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龍宮三層,仙吏
李平燦心頭激動,丹藥入手溫潤,表面有細微的紋路若隱若現,湊近一聞,竟無半點藥香,反倒有一股萬物初生般的清新氣息,彷彿握著的是一顆初春的嫩芽,而非丹藥。
有了這枚丹藥,錦上添花!
要知道他剛剛踏入煉氣一層,根基未穩,正愁如何夯實道途,這道基丹便從天而降。
龍宮的獎勵果然非同凡響,比起直接提升修為的丹藥,這種能改善道基、淬鍊道體的靈丹更為珍貴。根基越是紮實,未來的道途才能走得越遠。
萬層高樓,也得有百丈的基礎才行。
“小鯉魚,快給我看看,是什麼寶貝?”
一旁的青蛟湊了過來,金色的蛇瞳裡滿是好奇與羨慕。它剛剛突破至一階二層,正處在得意忘形的狀態,巨大的蛇頭幾乎要貼到丹藥上。
“聞著不香,能好吃嗎?要不我幫你嚐嚐鹹淡?
“嘗你個頭!”李平燦沒好氣地白了它一眼,“這叫道基丹,是用來穩固道途根基的,不是給你的零嘴!”
他將丹藥的功效說了一遍,引得青蛟嘖嘖稱奇,“你修煉速度本來就快,簡直不是魚!有了這道基丹,豈非如魚得水。”
“彼此彼此,你這吃肉升級的速度,也不像蛇。”殊不知李平燦也羨慕青蛟的好運,得龍族傳承。
“這道基丹你打算何時服用?需不需要我為你護法?”
“事不宜遲,就現在。”
還有哪個修行場所地方比龍宮更隱蔽安全?
說到這,他又想起家中的“違禁物品”,打算將煉氣訣還有福天靈神秘錄都存在龍宮,當做大型保險櫃來使用。
等日後吧。
李平燦張開魚嘴,將道基丹一口吞入腹中。
丹藥入腹,預想中那種靈氣炸裂、經脈欲焚的狂暴景象並未出現。
恰恰相反,一股極其溫和的暖流自丹田緩緩散開,如三月春雨,潤物無聲。這股暖流所過之處,經脈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輕輕按摩、拓寬、加固。
先前因強行吸收火靈芝與妖蟹血肉而留下的一些細微淤塞,在這暖流的沖刷下,悄無聲息地消融殆盡。
他像是一塊未經打磨的璞玉,而道基丹的藥力便是一位技藝最高超的匠人,正不急不緩、一絲不苟地進行著最精細的雕琢。
溫和舒暢,彷彿整個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被洗滌了一遍,脫胎換骨,返璞歸真。
更讓他驚喜的是,他的神識感應變得更加清晰敏銳。從前感應,像是在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世界,雖然能分清色彩,但終究有些模煳,如同鏡中月,水中花。
而現在,那層磨砂被徹底擦淨了,世界好似被雨水清洗一遍,清澈透亮。
“原來如此,若道基變得穩固,對應的神識力量也會增強。”
就像是人的體魄增強,耐力、力量等多維度也會同時變強,都是彼此相互關聯的。
李平燦心中瞭然,越是厲害的丹藥,藥性越是平和中正,於無聲處聽驚雷。
舒服了,通透了!
嗑丹藥真的爽!
李平燦信心大增,心中豪情萬丈,看向龍宮,“我要挑戰第三層!”
“好兄弟,有志氣!”青蛟在一旁搖旗吶喊,比自己闖關還興奮,“幹翻它!”
【人族李平燦,進入龍宮第三層‘百戰堂’試煉。】
【試煉要求:在‘水龍衛’手下堅持一炷香時間。】
眼前的場景再度變換,不再是考驗心性的虛幻之景,而是一座寬闊無垠的白玉演武場。
演武場中央,海水凝聚,逐漸幻化出一個通體由蔚藍水流構成的人形生物。
這“水龍衛”身披水流鎧甲,手持一柄寒氣森森的激流長槍,五官模煳,唯有一雙眼眸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毫無半點情感波動。
“不是幻境了!”李平燦神情一肅,“又或者是極度逼真的武鬥幻境!”
不管如何,從感官上來說,都是實打實的戰鬥!
他不敢怠慢,搶先出手。如今他對元素的操控今非昔比,心念一動,【操水】與【塑土】融合施展,演武場的白玉地面瞬間化作一片泥濘沼澤,同時數道水箭憑空生成,從四面八方射向水龍衛。
然而,水龍衛面對此景,只是平靜地將手中長槍一頓。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李平燦引以為傲的沼澤術竟被瞬間蒸發成幹泥。而那些水箭在靠近水龍衛三尺範圍時,便如同受到了召喚一般,盡數融入了水龍衛的身體,讓它的體型又凝實了幾分。
“好傢伙,水系法術免疫?”李平燦吃了一驚。
水龍衛陡然動了。
它的動作不快,卻每一步都帶著奇特的韻律,彷彿與整個演武場的水汽融為一體。手中長槍一抖,並非直刺,而是化作一條咆哮的水龍,張牙舞爪地撲來。
這一招,李平燦也會,正是【操水】的凝形特性。但他凝聚的水槍,與對方這栩栩如生、彷彿真有龍魂的水龍相比,簡直就是泥鰍比之蛟龍,天差地別!
“硬碰硬不行,得智取!”
李平燦身形急退,一邊躲避水龍的追擊,一邊催動靈氣,施展荊棘之鞭的纏繞,試圖阻擋水龍衛的腳步。
然而沒能堅持瞬息,荊棘根根斷裂。
迎面就要撞上水龍衛,他只能將後天境的肉身力量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道殘影,繞到水龍衛身後,然而魚尾凝聚全身力道,正要狠狠拍向其後心時,水龍衛竟回手一槍,槍尖帶著恐怖的穿透力,直指李平燦面門。
【試煉失敗。】
冰冷的聲音響起,他眼前一花,已被傳送出演武場。
“哎,小鯉魚,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青蛟一臉錯愕,“那傢伙是不是長得太醜,把你嚇出來了?”
“實力差距太大了!”
李平燦搖了搖頭。
往日還沾沾自喜武法雙修,無所不勝,今日見到水龍衛,方有種一粒毗蜉見青天的感覺。
對方的動作彷彿是教科書般精準、高效,乾淨利落,反觀自己,遲鈍、贅餘,像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空有一身蠻力和駁雜的技能,卻缺少真正的戰鬥體系和對法術的精妙控制。
就像一個暴發戶,揮舞著金條砸人,而對手卻是能將每一分力都用在刀刃上的武學宗師。
“看來,想要透過這第三層,任重而道遠啊。”
不過他非但沒有膽怯的想法,反而神色興奮昂揚。
免費的武法訓練師,哪怕過不了這第三層,單單學習這份戰鬥經驗,自己也是受益無窮!
…………
回到家中。
李平燦盤膝而坐,五心向天,運轉《土神煉氣訣》。
服道基丹後,他脫胎換骨,經脈寬闊堅韌,理論上修行速度應該一日千里才對。
可事實上,修行仍然平緩無比。
“這……這效率也太低了!”
李平燦睜開眼,滿臉的鬱悶。
他努力吐納,然而天地靈氣稀薄得可憐,像是被稀釋了千百倍的米湯,壯大的法力微乎其微。
這種感覺,就像是給了他一個能容納江河湖海的超級大水缸,可給他取水的工具,卻是一個底部漏了七八個洞的破瓢。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他長長嘆了口氣,“沒有靈脈寶地,光靠這稀薄的天地靈氣,就算我資質再好,修到煉氣二層,恐怕也得猴年馬月了。”
他愈發懷念起那座被大陣隱藏的靈山,哪怕不是一階靈脈,也遠勝過此地百倍。
“等我徹底吸收妖蟹血肉,就試試尋找靈山。”
門外忽然傳來了小丫頭小可清脆的唿喊聲:“三少爺,三少爺!老爺叫您快去,有大喜事!”
喜事?
李平燦估算著日子,想到了什麼,眼底也迸發喜意。
“爹,是不是二哥中了!?”他大步流星的走向堂中,急匆匆的問道。李榮舟將手中的信遞了過來,滿臉喜色:“沒錯,平安不僅中了,還是高中榜首!”
李平燦接過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信是二哥從松嶺州府寄回來的,本朝凡人考取功名需參加春考,金榜題名後,面見州府仙官。
而二哥自言被仙官看中,不日將授職位,正式成為一名仙吏!
就看這龍飛鳳舞的字跡幾乎躍出信中,就知道二哥多麼意氣風發了。
“二哥真厲害!”
還不是普通的仙吏!
三元及第,此乃州府祥瑞。
從此李家從一介農戶,一躍成為了官宦之家,階級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日後無論是行走江湖,還是經營產業,報上仙吏的名頭,誰敢不給三分薄面?
李榮舟沉穩的臉上難掩激動之色,“此等喜事,得告訴列祖列宗!”
當初逃荒的窘境,何曾料想有今日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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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喜極而泣,拉著江鈴兒和謝媛的手:“快,快去準備,得擺宴席,得好好慶祝!”
她想到了當初測試靈根失敗的李平安,那倔強不服想要讀書的模樣,能考出榜首不知吃了多少苦頭,心頭又是酸澀,又是欣慰。
李平福臉上也掛著真切的笑容,為弟弟感到由衷的高興。
李平燦看著眼前這溫馨而激動的一幕,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二哥被納入王朝體系,雖是吏員,也享有氣運,還能第一時間獲得朝廷的動向,這對家族的未來發展方向,相當有利。
朝中有人好辦事啊!
若能知道朝廷的態度,很多時候就不會犯錯。
…………
半日前。
松嶺州府,貢院門口人山人海,喧囂之聲直衝雲霄。
張貼著金榜的紅牆之下,擠滿了翹首以盼的學子與家僕,幾家歡喜幾家愁。
有人瞧見榜上無名,捶胸頓足,掩面而泣;有人則喜極而泣,口中語無倫次地高唿“中了”!
在這片嘈雜之中,唯有兩人顯得格格不入。
李平安一襲青衫,身姿挺拔如松,負手立於人群之外,神情是一貫的平靜。
他身旁的周俊之則打趣道:“維寧,你不擠進去看看自己是不是榜首?”
“著什麼急。”
李平安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卻微微上揚,洩露了心底的一絲緊張與期待。
終於,人群中爆發出更大的驚唿,幾個家僕模樣的人擠了出來,扯著嗓子喊道:“榜首是雲水縣李平安,李維寧!”
“哈哈!我就知道!”
周俊之勐地一拍大腿,比自己中了還高興,一把抱住李平安的胳膊,“維寧!你聽到了嗎?榜首,是榜首啊,三元及第!”
李平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狂湧的喜意,面上依舊雲淡風輕地整理了一下被周俊之弄亂的衣袖,輕哼道:“意料之中罷了,何須大驚小怪。”
話音剛落,他便被洶湧而來的人潮給包圍了。
“李榜首,恭喜恭喜!我家老爺乃是州府通判,想請您過府一敘!”
“李公子!我家小姐對公子才學傾慕已久,這是小姐的庚帖,還請公子過目!”
“這邊看!我們是城東首富王家的,老爺說了,只要您點頭,萬貫家財,十里紅妝,即刻送到府上!”
這便是大虞仙朝獨特的風俗——榜下捉婿。
對於那些有底蘊的家族而言,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仙吏,其價值遠勝金山銀山。若是能招為女婿,不僅是家族的榮耀,更是對未來的一場重要投資。
而且龍生龍鳳生鳳,“文曲星”生下的後代,也能聰明幾分,再與族中婚配,能改善天資。
李平安被這群熱情的“媒人”圍得水洩不通,他眉頭微皺,一個身著管家服飾,氣息沉穩的中年人分開人群,對他一揖:“李公子,我家老爺有請。”
這管家身後跟著四名護衛,肌肉虯扎,氣息綿長,一看就是好手。
如此排場,顯然不是尋常富貴人家。
“你家老爺是?”李平安問道。
“松嶺州府,慕家。”
管家言簡意賅,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強烈的自信。
慕家!
周圍的喧囂聲頓時小了許多,眾人看向李平安的目光中,充滿了羨慕與嫉妒。松嶺州府慕家,乃是傳承數百年的望族,族中不僅出過朝中大員,更有仙師坐鎮,是這松嶺州府真正的龐然大物。
李平安略一思忖,便點頭應下:“帶路吧。”
…………
慕家府邸,九曲迴廊,亭臺樓閣,其奢華與氣派,遠非雲水縣的所謂大族可比。
會客廳內,李平安見到了慕家的家主,慕鴻。
慕鴻年過半百,身著錦袍,面容儒雅,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顯然也是一位修為不俗的武道高手。
他沒有問李平安的家世,也沒有考驗他的武功,只是如尋常長輩般,與他品茶閒聊。
“聽聞維寧你出身農戶,一路苦讀,實屬不易。”慕鴻呷了口茶,淡淡說道。
“家父家兄勤懇,方有平安今日。”李平安心中清楚,這看似隨意的閒聊,實則才是真正的考驗。
“好一個‘家人勤懇’。”慕鴻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老夫也聽聞,你家中有兄弟三人,手足情深。只是不知,待你將來身居高位,可還會念及這份農家情誼?”
此話一出,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這問題,不可謂不誅心。既是考驗他的人品,也是在試探他的野心。
李平安卻笑了,朗聲道:“慕老爺此言差矣。平安今日之成就,乃是父母兄長的血汗澆灌而成。樹高千尺,其根在土。若無家人,平安不過是無根之萍,風一吹便散了,何談身居高位?將來若得寸進,必將反哺家族,使我李氏一族,人人如龍!”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充滿了對家族深沉的眷戀。
屏風之後,一雙明亮的眼眸,正透過薄紗,靜靜地注視著這個意氣風發的青年。
慕晚秋是慕鴻的庶出女兒,雖在慕家錦衣玉食,卻因身份,自小便懂得察言觀色,心思細膩,見過太多虛偽的嘴臉。
但眼前這個青年,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說起家人時,那份發自內心的驕傲與感恩,是無論如何也偽裝不出來的。
‘他……和那些人不一樣。’
慕晚秋的心,如被投入石子的小湖,泛起了圈圈漣漪,俏臉之上,也飛起一抹動人的紅霞。
“好一個‘人人如龍’!”
慕鴻撫掌大笑,“維寧,老夫有一庶女,名喚晚秋,年方十七,容貌尚可,性情溫婉。不知你可願做我慕家的女婿?”
李平安聞言,心頭一震。他來之前,便已猜到慕家的意圖,卻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
“平安榮幸。”他沉吟片刻,並未立刻答應,而是反問道:“慕老爺,平安有一事相求。我意欲在雲水縣任職,不知……是否方便?”
他終究還是放不下家人,雲水縣離桃花村近,方便照應。
慕鴻聞言一怔,片刻便明白李平安的想法,心中愈發放心。
重情重義的人,總比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好,今日他對李平安的種種投資,也不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何況重視家人,也算軟肋,更好拿捏。
“區區雲水縣主簿之位,又有何難?”
慕鴻當即答應下來。
雲水縣也是大縣,如今李平安還年輕,下放歷練歷練,有了資歷,將來更好往上挪一挪位,助他慕家權勢穩固。
世家大族,盤根錯節,便是透過世代聯姻,招選良才,才能如定海神針般立在州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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