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傷心的情緒是能被數字化、被輕易看見的。

江行趕緊用另一隻手抓過自己的光腦藏到身後，怕不保險甚至壓到了屁股底下。

“一小時前，你沒有做噩夢，你想到了什麼？為什麼會心律不齊？”

江行收回了手，低著頭不說話。說了會怎麼樣？他不知道，或許會讓文紀靈更討厭他吧。

文紀靈嘆了口氣，五個小時的等待時間又變成了六個小時。可他心裡的煩躁卻不是因為無聊的等待，而是因為江行。

不是因為江行控制不住的心跳妨礙他離開靜室。

是因為他，江行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江行喜歡他，就像江行自己說的，真的喜歡，無論是因為匹配率還是別的，喜歡就是喜歡，可以沒有理由，也可以有一萬種理由。

或許江元帥和夫人婚姻幸福，江行耳濡目染，他早就明白什麼是喜歡，不管他有沒有覺醒成為哨兵，他都學會了愛人的能力。

不明白的人是文紀靈自己。他沉默，是因為不知道怎麼應對江行的喜歡。

江行遮住他眼睛的時候，說不希望他厭惡他。可文紀靈從來沒有厭惡過江行，即便是最初的最初，他在莊園“醒來”，發現自己死而復生，成了江行的“定製嚮導”，文紀靈也沒有厭惡江行，他只認為是軍部高層在發癲。

後來他在休眠深淵再次見到江行，不可一世的S級哨兵，跟上輩子那群人沒什麼區別，他有傲慢的資本，但別覺得能欺負到他頭上來就行，根本談不上厭惡。

進深淵拍攝節目的時候，江行粘著他，確實是自以為是，文紀靈上輩子沒少被哨兵追求，江行的所作所為沒太過分，最多就是麻煩了點。

再後來，江行說喜歡他，文紀靈也沒有一點厭惡的情緒，他不討厭江行，卻也不想去思考喜歡，無聲的拒絕江行聽懂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可文紀靈沒想到，這不過半個多月，江行又表白，還是毫無預兆地開口就說喜歡，還要帶他回去見家人。

文紀靈垂眸，仔細想了想，除了最開始兩秒的震驚，和後面十秒的無措，他的心情並不壞，不僅不壞，甚至還挺愉悅。

江行喜歡他，這件事情似乎是“理所當然”的，當江行說出口，他聽進耳朵裡，心中竟然有難以言喻的竊喜和得意。

江行說“我喜歡你”、“我很認真”，那些話都好聽。

如果是換一個人，文紀靈可能會禮貌地翻個白眼，然後徑直離開，如果惹他不高興了，他的精神力壓制也能讓S級哨兵跪下道歉。

這樣的事情，文紀靈上輩子不是沒做過。

可上輩子，向他告白的人都不是江行。

現在面對江行，不僅不討厭，甚至愉快，是不是說明他其實也喜歡江行？

上輩子文紀靈沒機會學關於愛情的課程，這輩子他一個孤兒，同樣沒人教。

他不確定，太陌生了，他不好做判斷，要再試一次。

“你為什麼不說話？”文紀靈再次看向江行，“你心律不齊是為什麼？”

“我沒……”

江行剛開口，他的光腦又亮了，沒壓嚴實的光亮在昏暗的靜室裡尤為刺眼。

冷白的光芒把江行側腰的肌肉線條映得條理分明，他一緊張整個人繃直了，肌肉更明顯。文紀靈不自覺地就盯著看了。

江行更慌了，一個勁地想把光腦藏起來。

“江行。”

“！”江行勐地頓住，手裡捏著光腦還沒來得及藏好。

“給我。”文紀靈伸手。

“……”江行吁了口氣，死就死吧，把光腦遞給了文紀靈。

文紀靈一手接過光腦，另一隻手按住江行的手腕，甚至還往自己這邊拽了一下江行的胳膊。

“？！”

透明的感應貼就貼在江行的手腕處。

文紀靈什麼都沒說，把感應貼撕下來貼到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後看了看江行的光腦，心跳資料跳了跳，更新成了文紀靈自己的心率。

“阿靈？？”為了離開靜室，阿靈要作弊？？可靜室裡有其他感測裝置，光是這塊感應貼騙不了研究中心的人。

江行剛想跟文紀靈解釋，還沒開口就又被文紀靈拽了一下胳膊，但文紀靈沒拽動他。

文紀靈盯著江行，眼神不善。

“……阿靈，怎麼了？”他剛才又惹阿靈不高興了嗎？

文紀靈還是沒說話，卻突然欺身貼近了江行，然後湊上去親了江行一下。

“？？？？？！！！！！！！”

江行整個人呆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盯著眼前這個因為湊太近而無法聚焦化成虛影的人。

然後文紀靈又親了他一下，唇貼唇，很淺很淺的一下，連吻都不算。

文紀靈沒退，他有些急又有些惱，好像不是這樣的。

“不是說喜歡我？不吻我嗎？”

吻……吻……吻……！！！

江行腦袋嗡嗡響，心跳又亂七八糟了，還好感應貼不在他手腕上，不然光腦能打頻閃！

江行反應慢半拍，文紀靈差點想退縮，他在幹什麼？江行一點反應都沒有！

文紀靈扭過頭避開江行的目光。

江行這才反應過來伸出手臂摟住文紀靈的腰把人帶進懷裡，另一隻手託著文紀靈的後頸重新把人按回自己面前，低頭就吻他。

不再是很淺很輕的親親，卻也沒有很用力，江行害怕把人嚇跑了，他小心翼翼地慢慢吻文紀靈，兩個人都很生疏，又都覺得新奇，一點一點的，親密間悄悄吞掉彼此的唿吸。

江行在文紀靈唿吸有些急促的時候放開他，然後又在他恢復一些後，再次落下一個吻，好像文紀靈不喊停，他就樂意一直吻他。

文紀靈手裡還捏著江行的光腦，在他掌心閃了一下又一下，冷白的光線裡，他看見了江行臉上的笑。

這回有點討厭了！

文紀靈推了江行一下，江行頓了頓，慢慢鬆開手。

“……”文紀靈長長舒了口氣，抬手擦了擦唇角，然後低頭看光腦上的資料。

剛才十分鐘，他的心跳也不正常。他也會因為江行，心跳加速。

文紀靈把透明感應貼撕下來又給江行貼回去，然後把光腦也還給江行，自己退遠了些，靠牆盤腿坐著，稍稍閉了閉眼，他需要緩一緩。

江行看著回到自己手裡的光腦，再抬頭看向遠離了自己的文紀靈，不免有些委屈，不是阿靈讓他吻的嗎？

阿靈怎麼了？又討厭他了？因為他不會接吻？

“……”

江行不敢靠近文紀靈，於是偷偷把絲絲放了出來，大部分時候，就算阿靈不喜歡他靠近，但都會容忍絲絲。

小黑蛇游到文紀靈腿邊，朝他輕輕搖了搖尾巴，文紀靈看到了絲絲，沒有驅趕它，但也沒有其他反應。

絲絲大著膽子攀到文紀靈腿上，然後貼到他的腰腹處蹭了蹭，文紀靈低頭看著絲絲，過了一小會兒，伸手摸了摸絲絲的腦袋，羽毛的觸感很舒服，軟軟的、涼涼的，文紀靈就這麼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

絲絲很高興，自己往文紀靈的指腹下湊，還不忘扭頭看一眼自己的主人，那眼神像是無聲的炫耀。

“……”

江行幽怨地看著一人一蛇，更委屈了。

可江行沒動也沒說話，阿靈現在顯然不想搭理他，也不願被打擾，他得耐心等一等。

阿靈是喜歡他的！肯定是！否則阿靈不會主動親他！

他不知道文紀靈在想什麼，在猶豫什麼，但他知道，現在的他無論說什麼都很難左右文紀靈的決定，不如耐心等一等。他有六個小時。

其實一小時前，剛剛醒過來的時候，江行就知道他必須珍惜今天的獨處，太難得了，如果不是因為他在風險期、情況不穩定，文紀靈是不可能跟他單獨待在一起好幾個小時。

他給阿靈送吃的、耍無賴，用盡方法也不可能有這麼好的機會了，阿靈心疼他、願意陪著他，就算什麼都不做他都樂意！

後來文紀靈問他小時候的事情，問起他的家人，江行腦子一熱就表白了。

現在冷靜下來反思一遍，如果時間倒流，他還是會這麼做的。今天是最好的機會，無人打擾，阿靈也無處可逃。

他賭對了，不是嗎？

阿靈雖然還沒給他回復，但剛才的吻……阿靈吻了他！！

不管是不是因為匹配率，哨兵天性忠誠，阿靈是知道的，所以他不會吻了他再拋棄他、玩弄他！就算今天阿靈還是沉默，不肯回應他的喜歡，那也沒關係，反正他已經知道阿靈喜歡他了，之後都是來日方長！

文紀靈沉思的時候可不知道江行的算盤珠子打得這麼響。

好吧，他是喜歡江行的，然後呢？

跟江行去見家人？去見江元帥？然後質問江元帥基因實驗是怎麼回事？質問江夫人為什麼抱養江行？

那些事情跟江行都有關係，可江行自己到底知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