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雕像
在世外仙宗沒有任何根底的宋家,不能失去這份機緣。
當金烏印記與宋承嶽的魂魄徹底連線在一起時,他終於看到了只有宋念順見過的場面。
煌煌大日中,一頭驚天動地的巨獸顯化,巡天而行。
宋承嶽盯著金烏顯化出的本相,心中沒有嚮往,沒有畏懼,只有憎恨。
就是這頭畜生!
什麼修仙要順天而行,放他孃的狗屁!
不管金烏,還是大日,將來都要臣服宋家!
天空的雷霆,似乎明白勢不可擋,陰雲迅速消散。
宋家一片狼藉,不知多少位子弟躺在地上,有人重傷,也有人已經沒了生息。
驚叫聲,哭泣聲,此起彼伏。
宋啟山轉頭看過去,只見宋承嶽沐浴神光之中,正在接收金烏印記帶來的感悟。
再往旁邊看去,宋念順身上的神火,已經近乎熄滅。
並非大道反噬就此為止,而是他已經沒有多少可供燃燒的東西存在。
宋啟山心裡一沉,立刻落下去,卻是雙腿發軟,幾乎要跌倒在地。
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直接噴了出來。
雷霆的力量過於強大,非人力可敵。
若非他的根基比任何人都要深厚,方才幾次雷噼,早就死了。
再抬頭時,只見宋念順的身子,已經開始隨風消散。
似知道自己到了最後關頭,宋念順睜開眼睛,看著宋啟山。
他的嘴唇一張一合,沒有聲音傳出。
但宋啟山看懂了。
“爹,兒子死的,可比山重?”
下一刻,宋念順的身影徹底消失。
作為宋家第二代次子,他燃盡了一切,毫無保留。
“發生了什麼?”謝玉婉拄著柺杖,在杜妙靈的攙扶下走出來。
杜妙靈也已經接近一百六十歲,老態龍鍾。
兩個老婦人都沒有參與這次的事件,出來後,看到外面一片狼藉,不禁大驚失色。
再往周邊看去,便看到被硬生生噼開的密室,以及在神光籠罩中的宋承嶽。
但看來看去,唯獨沒有看到宋念順。
謝玉婉和杜妙靈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宋啟山一直沒告訴過她們,宋念順命不久矣。
但此刻見不著人,哪能不多想?
宋念守和宋念雲,也在此刻趕到。
他們方才已經看到雷霆不斷落下的恐怖之景,但親眼看著老宅被噼的破碎不堪,還是難以接受。
“念順呢?念順在哪!”謝玉婉丟開柺杖,跌跌撞撞朝著宋啟山奔來,慌亂的喊著。
宋念守和宋念雲都聽的心裡一顫,本能朝著密室看去,果然已經不見二哥蹤影。
宋念雲立刻躍至宋啟山身上:“爹,您也受傷了?二哥呢?”
宋啟山面色蒼白,嘴唇顫抖。
他以為數十年的心理鋪墊,自己已經可以承受今日的一切。
但是當宋念順真的灰飛煙滅那一刻,宋啟山覺得,心臟好像被重重的砍了一刀。
不,不是一刀。
而是無數刀。
當年那個上樹捉鳥,下河抓魚,連固安村婦人,都能被調笑到滿臉通紅的孩子,就這樣沒了?
一百多年的陪伴,就此終止?
從那一年為了護著小妹宋念雲,被母親謝玉婉狠狠抽打之後。
宋念順看似闖蕩江湖,放蕩不羈,可他為家族的付出,不弱於任何人。
甚至可以說,沒有人能與之相提並論。
“說話啊!你說話啊!念順呢!”謝玉婉急的眼淚直流。
她哪裡猜不出發生了什麼,只是無法接受罷了。
宋啟山握緊拳頭,眼睛通紅,勐地轉頭沖宋念守喊道:“立刻救治族人,所有積攢全都拿出來!”
不等宋念守回話,宋啟山便身形一晃,鑽進其中一間還沒毀壞的密室。
關緊了密室門,顧不上時機合不合適,他直接閉上雙眼。
再睜開時,已經沉入心神祖宅中。
朝著第三間祖宅看去,只見宋念順的身影,已經在其中消失,只剩下杜妙靈和宋承曦身影。
家裡所有人都認為,宋承曦兇多吉少,唯有宋啟山從未這樣說過。
因為只有他清楚,每一個家族子嗣是生是死,都會在祖宅中體現。
只是宋承曦既然活著,為何不回來,不得而知。
但這些都不重要,宋啟山盯著第三間祖宅,從座椅上站起身來。
近乎七成的黑鐵身軀,讓他看起來不怒而威。
左右手各有一團吉光,他沒有任何猶豫的朝著第三間祖宅伸出手去。
“念順,爹不會讓你死的!哪怕耗盡所有積攢,都絕不會讓你死的!”
大量普通吉光和金色吉光,同時朝著第三間祖宅湧去。
宋啟山的聲音,斬釘截鐵。
“祖宅庇佑,讓我兒宋念順平平安安,魂兮歸來!”
吉光湧入第三間祖宅,沒有作用在杜妙靈和宋承曦身上。
而是在祖宅中徘徊,凝聚。
一縷又一縷。
這些年來,宋啟山又積攢了數萬縷吉光,這還是一部分用在了提升陶罐上。
此刻,這些吉光從他手心飛出。
將第三間祖宅,照耀的光芒四射。
無比強烈的願景,因此顯化。
只見吉光凝聚中,一道模煳的身影,正在逐漸顯現。
先是腳,再是腿,然後是軀幹,手掌,手臂……
但那不是真人,而是如木頭雕琢的神像。
與當初宋啟山剛進入心神祖宅時的神像,幾乎一模一樣。
然而即便只是木質神像,吉光依然不夠用。
剛剛凝聚出大半個身子,便已經全部耗盡。
宋啟山目光犀利,盯著已經接近七成的神像,咬牙道:“還差很多!”
他沒有遲疑,立刻離開心神之中。
密室裡傳出了大喝聲:“所有宋家子弟,無論男女,無論女婿還是媳婦,用盡一切辦法突破修為!”
“傳令,所有未曾來過宋家之官員,無論一品還是九品,立刻前來宋家拜訪!”
“誰不來,就地摘去烏紗帽!”
連續三句,讓宋家人都面面相覷。
很多人此刻受傷,尚未來得及治癒,想突破,除非把家裡的好東西都拿出來,分給修為較低的人。
尤其那些享受資源更少的女婿,媳婦之類的,突破起來更容易些。
他們以為,這是老祖宗看到今日傷亡慘重,想要彌補虧損。
可官員造訪,又是何用?
宋念守也不明白,但他不需要明白。
只要父親說的話,執行即可。
自小時候開始,從未錯過!
“阿姐,這裡交給你。承業,承初,你們幫著承拓分配資源!”宋念守說罷,直接閃身離去。
宋念雲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密室,緊抿著嘴唇。
她不能理解,這個時候父親所為究竟何意。
但是和宋念守一樣,她知道照著做,絕對沒錯。
“宋承拓!”
宋念雲喊道。
重傷的宋承拓,剛服下一顆藥丸,恢復了些許體力。
勉力睜開眼睛,起身回應:“姑姑。”
宋念雲目光無比犀利,道:“立刻將家族所有資源彙總,哪怕一粒靈谷也要報明白!”
宋承拓咬牙道:“是!”
宋念雲又看向宋承業和宋承初:“宋承業,你去將家族庫存查驗,宋承初,統計所有即將突破之人!”
宋承業和宋承初也受傷不輕,兩人半邊骨頭都被打的粉碎,卻還是咬牙回應:“是!”
宋念雲又看向其他子弟:“宋秉義,你去平山城,通報官員迅速前來宋家拜訪!”
“宋秉謙,你去鴻銘城!”
“宋弘運,你去長平府……”
“宋崇勁……”
一個又一個名字喊出來,這位很少在宋家顯露威嚴的女子,如今已是老婦。
但真正站起來發號施令,卻威風凜凜,絲毫不亂。
大周王朝所有的城池,她都銘記於心。
每一個人,都能安排妥當。
傷勢重的去近點地方,傷勢輕的去遠點地方。
一應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讓眾人陡然間明白。
哪怕只是女子,可她依然是宋家第二代中不容小覷的一員。
“宋昭薪,你去峰巒城!”宋念雲最後吩咐道。
宋昭薪從一名死去的族人身前站起,他雖然也參與了擋雷,但修為現在太低了,反倒沒受太多傷害。
死在面前的族人,便是之前對他私下議論過的其中一人。
不久前他還憋了一口氣,要讓這些人親眼看著他開創新仙法,成為天下第一劍仙。
然而今日擋雷,自己要沖上去,卻被此人擋在後面。
“你修為低,在我後面,我先上!”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仍有看輕之意。
但其中的保護之意,卻不言而喻。
哪怕之前曾針鋒相對,背後議論,甚至帶著點笑話他的意思。
但真到關鍵時刻,仍是一家人。
宋昭薪拱手道:“是!”
他低頭看著腳邊死去的族人屍首,而後抬頭看了眼天。
蒼天在上。
晴空萬里。
方才的雷噼,似沒發生過。
宋昭薪定定的多看幾眼,而後轉身離去。
“總有一天,噼了你!”
馬家和許家的人,也傷亡不輕。
他們的修為較低,卻爭先恐後,傷亡比例遠超宋家。
但正如祖訓說的那樣,宋家嘴上沒說什麼感謝的話,卻默默把許家和馬家的人,也算在了資源分配名單裡。
至於李家,傷亡極小,也就幾個重傷的倒黴鬼。
宋念雲看在眼裡,目光微沉,並未作聲。
只在心裡暗暗記下了,等來日再做清算。
幾日後,整個大周王朝上到皇帝,下到九品芝麻官,都接到了宋家的命令。
但凡沒造訪過宋家的,立刻前往。
另外,邊境峰巒城的兵馬調動。
二十萬大軍整備待發,但敵人是誰,沒人知道。
只有涼山王宋念豐,盤坐於峰巒城之上,目視宋家方向。
感知多年殺伐之氣,令他的威嚴更重。
軍中武官,哪怕抬頭仰望都覺得如刀鋒臨面,不可直視。
蒼老面容上,是刀噼斧鑿般的剛毅。
他的軍隊,沒有固定的敵人。
誰敢在此刻對宋家發難,誰就是敵人!
大周皇帝,也隨之發出旨意,命令天下官員拜訪宋家。
這樣的聖旨,並未一一送去那些官員手中,而是在朝堂上宣佈。
文武百官們面面相覷,如此聖旨,顯得有些兒戲。
古往今來,哪有天下官員全去拜訪誰的例子,如此做,又有何意義呢?
他們都明白,皇帝的聖旨,是給宋家看的。
更明白,如今的大周王朝,名義上姓賀,實際上姓宋。
只要宋家一句話,現任的皇帝陛下也得乖乖從龍椅上起身,退位讓賢。
而且文武百官們,也都逐漸明白。
宋家,已經不單純是一個世俗家族,或者權傾朝野的世家。
沒有哪個世家的人,能有如此大的權力,如此可怕的修為,如此漫長的壽命。
算一算,宋太師今年差不多快兩百歲了吧?
可還活好好的呢。
而他們這些人,已經經歷了何止六七代。
許多人恍惚覺得,哪怕大周王朝滅了,再重新立一個,甚至幾個新王朝出來,宋家可能都還存在。
於是,一名名官員,馬不停蹄的自屬地出發,前往宋家拜訪。
一時間,宋家門庭若市。
每日來拜訪的官員,多不勝數。
馬車把寬敞官道都給堵死了,每天都是一堆僕從在互相叫罵。
“我家老爺是四品知府,快讓路!”
“笑話,我家老爺可是當朝三品,該讓的是你們!”
不過無論三品還是四品,在宋家的待遇和九品沒區別。
他們來了之後,連杯茶都喝不上。
進了門,轉一圈就得走。
後面排隊等著進來的人,已經排到宋家莊外面去了。
馬家和許家的人,不得不排開數十里,負責疏通道路。
實在過不去的,乾脆把馬車合力抬走。
這些人修為高深,抬起一千多斤重的東西倒也不費勁。
與此同時,大量資源也被分配給那些距離突破臨門一腳的人手中。
隨著官員拜訪,家族子弟突破,密室之中的宋啟山,於心神祖宅中,不斷把新誕生的吉光注入雕像之中。
許多官員來到這,都想見一見老太師。
哪怕只是看一眼,說句話,都算的上光宗耀祖了。
可惜,宋啟山在密室中很多天沒出來,連自家人都見不著他面。
大量吉光的注入,讓雕像愈發完整。
直到第十天,隨著最後一縷髮絲誕生,整尊雕像,栩栩如生。
正是宋念順的樣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