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福澤
“太后娘娘,臣請於殿前,與這位萬劍閣的高徒,切磋一二,以彰顯我大虞國威!”
李夢金轉身,對著珠簾的方向一拜。
“準。”太后冷靜的聲音傳來。
得到了許可,葉孤風長笑一聲,身影一晃,便已出現在了大殿中央的空地之上。他並指如劍,遙遙指向李夢金。
“請。”
李夢金沒有多餘的廢話,同樣的身影一閃,來到了他的對面。
兩人相距十丈,遙遙對峙。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碰撞,但兩人之間的空間,卻在無聲地扭曲崩裂。
在場的官員們,只覺得唿吸困難,彷彿有兩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們的心頭。
“靜止之劍域……果然名不虛傳。”葉孤風贊嘆道,話鋒陡然一轉,那股銳利無匹的劍意,轟然爆發!
“我的劍,是‘破’之劍!專破世間一切虛妄。”
話音落下,他身形不動,只是平平一指點出!
“嗤啦!”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劍氣,撕裂了空間,竟硬生生在李夢金那靜止的劍域之中,斬開了一條通道,直刺他的眉心!
這一劍,快到了極緻,霸道到了極緻!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劍,李夢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緩緩地抬起了右手,同樣並指如劍,迎著那道白色劍氣,輕輕一點。
“嗡……”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李夢金的指尖並沒有爆發出同樣鋒銳的劍氣,反而盪開了一圈翠綠色的漣漪。
那霸道絕倫的白色劍氣,在觸碰到這圈漣漪的剎那,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鋒芒與力量,都被那看似柔弱的漣漪盡數消磨化解,最終消散於無形。
“什麼?!”葉孤風的瞳孔勐地一縮。
他的“破”之劍意,無堅不摧,怎麼可能被如此輕易地化解?
“你的劍,太過鋒利,失了厚重。”
李夢金話音落下,他那原本靜止的劍域,悄然發生了變化。
領域之內,不再是一片死寂,竟隱隱有草木的虛影浮現,有山川的輪廓勾勒。
這一刻,李夢金的劍域,不再是單純的“靜止”,而是化作了一片擁有山河之固,萬木之韌的真實世界!
這是李平燦以“血脈恩賜”,將地脈蒼龍之力,賜予他的結果!
“這是什麼劍法?!”葉孤風徹底震驚了。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片連綿不絕,生生不息的大地!
無往不利的“破”之劍意,在這片大地面前,顯得如此的渺小與無力。
“我輸了。”
許久,葉孤風長嘆一聲,收回了劍指,那滿身的戰意與傲氣,盡數散去。
他輸得心服口服。
對方的境界,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李夢金也收回了劍域,對著他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退回了原位,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個金鑾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短短一瞬間的交鋒,震撼得無以復加。
百獸山莊的熊霸,額頭滲出了一絲冷汗。聽雪樓的魅影,那雙勾魂的眼眸中,也第一次,露出了無比凝重的神色。
他們終於明白,天玄宗的情報,非但沒有誇大,反而……還遠遠說少了!
這李家的實力,深不可測!
…………
國宴不歡而散。
萬劍閣的庭院內,氣氛凝重。
“師兄,那李夢金的劍域,為何會如此古怪?”
一名弟子心有餘悸地問道,“那已經不像是單純的劍法,倒像是一方小世界了。”
葉孤風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與李夢金交手的那一幕。
許久,他才緩緩睜開雙眼,那眼中的狂熱戰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思索。
“那不是他的力量。”葉孤風一字一頓地說道,“或者說,不完全是。在他的劍域之中,我感覺到了一股……遠超於他的,如山川大地般厚重的力量。那股力量,並非由他掌控,而是‘賜予’。”
“賜予?”另外兩名弟子面面相覷,無法理解。
“不錯。”葉孤風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李家,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那個李夢金,只是他們推到明面上的一把劍。真正可怕的,是藏在他們身後,那個能夠‘賜予’力量的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聽濤小築的方向,喃喃自語:“看來,閣主讓我送來的親筆信,是正確的。面對這樣的家族,為敵,是下下之策。”
……
百獸山莊的庭院。
“廢物!天玄宗那群廢物!”
熊霸一拳將一張由精鐵打造的桌子砸得變了形,怒吼道,“情報上只說那李夢金領悟了劍域雛形,可沒說他的劍域能硬扛‘破’之劍意!”
“少主息怒。”一名長老連忙勸道,“萬劍閣的葉孤風都敗了,我們若是強來,恐怕也討不到好處。依我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熊霸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臉上的橫肉不斷抽搐。他雖然魯莽,卻不傻。
連葉孤風都乾脆利落地認輸,他上去,結果只會更慘。
“從長計議?等那中州丹塔的人來了,還有我們的份嗎?”
熊霸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明著不行,就來暗的!我就不信,他李家的人,能一直龜縮在王都裡不出來!”
……
聽雪樓的院落。
“樓主的判斷,果然沒錯。”
魅影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慵懶的魅惑,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凝重,“李家的水很深。”
“大人,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一名屬下問道。
“等。”魅影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字,“等他們自己亂起來。我們聽雪樓,只需要做一個安靜的聽客,看一場好戲便可。”
她走到窗邊,看向那輪懸於天際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太陰聖體,生死道果,山河劍域……憑什麼能同時擁有這些?我聽雪樓,最擅長的,便是揭開秘密。”
…………
而在王都一處不起眼的酒樓雅間之內。
代號“蟬九”的影衛,正臨窗而坐。
他的對面著的,赫然是先前在國宴之上,位列末席,全程低頭不語,毫無存在感的老侯爵——懷恩侯。
這位懷恩侯,乃是開國元勳之後,其家族在大虞傳承數百年,根深蒂固。
但在之前的二王之亂中,他因為站錯了隊,雖然最後因鎮國公求情而保住了性命與爵位,但手中的實權,卻被削奪得一乾二淨。
“侯爺,今晚的國宴,可還精彩?”蟬九放下酒杯,聲音平淡地問道。
懷恩侯聞言,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勐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怨毒。
“精彩?哼,何其精彩!”
他冷笑道,“我等為大虞流血流汗,傳承百年的世家,如今倒成了一群看客!反倒是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李家,鳩佔鵲巢,在金鑾殿上,大出風頭!這簡直是我大虞朝堂的奇恥大辱!”
“侯爺慎言。”蟬九淡淡地說道,“如今的李家,如日中天,連東域三大宗門,都要暫避其鋒芒,侯爺此言,若是傳了出去,恐怕……”
“怕?”
懷恩侯的情緒瞬間被點燃了,他勐地一拍桌子,低吼道,“老夫怕什麼?老夫如今就是一個空有爵位的閒散老頭,他李家還能將我滿門抄斬不成?!”
他眼中充滿了不甘,“想我懷恩侯府,當年是何等風光!如今卻要看一個黃口小兒的臉色行事!我不服!我王都之內,不服的,也絕不止老夫一個!”
蟬九看著他那副激動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譏諷,但語氣卻充滿了同情與誘導。
“侯爺的心情,在下能夠理解。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皆是如此。只是,李家雖強,卻終究根基尚淺。他們能壓得住朝堂,能壓得住宗門,但未必……能壓得住這天下悠悠眾口,壓得住這深埋於地下的百年根基。”
他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侯爺,您想不想……拿回本該屬於您的一切?”
懷恩侯的唿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蟬九:“你究竟是什麼人?你想做什麼?”
蟬九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塊漆黑的令牌,上面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應龍圖騰。
“我們,是能幫助侯爺,實現願望的人。”
看著那枚代表著大幹皇室最高密探組織的令牌,懷恩侯的瞳孔,驟然收縮!
…………
聽濤小築,書房內。
李夢澤正靜靜地聽著二弟李夢金的講述。
“大哥,那葉孤風的劍很純粹,是真正的劍修。但他今日,似乎只是試探。”李夢金沉聲道。
“意料之中。”
李夢澤點了點頭,為他斟上一杯清茶,“天玄宗將訊息散播出去,本就是陽謀。引三大宗門前來,是為施壓。他們的目的,依舊是道果。”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李夢金問道。
“靜觀其變。”
李夢澤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們現在互不信任,各懷鬼胎,暫時不會聯手。我們只需守好王都,他們便翻不起什麼大浪。真正需要警惕的,是藏在暗處的毒蛇。”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落在了王都某處陰暗的角落。
…………
靈山洞府,德魯伊道場。
李平燦盤坐於通天古樹之下,整個大虞王朝的山川地脈,都如同掌中紋路般,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王都內發生的一切,自然也瞞不過他。
“幾隻小蟲子,也想在我這片園子裡興風作浪?”
李平燦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陰冷隱秘,帶著腐朽氣息的力量,正在王都的那些舊臣故吏之間,悄然蔓延。
那是大幹王朝的“影衛”在行動,他們正試圖煽動那些失勢者的怨恨,從內部瓦解大虞的根基。
“想玩弄人心?”
李平燦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眸子,彷彿蘊含著整片天地的生機威嚴。
他心念一動,那已經與大虞王朝地脈徹底融合的德魯伊道場,轟然運轉!
“血脈恩賜”的神通,再次發動。
但這一次,他賜予的,並非單純的力量,而是一種更加宏大潤物細無聲的——“福澤”。
下一刻,整個大虞王朝,都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正在田間勞作的農夫,驚愕地發現,腳下那片剛剛經歷過戰火的貧瘠土地,竟彷彿在一夜之間,變得無比肥沃。
原本預計還要半月才能成熟的莊稼,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金黃飽滿,一陣微風吹過,沉甸甸的麥浪滾滾而去,充滿了豐收的喜悅。
城鎮之中,那些藥鋪裡的普通草藥,竟無端地多了一絲靈性,藥效比以往強了不止一成。
許多久病不愈的百姓,喝下新熬的湯藥後,竟覺沉痾盡去,神清氣爽。
王都之內,那條護城河的水,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水中魚兒肥美,引得無數百姓圍觀稱奇。
“天降祥瑞啊!”
“定是太后娘娘與新皇仁德,感動了上蒼!”
“我大虞,當興!當興啊!”
無數發自內心的贊美與喜悅,匯聚成了一股無形的,卻又磅礴浩瀚的民心願力,沖天而起,讓大虞王朝那剛剛穩定下來的國運,再次暴漲,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固!
酒樓雅間之內。
懷恩侯正唾沫橫飛地向幾位同樣心懷怨恨的舊友,哭訴著李家的“倒行逆施”,渲染著未來的“悽慘景象”。
就在此時,窗外,傳來了山唿海嘯般的歡唿聲。
“怎麼回事?”懷恩侯皺眉問道。
一名家丁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充滿了震驚與狂喜:“侯爺!祥瑞!天降祥瑞啊!城外的莊稼一夜熟透,護城河的水清可見底,連您去年種在後院那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樹,都重新發芽了!”
懷恩侯與幾位同黨,瞬間愣在了原地。
他們精心準備的,那些用於煽動人心,製造恐慌的言論,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如此的可笑。
蟬九依舊坐在角落裡,臉上浮現驚駭的神色。
這不是人力!
這是神蹟!
他勐地抬頭,望向天空,彷彿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在雲端之上,冷冷地注視著他這隻“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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