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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級哨兵很強大,同時也很脆弱。

這大概是過剛易折的另一種表現,太過鋒利的武器耐久度都不高。

如果文紀靈沒記錯,江行應該比他大三歲,今年二十四。上輩子文紀靈身邊的S級哨兵,即便有他為他們做疏導,最後都沒有一個活過二十八歲的。

那個黑暗哨兵也是,死的時候好像還不到二十六歲。

文紀靈的手指一點點撫上江行的眉骨,虛虛地遮掩住他的左眼。

為什麼他會覺得江行和那個黑暗哨兵是一個人?

是他的錯覺嗎?是因為他的心魔嗎?

不是的,他不該有心魔,上輩子所有的一切,他上輩子都還清了、放下了。

如果沒有在學院看見霍予,文紀靈心裡的懷疑大概會是70%,但現在至少有95%。

這個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他能死而復生,說明軍部有這個能力,那麼能復活一個S級嚮導,為什麼不能復活S級的哨兵?能復活一個,為什麼不能復活許多個?

如果他們是想要批次製造“武器”,那當然是多多益善,而且等級越高越好。

按照年齡來算,軍部復活他,會不會真的是為了江行?為了讓那個最強的黑暗哨兵活下去?

除了他、江行和霍予,還有多少S級被復活了?

或者,他是不是該問,五十年間,自己被復活過多少次?多少次成功了?多少次失敗了?最後那些自己都去了哪裡?像恐怖片裡那樣,被複制了無數多個,然後用壞了就都丟進焚化爐?

又有多少個江行死而復生呢?

不是說好沒有下輩子了嗎?

文紀靈以最大的惡意揣測軍部,恨意漫延,他想立刻黑進軍部的核心繫統,把事情搞清楚,抖出去,把最高委和江元帥都送進高庭受審!

江行燒得厲害,他神思迷濛中總覺得自己不該睡,他有很重要的話想說,但他沒力氣睜開眼睛。他無意識間仍然在尋找身邊的人,文紀靈身上的涼意讓他舒服,也讓他渴求。

江行不知不覺整個人壓到文紀靈身上,沉得要死,打斷了文紀靈的憤怒。

“……”

文紀靈嘆了口氣,沒浪費力氣試圖推開江行,江行一時半會兒醒不了。他的精神觸絲是很強,可論體格和力氣,算了,還是別論了。

文紀靈索性也躺下來,順勢把江行推開一點,讓他靠著牆,卸掉大部分重量。

平躺著,氣順了些,文紀靈才能冷靜下來思考。

他想應該不是那麼極端邪惡的情況。

這裡面有太多不合理、說不通的地方。

基因克隆技術很早就被破譯,基因編碼技術也早在大災難前就開始運用,但是克隆哨兵和嚮導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所謂的“覺醒”,其實就是基因突變,潛藏在人體裡的某一些特定基因在青春期產生異變,繼而覺醒為哨兵和嚮導。

而基因突變是不可控的,即便軍部明確知道是哪些基因組在發揮決定性作用,都很難人為干預。

從“文綻”到“文紀靈”,異變的可能性是無限多,就算同時有文紀靈幼兒期和成年期兩套完整的基因圖譜,也很難復刻這種突變,一個弄不好非死即殘。

而哨兵的異變更多更復雜也更不可控。

如果不是這樣難以控制和預測,塔時代早把哨兵和嚮導批次生產了,那時候更沒人權。

退一萬步說,現在科技突破了極限,真的能控制了,軍部只是將S級的哨兵和嚮導作為武器“複製”出來,沒必要給江行一個“元帥幼子”的身份,他可以跟他一樣只是個孤兒,被元帥救助一下,然後領進莊園。

而莊園恰恰是另一個不合理,如果是複製武器,那麼莊園裡應該都是S級的孩子,而不是一群覺醒後等級差異明顯的人,大部分甚至不是A級,這個失敗率太高了,軍部要養多少小孩才能成功一次?

而自己這個S級在覺醒後上了兩年學,輕輕鬆鬆就改名字調去東南軍區。就好像元帥並不在乎他這個B級嚮導一樣。

既然是有目的的克隆,最高委和江元帥都應該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基因來源,為什麼放他走?而且是在明知道江行無法接受其他嚮導疏導的情況下,讓他毫無阻礙地“逃走”,之後也沒有要將他抓回來的意思。

甚至,連他這次回到中央軍部,見了最高委兩次,他們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急切或者逼迫的態度,獨立嚮導說給就給了,他向最高委要求施壓紀律組,最高委也那麼做了,對他不僅尊重,甚至還很親和。

這絕對不是塔時代規訓和控制哨兵嚮導的風格。這屆最高委甚至連個“手段”都沒使出來。

文紀靈稍稍側身,面對江行,忍不住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你又知道多少?記得上輩子的事情嗎?”

大概是不記得的吧?

除了那隻猩紅的左眼,江行和那個黑暗哨兵好像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江行會笑、會被辣椒嗆到、會用能力給他擦頭髮、捂熱水、烘衣服,還會想盡辦法湊到他身邊來討他歡心,像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

而那個黑暗哨兵……文紀靈想了想,他好像並不知道那個黑暗哨兵的性格是什麼樣的,最開始他很沉默,會一直一直死死盯著文紀靈,像在看自己的食物,也會一直一直盯著林間搖曳的風,眼裡都空蕩蕩的。

直到第三天,他好像知道自己馬上要死了,才開口跟文紀靈說了一些話,不多,斷斷續續的,彷彿被詛咒的惡龍臨死前終於變回了人,可他沒有告訴文紀靈他心裡的遺憾或仇恨,他只是坦然地迎接死亡,然後留下一句“祝福”,不要有下輩子,也祝福了一下文紀靈。

那時候文紀靈年紀還小,他好像前一天還在家裡撒歡,後一天因為發燒進了醫院,再醒來,他的世界就已經天翻地覆,他不再有姓名,也不再有選擇的權利,緊接著他被送進深淵,他陪著那個哨兵一起經歷死亡。然後在他接下去的人生裡,不斷經歷死亡,直到最後,他也沒有遺憾沒有仇恨,能坦然接受。

如果江行記得上輩子,他應該不會忘記他吧?好歹他陪了他三天,給他收了屍,如果他什麼都記得偏偏忘了自己,文紀靈大概會生氣吧,多少說聲謝謝呢?上輩子不說,這輩子還不說,太沒禮貌了!

“……”文紀靈又嘆氣,他幹嘛遷怒江行,都不能完全確定江行就是那個黑暗哨兵。

假設他是,江行大機率也是受害人。

江行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文紀靈深吸一口氣,抬起胳膊伸手矇住江行的雙眼,自己悄悄開啟光腦,光腦亮起的瞬間,整個靜室都亮了一半,連文紀靈自己都覺得刺眼。

江行感知到光線,不舒服地輕哼了一聲,扭頭避開光腦的亮光,把頭埋進了文紀靈的腰間。

“?!”

江行是故意的吧?!

文紀靈推了推江行,可江行非但沒挪開半分,反而一把摟住文紀靈,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文紀靈當抱枕,那麼大一隻強行窩進他懷裡。

“江行!!”肯定是故意的!!

文紀靈使勁扒拉也沒能推開江行,越推江行纏地越緊,都要把文紀靈勒窒息了,他最後只能放棄,輕輕撫著江行的肩背安撫他,才讓江行略微鬆開了些,總算喘上氣了。

文紀靈癱在床上,電量耗盡。他緩了緩,將光腦關了。他在科研所這裡光腦是被監聽狀態,他的所有操作都有記錄,要調查基因實驗的事情不能在這裡,不能著急。

他努力回想自己從“醒來”到現在的所有跟軍部、跟江元帥有關的事情,他發現他能想起來的事情並不多,江元帥幾乎沒有直接出現在他的任何軌跡中,進出莊園、進出學院、調職東南、回到中央,最重要的節點裡都沒有軍部高層的介入。

就連他跟軍部簽訂的實驗協議,也不過是每年像例行體檢一樣交一堆報告。

再仔細想一遍,三年前學院的案子雖然被埋了,但是文紀靈卻沒有受到一點牽連,他交給紀律組的證據雖然被篡改,但沒有人來找過他,沒有收買也沒有威脅,這完全不合理,除非有人暗中保護了他。

要他的身體資料,但是不干預他的選擇,還要保護他,這都是什麼邏輯?

以文紀靈自己為參照物,江行的人生又完全是另一副樣子,他從小到大都是“機密”,被江元帥養大,一直被軍部密切關注,這又是為什麼呢?

他們一個“家養”,一個“散養”,還有一個霍予不知道怎麼回事。

文紀靈想不明白,最高委和江元帥怎麼比擬獸還更難琢磨?

文紀靈輕輕拍了拍江行的腦袋,要不還是從他入手調查?

——

江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跟文紀靈抱在一起!

準確來說,是他摟著文紀靈,而阿靈背靠著牆,似乎是被他擠到退無可退,只能這樣勉強地被抱著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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