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都是誤會?以和為貴?
幻陣和後方的連環大陣之間,僅僅相隔十里。
但對於冰晶水母來說,卻漫長的好像沒有盡頭。
作為一頭理智超群的四階大妖,它其實不光修習了幻術,還兼修了一門遁術,以便應對特殊情況。
但問題在於,當特殊情況真的來臨。
它才絕望的發現,即便有遁術加持,自己跑的依然不夠快。
“等一下,我跟你說個大秘……唔~!”
冰晶水母試圖進行談判,從而拖延時間等待救援。
但是碧波透骨針卻毫不留情的穿過了它的頭顱。
蕭辰才不會給它開口的機會,也不關心它準備說什麼東西。
他只知道,這裡距離海族大陣很近,隨時可能會有別的大妖殺出來支援。
甚至都不需要從陣法中出來,可以用神識遠端引導法術救援。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最優解就是不要給敵方留下反應時間。
“咔嚓~!咔!”
伴隨著冰晶水母殞命,附近的數個核心陣基居然一共開裂。
“嗯?這是怎麼回事?”
蕭辰原本還準備逐個進行拆除來著。
結果不等他出手,幻陣就已經從內到外自行崩潰。
更奇異的是,那外圍的霧氣居然也開始莫名其妙的坍縮。
僅僅幾個唿吸的工夫,那覆蓋數百里的濃霧就全部收縮到了冰晶水母的體內,變成了一顆灰黑色的寶石。
“哦~?”
蕭辰眨了眨眼:“難道說,這還是個靈材?”
要是這樣的話,那還真是個意外之喜。
他本來還覺得,在水母身上可能分解不出來什麼有用的靈材。
沒想到現在保底能有一樣特殊靈材了。
“霧氣散了!”
外圍掠陣的人族真君也及時發現了異變。
大家趕忙打起精神往裡面一瞧,就看到蕭辰單手拖著水母緩緩走了出來。
這一刻,眾人心情都有些複雜。
千樞真君自然不必多說,他剛剛才親自領教到了那冰晶水母的厲害。
包括之前多次交手的鶴鳴真君,此時心裡都只有敬佩。
罡元真君和撼川真君則微微一怔。
他們並不對蕭辰破除幻陣感到意外,但卻屬實沒想到會這麼快!
不管怎麼說,那都是一座由四階大妖主持的四階大陣。
可蕭辰滿打滿算,也才用了短短一刻鐘就全都解決了。
這個速度,甚至要比拆除那些由金丹妖獸駐守的防禦陣法都快。
說實話,多少有點快的離譜了。
“蕭道友當真是出類拔萃!”
鐵扇真君開口誇贊道:“不但修煉功法快,在各類秘法上的造詣也著實深厚!”
在他的帶頭下,周圍人紛紛跟著開口誇獎。
但是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後方連環大陣內的海紅遠遠望著外界的情況,臉上看不到半點笑意。
它剛剛才收到冰晶水母的唿救,還沒來得及出手相助,就看到幻陣已經轟然倒塌。
這道特別設定的防線,本來應該拖住人族至少五天時間。
結果連半天時間都沒堅持過去,都被直接踏平。
“唉~!”
海紅不禁長嘆了口氣,才悠悠開口:“他就是那個屢屢壞我族大事的蕭辰吧?”
“確實看上去格外年輕。”
“那一身氣血也非常充沛,隔著這麼遠都能感受到明顯的生機,簡直天生就是修行的好苗子啊!”
旁邊的六鰭旗魚點點頭:“沒錯,就是他!”
旋即有些不忿:“我們聯絡了所有內應,但目前還不知道,他到底是來自哪個勢力。”
“不過可以確認的是,他身上攜帶了許多件寶物。”
“另外,情報表明早在他突破元嬰之前,身上就攜帶了將近千萬靈石,在人族內部四處揮霍,其背景必然頗為不凡。”
“說白了,不過是在靠著祖輩的積累出風頭。”
“要是沒有那些外物干擾,我能像碾臭蟲一樣碾死他。”
六鰭旗魚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它心裡對蕭辰充滿了怨氣。
要知道,尊上本來看在它多年的苦勞之下,已經允諾在處理掉雲濤劍廬之後將單獨賜予它一顆五階靈晶。
結果這次回去卻連提都沒提。
事已至此,那不用說也不用問,肯定是黃了。
那可是五階靈晶啊!
就因為該死的蕭辰多管閒事,導緻他白白錯失這樣的寶物。
六鰭旗魚心裡的怨氣簡直都快要凝成實質了。
“莫要動氣!”
另一側的千年海龜開口勸道:“不管是外物還是真本事,我們總歸都要面對一個難纏的敵人。”
“切莫因此失了分寸。”
“另外,我聽說這蕭辰有一件奇寶,可以穿透防禦大陣將敵人直接抓到身邊。”
“如今他既然已經過了幻陣,還請海紅閣下早早祭出寶符,不要給他施展奇寶各個擊破的機會。”
真不愧是烏龜,說話都唯唯諾諾。
六鰭旗魚暗罵一聲,但也沒有開口反駁。
它雖然心裡有氣,但也能拎得清什麼是正事,聽的懂千年海龜說的其實在理。
因此最多就是嘴上抱怨兩句,不會跳出來拖己方後腿。
“金符……且等一等吧,咱們藏好身形,對面也未必就敢直接攻進來。”
海紅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將尊上賜下的金符留一留。
要知道,尊上給它佈置的任務,是堅守至少半年,可現在才過去兩個月。
主要是蕭辰等人來的速度太快,比它預想中提前了半個多月。
再加上幻陣也沒有能按照計劃堅持五天以上。
這就導緻接下來還需要堅守至少三個多月。
雖然金符的持續時間足夠覆蓋這段時間。
但是如果它們一上來,就直接將這張底牌給拿出來,那就會産生一個新的問題。
留給人族研究並反制的時間太多了!
萬一對面能在一兩個月以內,研究出來某種驅散或者壓制的手段,那情況可就不太妙了。
雖然這樣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千里之堤毀於蟻穴,穩妥起見還能能避免就儘量避免一下。
因此海紅當即吩咐眾妖藏好自身位置。
然後從懷裡摸出一顆明珠,用力擦了擦,往下一丟。
那明珠落在海里,頓時就自行吸附周圍的水流,居然在轉瞬之間化作了人形。
但是那脖子以上,卻長出了跟海紅一模一樣的螃蟹腦袋。
乍一看簡直惟妙惟肖,幾乎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你去外面,跟他們好好談談。”
海紅滿意的點點頭,當即指揮水人來到了陣法外面。
邁開雙腿,沖著人族這邊就飛奔了過來。
“小心,敵襲!”
罡元真君雖然在說笑,但一直都在分心留意連環大陣內的情況。
看到裡面突然有東西跑了出來,他還沒有看清具體是什麼,就在第一時間開口示警。
真君的反應何其快。
才剛剛聽到‘小心’這兩個字,鐵扇真君等人的靈器就直接激射而出。
“嗖~!咻~!砰~!”
頃刻間,只見一柄鐵扇、一柄飛劍、一粒明珠同時打在了那水人身上,直接就將其原地打爆。
稍後,眾人這才定睛細看,發現出來的只是一個水人。
“咦,不對,它還在動!”
銀毫真君一指海面之下。
原來那些爆裂的水滴落入海中之後,竟然裡面重新匯聚出了人型。
然後不緊不慢的浮出了水面,沖著人族這邊揮手打招唿:“各位早上好啊。”
“為了方便接下來的溝通,我就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你們可以直接稱唿我為海紅,當然想喊蟹將軍我也不介意。”
“如今淺空海這邊的一切事物,都由我全權負責。”
眼看它停在原地,沒有繼續靠近。
鐵扇真君等人也收回靈器,暫時停止了攻擊,想要聽一聽這位新來的海族統領準備說些什麼。
千樞真君和鐵扇真君對視一眼。
隨即小聲提醒大家:“之前我們在淺空海從來沒有見過它,看樣子是海族派過來的援兵。”
“這個時候來的增援肯定不會弱,大機率是元嬰後期。”
海紅接著說道:“有件事說出來,你們可能不太願意相信。”
“其實我一向認為,打打殺殺的不對的。”
“修行之路大不易,大家能有今天的境界,想來也都付出了許許多多的努力。”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如今又何苦刀劍相向,非要分個你死我活呢?”
“要我說,咱們雙方不如就此握手言和。”
“大家互相駐守防禦大陣,各自安好,豈不美哉?”
嗯?
人族眾人聞言,全都愣住了。
它在說些什麼東西啊?
神特麼握手言和,神特麼各自安好,這可能嗎?
“這螃蟹瘋了吧?”
銀毫真君嗤笑一聲:“我還以為它出來是要說什麼重要的東西,沒想到居然是一派胡言亂語。”
旁邊幾人微微點頭,顯然很是贊同。
“各位,我知道你們可能有些驚訝,也有些不太理解我的意思。”
海紅卻不以為然,繼續說道:“可你們仔細想一想,咱們真的有必要繼續打生打死嗎?”
“其實我們這次來到慈悲海,只是想要了結和普度寺的恩怨。”
“之前的種種情況,都是因為缺乏溝通造成的誤會。”
“好在如今咱們終於獲得了一個溝通的機會。”
“請大家想一想,請各位道門真君好好想一想,你們真的要為了幫助普度寺而拋頭顱灑熱血嗎?”
“聽說在我們來之前,你們已經被他們擠壓到了西南角。”
“最富裕、最繁榮的中心地帶,都被佛門牢牢佔據,還時常透過所謂的渡世盛會挖牆角。”
“那我就說直白一點,讓普度寺稍微多出點血,對你們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各位,此番肺腑之言,句句發自真心,你們覺得呢?”
說實話,海紅講的前半段純粹是在胡編亂造。
什麼‘只是想要了結和普度寺的恩怨’,還有什麼‘誤會’,在場的元嬰真君沒有一個人會相信。
無論是收買照空派,還是侵略聽濤海。
可不是誤會兩個字就能簡簡單單給推脫過去的。
但是話說回來,海紅講的後半段——似乎有點道理。
說來也巧,如果現在淺空海互相停戰,再讓墨嶂派退回來。
那確實道門這邊就都能脫離戰鬥,坐看海族圍攻佛門,消耗普度寺的力量。
如果能把握一個足夠恰當的時機。
那就可以既擊退海族的入侵,同時削弱佛門的力量,從而使得慈悲海的整體局勢重新洗牌。
遠的且不說,就說已經被滅門的苦寂寺、覺海寺等遺址。
房子雖然沒有了,但是四階靈脈可還在。
等將來戰事結束之後,是在那裡重建佛門,還是改修道觀呢?
這就很有意思了。
在場的人族真君互相對視一番,心裡頓時産生了一些別樣的想法。
不得不說,海紅這段話確實厲害。
哪怕為了佔據大義,道門這邊不會當場答應它的提議,甚至會義正言辭的呵斥回去。
但是實際上祝大家心裡怎麼想?
接下來還會不會跟之前那樣賣力戰鬥?
那可就都是另一回事了。
有個詞語叫心照不宣,說的就是這樣的情況。
而且只要道門這邊,沒有答應海族,表面上依然在假裝賣力戰鬥,那佛門那邊也沒什麼好辦法。
因為只要演技夠好,根本就沒辦法去判斷到底是真是假。
“海紅是吧,你少在那裡放屁!”
罡元真君向前一步,大聲表示:“自古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一個妖族會替我們操好心?啊呸!”
“這種挑撥離間的話,也就只能騙騙三歲小兒。”
“想拿來忽悠你爺爺,還是太嫩了點。”
“我告訴你,別做春秋大夢了!”
“斬妖除魔,乃天下人族之本分,又何分佛道。”
這話說的就很漂亮,至少聽起來沒任何問題。
“哼,你們可要想清楚了。”
海紅收起笑容:“可不光你們人族手裡有寶物,我們也有秘寶相助。”
“不是我在這裡吹噓,真要是打下去,你們完全不是對手。”
說著,他看向了蕭辰:“特別是這位蕭小友,年紀輕輕,將來或許能有個很好的未來。”
“我聽說你並非慈悲海本地修士,又何苦為了他們出生入死?”
“不怕告訴你,這次過來之前,尊上交給了我兩樣至寶,專門用來取你的性命。”
“只是我向來心軟,既見不到天才夭折,也捨不得浪費至寶。”
“今日我好言相勸,希望你能及時回頭。”
“古往今來多少年輕人英年早逝,就是因為他們想不通這個道理。”
“蕭小友,這世上終究還是以和為貴。”
所謂挑撥離間,自然是先挑撥佛道兩家,再離間蕭辰這個不屬於慈悲海的外人。
海紅這一番話,可謂是軟硬兼施。
特別是它還攤牌自己手裡有至寶,專門用來對付蕭辰。
要是換成大部分修士,說不得要好好考慮一下了。
不過它比較倒黴,剛好遇到了那小部分。
“以和為貴,你說的很好,但是我有兩個問題。”
蕭辰先是點點頭,然後反問道:“你們之前把我掛在通緝令上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以和為貴?”
“你們派雲青過來伏擊我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以和為貴?”
“哦,現在終於知道了?”
“我告訴你,太晚了!”
事到如今,蕭辰就是鐵桿主戰派。
哪怕是為了狩獵靈材,他也不可能跟海族和談。
而且他也不怕所謂的至寶,更不怕被針對。
聽著蕭辰斬釘截鐵的話,其餘人族真君也都被觸動了。
一個‘外人’的態度都這麼堅決,他們這些本地修士自然也不能落後於人。
於是紛紛開口表面態度。
“蕭道友說的好!”
罡元真君高聲應道:“海紅你聽清楚,現在想要求和,太晚了!”
雲渦真君也跟著喊道:“不錯,你們這群畜生,老老實實的洗乾淨脖子等死吧!”
接下來是鐵扇真君:“別擱這異想天開了。”
“過去兩年你們你們殺了那麼多人族修士,現在也該到還帳的時候了。”
千樞真君表示道:“我在這裡也勸你一句,別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把戲,沒有用。”
鶴鳴真君最後總結:“佛道一家親,人妖不兩立。”
“多說無益,手底下見真章就是。”
海紅聞言,不禁眉頭緊鎖。
剛剛這些人,現在都是各自宗門的主事者,加起來完全可以體現整個道門的意志。
他們一個個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已經沒有迴轉的餘地了。
除非徹底不顧顔面,說話不算數,否則肯定是不會故意減弱攻勢了。
也就是說,它這絞盡腦汁想出來的離間計,應該是看不到什麼成效了。
都怪這個該死的蕭辰,明明都不是慈悲海修士,怎麼就鐵了心要與海族為敵?
它都已經說到那個份上了,甚至搬出尊上進行威懾。
可對方竟然還是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反而以此為表率,引得的其餘人也紛紛表態,劃清界限。
等會兒要是有機會,一定要想辦法先除掉這個可惡的傢伙。
談判已經失敗。
海紅也主動散去了水人,拋棄假和談的想法,開始專心備戰。
本來他也只是做個嘗試,失敗了也問題不大。
反正有連環大陣在,他們未必不能守下來。
與此同時,人族這邊也靠近了大陣外圍。
失去了幻陣和迷霧的保護,終於看清了一部分連環大陣的真面目。
“好大的陣法。”
蕭辰舉目望去,入眼所及全都是一面面陣旗,一座座陣基,一直持續到遠處海天相接之處都望不到盡頭。
說實話,這座連環大陣,是他見過覆蓋範圍最大的陣法。
而事實上,不僅是他,在場的許多真君,也都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龐大的陣法。
罡元真君稍微飛高一些。
根據之前看過的海圖,大緻估測了一下陣法範圍。
然後便發現,這做超級連環大陣,竟然真的包攬了這一帶全部的靈脈。
在構造方面,也是極其複雜。
分別沿著那兩條三階靈脈和七條二階靈脈,設立了九座不同的中型陣法。
然後再以中心的偽靈脈為核心,全部串聯在了一起。
為了平衡左右陣法數量,海族甚至還單獨用靈石堆起來了第十一座陣法。
如此一來,在核心兩側各自包含了中型五座陣法,分別閃爍著金、青、藍、赤、棕五色靈光。
很顯然,它們各自以五行之一為主。
更誇張的是,罡元真君仔細分辨了一下,兩側的陣法和而不同,神似而形散。
隱約之間,竟然分出了陰陽兩儀的模樣。
沒錯,海族不僅在島上設立了兩組五行大陣,還特意安排了不同的陰陽,以湊成兩儀大陣。
所以說,這不僅僅是一座連環大陣,還是陣中陣。
十一座陣法互為照應不說,彼此之間還有額外的兩層巢狀。
真正將‘環環相扣’四個字發揮到了極緻。
看起來只有十一座大陣,其實有足足十五座大陣。
而且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論選擇攻擊哪一座陣法,都至少會遭受超過一半的陣法協同壓制。
由於這些陣法之力錯綜複雜且五行俱全。
闖陣者將不得不遭受極其嚴重的屬性剋制,一身實力只怕僅能發揮五成不到。
“糟糕,這樣一來的話,這裡簡直可以說固若金湯。”
罡元真君很是不想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但是他總不能為了這個原因,就不說實話。
於是只好不情不願的將眼前的困境詳細告知了眾人。
“我有個問題啊,像這樣套在一起的陣法,存在那種特別關鍵的薄弱之處嗎?”
蕭辰主動開口詢問:“就是那種絕對不能出事的核心部位,一旦被摧毀可以影響整座大陣運轉的地方。”
罡元真君搖了搖頭:“這……只怕是沒有。”
“連環大陣互為依仗,即便其中個別陣基損毀,也能借由其餘大陣繼續發揮作用。”
“而且按照它們這樣多重巢狀的佈置。”
“除非我們可以分別摧毀左右各一座陣法,而且必須是相同五行屬性的陣法,才能破壞其結構。”
“這種兩儀兼五行的結構,在最極端的情況下哪怕有超過一半陣法被毀。”
“只要剩下的五座陣法還可以湊齊五行,就依然能夠維持下去。”
“並且能保留完整時期超過七成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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