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玄門，的確無外功之說，只需按部就班積攢水磨功夫，便能成仙了道，要是根骨足夠好，甚至無需太高道力，便能修成三花聚頂、五氣朝元。

  不過，沒有外功，卻有功德，有善功，就有對應的惡業，功德易積，業力難除，一旦沾染，便會帶來災殃，甚至於墮入魔障。

  碧雲元神上的赤黑光華，便是惡業顯化的異象。

  “這是什麼道理，煉瘟的是呂嶽，怎不見他受天譴…哦，被我殺了，也算遭了人劫。

  我並沒做惡事，甚至還放過九龍島四聖一馬，難不成是要我轉頭，在一位大羅神仙面前將之誅滅？那真是南極仙翁上吊——不想活了。”

  碧雲暗暗腹誹，眉頭卻蹙了起來，連忙施展先天神算，真氣演化八卦，還將都天烈火陣旗取了出來，演化六十四卦。

  不消百息，便算出緣由。

  “好嘛，還以為是毀了骷髏山、聲名山，亦或是斬滅呂嶽真靈，遭受天厭。

  誰知竟是去往九州招收門人的李平，大肆發瘟…看來是知曉師兄身死，豁出去了，施法加害凡夫俗子，惹下滔天惡業。

  若算起來，我確是導緻人間生瘟的罪魁禍首，業力加身，也不冤枉。”

  碧雲算出因果，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煉氣士功德、業力，皆由天道降下，彼此之間，無法抵消，沾染惡業，要麼解決禍源，要麼積攢更多功德，方能免去災厄。

  單說呂嶽、羅宣，在對西岐數十萬百姓動手前，業力都不算多，一旦施了瘟法、火法，就離身死不遠了。

  “這具軀殼沾染因果太多，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不宜拋頭露面，化身並無業力，第二元神與真身修為等同，去處理正合適。

  不過，在那之前，還需煉點與真身區別的神通法術，免得被人看出破綻。”

  碧雲心念微動，化身忽然調轉劍遁，真身也駕無形劍光，朝一處匯合。

  峨眉飛劍之中，無形劍或許並非威力最大的，論神速、隱匿行藏的效用，卻排在前列。

  如今碧雲劍術較出山時高了九層樓不止，結合無形劍玄妙，沒花多少功夫，真身、化身便在一座荒島碰頭，闢了靜室，祭起太乙五煙羅遮掩氣機，齊齊歸入葫中洞天。

  唿。

  天空中有日月五星精氣輝映，絢爛勝過真實天幕，忽然現出一團五彩光華，又有一道混沌莽蒼氣機。

  不錯，碧雲欲用化身，煉入五行精英，然後嘗試以第二元神修煉蜀山玄門威力最大的一種法術——大五行絕滅神光。

  至於那團與上古真龍相關的氣機，則是打算一分為二，煉就燭龍火法，陰陽調和，修成神目。

  “你且將無形劍、五毒仙劍……我且將無形劍、五毒仙劍……”

  碧雲真身化身異口同聲，大眼瞪小眼。

  這身外化身之法，真身、化身並無主次之分，心神心念同步，都是真我，玄妙無窮。

  碧雲的化身，用的又是昔年遺蛻，元神分化，一份本元，養就兩具軀殼。

  若非化身年輕幾歲，樣貌也有不同，肉身修為還沒修回來，就更難區別了。

  這兩個碧雲一齊笑了笑，各自忙活起來，真身取來兩口無形劍、一口五毒仙劍，投入天工爐，施展火法，加快祭煉，化身捏印掐訣，修煉起合沙奇書法門。

  雖然大敵除去，卻要考慮到天數偏移，紅塵愈發兇險，越加難測，金光烈火劍、冰魄雲光劍見不得光，才想著先將無形劍與五毒仙劍煉到三轉，化身無甚因果，足夠用了。

  “咦？”

  碧雲化身忽然蹙眉，真身心神同步，也抬起頭來，看向那團五行精英。

  這次煉化，與從前不同，竟沒能煉入五臟，化作五氣，而是悄無聲息，與化身真元融合，使得根性進一步提升。

  “如此看來，煉身外化身還是粗略了些，沒能煉到圓滿。”

  碧雲思忖片刻，從葫蘆裡取出一粒九轉百鍊靈丹，化身很快將五行精英煉化，服下神丹，運轉合沙奇書，根骨再度拔高，勐然一躍，勝過了真身。

  “我出山時，已然入道多年，後來得到參蛇龜芝與靈液，煉了純陽築基丹，食之已然無用，化身卻佔了後誕世的便宜，根骨已經提升過一次，再用五行精英補足本元，服下百鍊靈丹，徹底脫胎換骨，單論稟賦，怕是已經能比擬楊戩、袁洪了。”

    碧雲壓住心中喜意，真身祭起飛劍，煉形煉質，化身則施展太清仙法，第二元神噴出青白陰陽二氣，祭煉半團真龍之炁吞下。

  煉飛劍，煉形煉質次數越多，越是難煉，畢竟，尋常劍仙，修為難與飛劍品質成比例增長。

  碧雲卻是例外，結合兩界法門優勢，互相彌補，堪比地仙的修為，煉三轉以下的飛劍，幾個時辰便足夠。

  若非如此，他早就讓化身先入九州探明境況了。

  只見金光烈火劍化作一團赤色光華，純陽火、三昧火、太陽火、太陰火、空中火、人間火、木中火、石中火、六丁火、南明火、幹天火、丙靈火齊齊催發，天宮爐內，儼然化作真火世界。

  這是蜀山劍仙難以想象的場面，那方天地的劫火劫雷，玄妙無窮，火法卻遜色許多，不似封神世界，動輒焚江煮海。

  煉無形劍胚時，材料早就足夠，只需將之煉到無形無質，再煉回來，接連兩次就是了。

  五毒仙劍則不然，要想將之煉到能夠輕易戮神屠仙的地步，每次祭煉，都需用毒物增添威勢。

  這次碧雲選取的，是從聲名山挖來藥園中的三種毒草，先後煉成藥液，混在一處，借之淬鍊劍鋒。

  如此祭煉三個時辰，兩口無形劍，一口五毒仙劍，都煉到三轉，遇見玄門上仙兵刃，縱然難敵，也能周旋。

  期間，化身也將那團混沌氣機煉入軀殼，嘗試以燭龍法祭煉。

  “這恐怕，並非龍之九子氣機，而是世間第一條真龍留下的元炁！”

  碧雲化身聚精會神，盤膝坐定，回憶起龍女傳授的種種關竅，摹刻燭龍吐納，唿吸之間，陰陽二氣在周身遊走，那團氣機，也順勢從口鼻湧入，經過十二重樓，歸入周身百骸。

  他內視軀殼，卻見那團氣機演化成一條鱗須分明的真龍，張牙舞爪，與法力一道遊走，過一處穴竅，氣血便旺盛一分，待到行遍三百六十週天之數，嵴柱忽然發出爆竹炸裂的聲響，氣力成倍陡增。

  這道氣機，對於穴竅、經脈、丹田，並無濯洗蘊養之效，卻將一身血肉、筋骨、臟腑，由外而內鍛鍊一番，說是真龍化形也不為過。

  不但如此，摹刻燭龍唿吸時，陰陽二氣與祖龍之炁混在一處，在左右眼竅遊弋，依稀間，似乎瞧見太陰、太陽二星，看見盤古眼眸化作日月的情形。

  這樁龍族最隱秘、也是最難修煉的傳承，唯有有極上乘的水法火法稟賦的真龍才能煉就，若是異族想要修行，須借古時真龍之炁，模擬還沒被神道仙道汙濁的龍身，方能得燭龍認可。

  大抵是煉化五行精英、九轉百鍊靈丹花了些功夫，真身煉完飛劍，化身還沒結束脩煉，真身便施法將靈覺、神念隔絕，免得干擾。

  “若要徹底解決李平發瘟之災，誅滅他是次要，消除瘟災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雖知火雲洞三聖有消瘟除痘之仙草，卻不知火雲洞在何處，何況，我是異類成道，就算尋到，也未必能求來藥材。

  好在，小還丹本就有祛毒之效，先前救治哪吒時，曾經驗證過，就怕瘟疫蔓延，丹藥不夠用…給古榕島三友煉丹時，順帶煉了些辟邪祛病的丹丸，也一併拿去。

  如果還不夠…那便將葫中洞天藥材全煉了，就不信，無法消除瘟疫！”

  碧雲知曉瘟疫之災與重症急病不同，短時間內，不會置人於死地，而是一點一點吞蝕生機。

  李平發瘟不久，憑藉煉形質三次的無形劍，晝夜不停趕往，一日一夜足以趕到，還有消災機會。

  碧雲並沒有寄希望於闡教、截教仙人。

  天數有意撥正，一場浩大瘟疫，無疑比幾次不痛不癢的叛亂，更能動搖大商國勢。

  不論是火雲洞，亦或是闡教，為了大局，都會更傾向於靜觀其變。

  “總歸是殺呂嶽惹出的麻煩，就算非我有意為之，依舊沾了因果，若不消解，勢必遭劫……”

  碧雲將丹藥分門別類裝好，收入青瘟袋，正要趁機再煉些丹丸，化身卻忽然睜開眼眸。

  嗡。

  這時碧雲化身也收了瀚海五煙羅，恢復那副唇紅齒白容顔，雙目睜開，一左一右，一陰一陽，一水一火，葫中洞天忽然大亮，彷彿多出一輪太陽，眼眸一閉，夜幕驟然降臨。

  不錯，化身藉助祖龍之炁，修煉燭龍法，成功煉成神目，非但能夠看見法眼難以看見的氣機、細節，還有陰陽水火變化，晝夜交替之神妙。

  當然了，碧雲修為尚淺，無法似燭龍那般，睜眼閉眼影響方圓萬里、十萬裡，但也足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