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培養一個我
“殺呀!”人潮裡嚷聲陣陣,他們眼睛裡露著精光,像一張巨大的網要吞噬哈克,商人都是吃肉不吐骨頭,哈克握長槍,遠遠就對上了萬迪的眼睛,那雙眼睛似一口深井,深不見底。
“衝過去!”
不知誰在人群裡大喊一聲,哈克凝神蓄力,一把長槍支稜起來,矛頭直對野牛的頭顱,野牛橫衝直撞飛奔起來,牛蹄踏著土,土氣肆意橫飛。
他身子瘦小,但對於野牛的攻擊可以盡力避開,哈克趁牛頭直逼自己時,手把牛角,縱身一躍,飛到牛背上。野牛殺紅了眼,在原地前後踢跳。
看客們傻眼了,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打法,少年死死抓住牛角,膝蓋夾緊牛身,他知道,一旦自己掉下去,必死無疑。
萬迪慢條斯理地問老闆:“你猜他能活下來嗎?”
“鬥獸場上,風雲莫測,看他運氣了。”
哈克熟悉了野牛折騰的頻率,瞅準機會,一刀插進牛喉,鮮血噴濺。野牛受驚,他用力抓緊牛角,它越折騰地賣力,血流動的速度越快,僵持不下之時,野牛倒地不起,哈克緩緩從地上站起來,視若死物。
看臺的看客寂靜一片,他們把賭注全壓在了牲畜的身上。
哈克環視一週,傲氣逼人,他把長矛狠狠插進牛身,勝利般地走出場子。
萬迪瞧著他,似笑非笑,“很好,有幾分我的樣子。”
“如果今天我死在了場上,結果又有什麼不同?”
“你不會死,因為我不會讓你輕輕鬆鬆死去,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哈克留在萬迪身邊,被他當做蹂躪的附屬品,父親當年對他所做的一切都在自己身上實現,有時候他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贖罪,替罪惡的人贖罪。
哈克把眼角的血滴抹去,“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要培養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
萬迪走到站臺的最高點,手裡捧著一捆贏回來的金錢,他輕輕一扔,錢幣漫天飛舞而下,撲撲朔朔散落一地。看客們一哄而上,搶奪著不屬於自己的金錢。
“看見了嗎,人本就如此,你活著或者死了,都是徒勞的。”
哈克將一切景象收入眼底,緊緊攥起拳頭。
……
樂梓在抽筋拔骨的痛感中醒來,她環顧四周,空蕩的房間裡只有無助與孤寂陪著自己。
她受傷的地方已經顯露出淤青,她微微發燒,眼前混沌不堪,樂梓想著自己時日不多,剛脫離了萬迪的毒手又來到哈克的魔爪之中。
她好想回家。
那天她可以順利地逃離古宅,不光是自己在飯食中下了安眠劑,從她要準備逃離的那一刻起,或許就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藏在深處,樂梓看不到他的身影,但他可以把樂梓看透。
是誰,設計了這個局。
“主人。”門口想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樂梓後背一緊。
厚重的鐵門應聲而開,男人用平淡的語氣關心道:“樂小姐,醒了?”
哈克緩緩走近她,“醒了就好,我還以為需要我聯絡萬迪給你收屍呢。”
“你想幹什麼?”
樂梓知道這個男人一定和萬迪有血海深仇,而自己就是復仇的籌碼,或許,連籌碼都不算。
“別害怕,他不動你,我也不會傷害你,我只要他的化學配方。”哈克拿進來幾張紙,一根筆,要求她寫下來卡洛因的配比化學式。
樂梓冷笑一聲,“你偷襲莊園的目的就是綁架我給你寫這個東西?”
“不完全是。”哈克實話實說,“既然你還有點用處,就不能浪費我的精心計劃。”
樂梓皺眉:“什麼計劃?”
“你不覺得你能逃出來,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嗎?”
哈克話裡有話,兩隻毒眸像蠍子的尾刺。
樂梓脫口而出:“是你在他的人裡面安插了眼線,第一個眼線的死就是掩蓋另一個的身份,對嗎?”
哈克眯著眼睛,等著她說完。
“我一直奇怪,為什麼你可以把自己的人放進萬迪的團隊裡,今天我才算明白了,你藉助了一個人的力量,萬老。”
“繼續。”
樂梓清了清嗓子,“團隊的資料是要經過萬迪過審的,被查理安插進去的人手腳不乾淨,萬迪將計就計把錯誤的配方資料給查理傳輸了回來,我只想知道,為什麼萬老會保護你安插你的人?”
之前查理的線人出事時,樂梓就懷疑過她借刀殺人。
當時的機密資料除了樂梓掌握,其次是萬迪和萬老二人清楚。萬老故意洩露資料給線人,同時借了萬迪的刀把查理線人清除乾淨,至於為什麼,當時樂梓沒有想清楚,她不可能害萬迪,也沒有害過自己,所以,萬老借刀是為了幫哈克的人隱秘地留下來。
哈克幽幽開口:“萬迪竟然沒有和你提過他的經歷啊,我以為你對他很重要,看來,也不過如此。”
“我只是一個人質,能有多重要。”樂梓穩住他的情緒,把自己的地位放在最輕。
“他就是一隻毒蟲,渾身上下,連毛孔都在散發著毒氣!”哈克突然神情扭曲,音調都變了一個度,“不過也正常,我父親把他當魔鬼一樣培育,被反噬,不過是因果報應,而我,就是一個贖罪的陪葬品。”
樂梓不解,“什麼意思?”
“萬迪帶你去過鬥獸場嗎?”
樂梓點頭。
哈克說:“他十歲那年被父親領養回來,父親第一件事就是讓他進鬥獸場,贏了,盆滿缽滿,輸了,不過一死。沒想到他居然可以活下來哈哈哈哈哈哈。”他彷彿在說一個有意思的笑話,“活下來後,父親讓他做什麼他都順從,並且都能活下來,因為他太狠毒了,殺人都不會眨眼睛!”
“……”樂梓不敢說話,她遇到了兩個相似的人,他們的血液都是黑色的。
哈克旁若無人,繼續說道:“萬迪不擇手段地活到現在,殺了我的父親,自己霸佔了一切,我呢,如同過街老鼠被他收養,過著和他一模一樣的生活,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哈克皙白慘淡的皮膚上染上紅色,那是血液直衝神經的紅色。
樂梓問:“然後呢?”
“父親直到臨死都在欣賞他藝術品一樣的兒子,他親手鑄造的藝術品摧毀了我,我做了整整二十年的活死人。”
她冷冷看著眼前這個失魂落魄倚靠牆角的男人,他被抽出靈魂,整個人喪失了精神一般靠著牆,陰鬱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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