,那冰冷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難得的溫和。
“玄老,你跟了朕八十年,朕信你。”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看著那片代表著大虞王朝的疆域,眼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面對一頭已經懂得亮出爪牙的幼龍,再用蠻力去圍剿,是愚蠢的行為。”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大虞王都的位置。
“朕承認,朕小看了那個李夢澤,也小看了李家。但這也讓朕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
他轉過身,看著玄老,一字一頓地說道:“一枚能讓凡人在短短時間內,領悟‘道’的果實,其價值,已經超出了一個王朝,甚至一個宗門的範疇。”
“朕,要得到它!”
“可是,連天玄宗都……”
“天玄宗?”幹武帝冷笑一聲,“他們不過是朕丟擲去探路的一塊石頭罷了。一群只懂得修煉,不懂得權謀的莽夫。真正的獵人,是懂得等待,懂得隱忍的。”
他重新回到龍椅坐下,整個人的氣勢,變得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傳朕第四道密令。”
“命‘影衛’統領,親自帶人潛入大虞,滲透進去,成為他們的一部分。朕要你們將一張網,撒遍大虞的每一個角落。”
“朕要知道李夢澤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李家的每一個人的性格弱點。”
“他李夢澤再強,終究是一個人。但他有家人,有朋友,有國。這些,都是他的軟肋。”
幹武帝看向窗外,彷彿能穿透空間的阻隔,看到那個站在黑水關外,青衫飄飄的身影。
而此刻,已經回到聽濤小築的李夢澤,也彷彿心有所感,抬頭望向了西方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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