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軒轅秘史
這個身著粗布麻衣的女子,容貌極美,天然去雕飾,待人格外親和,並無半點架子,又有一手妙絕的岐黃之術,短短半個時辰,就成了災民心中的神女。
故而,在那形似紈絝子弟,有無半點病容的男子出言時,眾人皆以為他是倚仗出身,故意調戲,一時群情激憤,其中幾個脾氣火爆的,甚至開始摩拳擦掌。
莫說他們,就連宋家莊的僕役,都有些看不過去,準備抄傢伙下場。
“這廝好生無禮,老爺佈施粥棚,又請來巫醫診治受災百姓,大家都恪守規矩,無一人膽敢鬧事……”
“姑娘莫怕,光天化日之下,那廝就算是皇親貴胄,也不能強逼於你!”
這些凡夫俗子,看不出女醫跟腳,卻知她一心治病救人,並無半點雜念,固然親和,也是雨露均霑,從不多看誰一眼,故而沒人覺得她會搭理那“無恥之徒”。
誰知她僅是看了那個衣冠楚楚的男子一眼,便點了點頭,溫聲應允。
“全依先生之言。”
不知有多少男子,腦補出仗勢欺人、強迫閨中少女的戲碼,又不知有多少血氣方剛的少年,想要英雄救美。
奈何女醫剛點完頭,便與那男子一道消失不見,彷彿被風颳走了一般。
……
京畿,軒轅墳,內中九尾狐狸、玉石琵琶、千年雉雞三妖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這座年久失修的陵寢,曾是軒轅黃帝長眠之所,但在他得了人皇果位之後,便借體重生,歸入火雲洞,此地也就成了空冢,才被三妖鳩佔鵲巢。
當日殷受鬼迷心竅,在女媧宮提下淫詩,不久後,軒轅墳三妖便與許多無甚跟腳的妖怪一道,被招妖幡喚去。
這三個妖怪,常年住在軒轅陵寢,無形中沾染絲縷人道氣機,故而得了女媧青睞,領了法旨,身上還有神光護持。
故而,與女魃一道,來到軒轅墳前祭拜的碧雲,才沒有施展神通,將之轟殺。
如今狐狸精還沒有佔據妲己軀殼,成為帝辛妃嬪,過去也沒曾作惡,暫時還真殺不了。
不錯,女魃,也叫旱魃,或者說,軒轅魃。
詩曰:“旱魃為虐,如恢如焚。”
上古之時,軒轅戰蚩尤,黃帝有應龍助陣,九黎則請來風伯雨師,催發一場難以消除的迷霧。
大抵是蒼天相助,黃帝祭祀之後,最寵愛的女兒魃,竟然生出消雲緻旱的神通,才得以驅散迷霧,在涿鹿奠定勝局。
不過,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戰事消弭之後,女魃卻因那詭異神通,卻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災星。
九州大旱,民不聊生,軒轅黃帝無奈之下,終是做了個痛苦的決定,派應龍將愛女送去風雪不絕的北海,施法鎮壓。
“好久不見,父皇……”
軒轅魃伸出纖細玉指,輕撫那塊古樸石碑上,有些模煳的粗糲字跡,神色很是複雜。
“這簇神火,也該物歸原主了。”
碧雲看著身前那個生機快要枯竭的少女,忽然出言,欲將離地焰光旗展開。
“我知先生是好意,但那真火一經剝離,便無法再納入軀殼。”
軒轅魃看著神旗中斂藏的黯淡赤焰,眼眸中,滿是厭惡與牴觸的情緒。
這簇天授之火,的確幫黃帝成就偉業,卻使得她,淪為一個人人避之不及的醜陋怪物,還被鎮壓千年,承受無盡孤寂。
“本以為,我會永遠在虛無中沉睡,直到那日,冰夷前來,將我喚醒。
起初,我也怕甦醒之後,再度招徠禍患,被父皇責怪,欲尋法子,重新沉眠。
誰知冰夷卻說,是奉父皇之命,要徹底解決我軀殼內的赤煞焚荒焰,竟真的以奇寒之氣,抑制了幾分。
當年被封禁時,冰夷還是大名鼎鼎的黃河河伯,我卻不知已過去千餘光陰,滄海桑田,世事早已變遷,因此信以為真。
我早就厭倦了那副醜陋容顔,也想重見天日,卻依舊心存疑慮,心懷忐忑情緒出世,才發現,竟已過了千餘年,父皇早已身死,還似伏羲、神農先祖那般,得了上乘果位。
我對著群山唿喚了無數次,也沒能得到回應,火雲洞與世隔絕,我也尋不到蹤跡。
這時我心中的憤恨、怨念,不知往何處發洩,只想著尋到父皇陵寢,質問他,當年為何那般絕情,如今卻又來彌補。
奈何,赤煞焚荒焰過於詭異,我怕入世太久,生出旱災,我也發現了冰夷話中的漏洞,卻先入為主,以為是父皇遺命,激憤之下,主動尋到他。
冰夷竟然不惜損耗本元,再度助我鎮壓真火,又說是如今的帝王與截教勾結,尋到父皇遺落弓箭,肆意殘害神仙精怪,要做九州萬世之主。
如此一來,我對他愈發感謝,便分出一縷真火,助他收箭,我之血脈,與父皇最是親近,那副弓箭見了真火,自然消弭威勢。
我那時真火初被鎮壓,陷入沉睡,依稀覺得不該那般莽撞,贈予真火,醒來時,冰夷卻將弓箭取回,交予我手。
這般,我更以為他無私心,是真的得了父皇遺命…鎮壓真火,並非長久之計,天下也變得愈發陌生,我忽然生出個念頭,要將真火剝離毀掉。
如此,我既能恢復容貌,也無需擔憂會殃及世間,縱然壽數衰竭,卻也足夠來到父王陵寢,還有轉世機會。
我再一次尋到冰夷,他再三勸阻,吾心卻似磐石一般,毫不動搖。
終於,我二人合力,費勁千辛萬苦,總算將真火取出,冰夷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我竟然真的感知不到赤煞焚荒焰的氣機,以為已然泯滅。
我一路南下,才漸漸發覺端倪,知曉朝歌方圓十萬裡,生出旱災,但那時我已淪為凡夫俗子,腳力又慢,縱然星夜兼程,待到抵達朝歌時,大旱已消,洪災又生。
為了贖罪,我便憑藉醫術,救治百姓,希望能夠得到父皇諒解,現在看來,我真是愚蠢的厲害!”
軒轅魃說著,神色愈發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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