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靈相信他，讓他自己過來，他不想連這份信任都辜負。

江元帥看著江行，又問：“所以是你自己想知道，還是文上尉想知道？”

“有區別嗎？”

“區別可大了。”江元帥嘆了口氣，繼續說，“如果是你想知道，那我憑什麼告訴你，軍事機密不懂嗎？立刻滾回去。”

“……爸！”

今天無論如何江行都要得到真相，把他逼急了，就把他爸綁起來，用他爸的許可權查最原始的檔案檔案！

他就不信，他爸還能親自抓他，送他去紀律組和高庭受審！

就算他爸真這麼狠，在被抓之前，他就會把檔案都發給阿靈，至於阿靈想這麼做，他都支援，至少他沒有對不起阿靈。

“我話還沒說完，急什麼？”

“……”

“如果是文上尉想知道，那我沒什麼可隱瞞的，他該自己來找我。但如果他來，就不能繼續現在的生活，該他承擔的責任，他得背起來。你不妨問問他，他想要回到那樣的生活嗎？”

江行蹙眉，他不是很懂江元帥的意思，但他能感覺到，所謂“那樣的生活”指的是阿靈的曾經，他的上輩子。

阿靈的上輩子是什麼樣的？江行不知道。關於阿靈的一切都早已被封存，除了他爸和最高委或許沒有人知道。

但五十年前的世界，江行知道，那段歷史是人類的至暗時刻，末日降臨、生存危機，哨兵和嚮導是人類最後的希望，他們揹負著沉重的責任活在旁人的期待裡，最後前仆後繼地死在深淵。

江行當然不希望阿靈再過這樣的生活。可現在已經不是五十年前，深淵和異獸雖然都還在，活躍深淵依舊危險，但他們的生存率已經大幅提高，安全區的生活也越來越好。

他們已經不需要為了“人類的存續”而獻祭自己。

江元帥見江行困惑的表情就知道肯定不知全貌，忍不住搖頭嘆氣，說：“你還是回去好好問問再來吧。”

“爸，我需要知道當年的事情，包括莊園、包括丘腦手術，我不能就這麼空手而回。”

江元帥笑了笑：“你知道為什麼文上尉讓你自己一個人來嗎？”

“阿靈相信我。”

江元帥輕輕點頭：“這倒是。他肯接受你，足以說明他對你的信任了。除了信任，還有呢？這是他的人生，他自己不好奇？

你也不想想，三年前他為什麼離開中央軍部。

他如果真想刨根問底，三年前就不會離開了。

江行，他可比你沉穩多了。學著點吧。”

“……”

江元帥心裡嘆氣，嘆完又鬆了口氣。

零，真不愧為聯盟歷史上唯一一個S+嚮導，最年輕的上將，不僅沉穩還很精明，他是拿江行試探他呢。

關於江行的事情，恐怕也瞞不了多久了。

江行什麼都沒問出來就先被教訓了一番，搞得他有些惱，但他清楚自己是為什麼而來，不會因為被自己爸說兩句，就跑偏。

“爸，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我今天一定要知道真相。”

“呵，你倒是挺信任你爸啊，我說什麼你都信。”

“那爸你要騙我嗎？”

江元帥無奈搖頭，開啟光腦操作一番，將辦公室設定成免打擾的靜謐模式，切斷一切通訊訊號，確保無人打擾，也無法被監聽。

江行看到江元帥的操作，不自覺地坐直了些。

“你這麼想知道，我就告訴你，你想知道的。”江元帥靠坐在沙發上，翹起腿，慢悠悠地說道，“莊園的專案就是為了文上尉設立的，應該說是為了將文上尉隱藏在其他孩子當中進行丘腦手術。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這件事情你媽不知情，應該說不完全知情，她應該是猜到一點，但不太多，沒法拼湊出全貌，後來不了了之了。”

江行悄悄鬆了口氣，至少他媽沒有成為迫害阿靈的兇手之一。

“至於手術，你既然能問出來，說明你已經看過當年的檔案了。是不是覺得很殘忍？我們居然對一個四歲的孩子進行丘腦手術？”

“爸……這件事是不是你主導的？”

江元帥點頭：“可以這麼說。”

“爸……”江行攥緊了拳頭，心裡的恨和痛一起湧出，他幾乎控制不住渾身顫抖。

“嘖，急什麼！聽我說完！”江元帥白了江行一眼，“剛讓你穩重點，這就讓你受不了了？！”

江行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穩住心神，沉默地繼續聽下去。

江元帥瞧江行這樣子突然笑了一聲，忍不住又揶揄他：“遇到自己喜歡的嚮導整顆心都為了那一個人跳動了是吧？以前跟你說你不信，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媽得樂死。”

“……”

江行瞪著江元帥，一言不發，狼崽子的眼神狠戾，像是隨時能撲上來咬自己親爹。

“……唉……”江元帥喝了口水，回到正題上，“你應該知道，以當年的技術儲存人體樣本的活性最多隻有七十年的時限，一旦失活就只能做成標本了。

如果當初我不下決心，開啟這個專案，你所愛的人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你面前。”

“那不是你用他做人體實驗的理由！”

“那就是我的理由。文上尉必須活過來。”

江元帥沉沉看向江行，神色肅穆，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他的基因、他的丘腦都快到極限了，如果不能用克隆技術重新培育胚胎，他就徹底死去了。”

“……那個年代死得人還少嗎？”

“他不一樣。他是唯一的一個，最特殊的那一個。復活他的目的，我不能告訴你，如果文上尉準備好了，他可以來找我，我會告訴他一切真相。”

江行盯著自己父親看了兩秒，從他嚴肅的表情裡找不到任何破綻，江行決定相信他。

“丘腦手術又是怎麼回事？繼續說。”

“哨兵和嚮導的覺醒本質上是基因突變，所以你小時候的基因和你現在的基因是有少許差別的，因為這些差別，你擁有你的能力、精神體、成為了哨兵。

嚮導也是一樣。

而直接用哨兵和嚮導的基因，也就是你現在的基因，是無法克隆培育胚胎的，因為你現在的基因對於胚胎來說就是個劣質的東西，存活不了。”

“……”江行覺得他爸又在罵他，明目張膽的。

“所以培育所用的只能是文上尉覺醒以前的基因。那基因樣板少的可憐，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幸好成功了。

丘腦手術，則是為了喚醒文上尉的記憶和人格。

我剛剛說了，你覺醒前和覺醒後的基因是不同，文上尉的丘腦如果不在四歲時進行部分移植，等他免疫系統發育完全，丘腦移植就會產生排異反應，很可能導致手術失敗、文上尉死亡，就算萬幸手術成功，文上尉也會終生賴藥。

這是我們都不希望發生的。

所以只能搶在四歲這個時間點，進行小部分丘腦移植，讓他的免疫系統將丘腦認作自身的一部分。

然後在他十四歲再次進行手術，儘可能地將完整的文紀靈找回來。

他的記憶、認知、意識和人格，在第二場手術後理論上他能記起一切，加上嚮導基因段的移植，他就能復活。

這是理論，也是我們的實踐。冒著無數巨大的未知風險，我們趕在丘腦失活之前完成了一切。

但他似乎並沒有如我們所願，想起任何事情。”

江元帥輕輕笑了笑，繼續說：“他很聰明，幾乎騙過了所有人。

如果不是學院裡的案件，他向紀律組舉報，我們都認為實驗失敗了，沒想到峰迴路轉，他真的重新活了過來。”

“既然知道實驗成功了，你為什麼放他走了？”

江行很在意這個問題，如果一切都是他父親主導，那麼理由是什麼？為什麼明明實驗成功了，他父親卻寧可認定這是失敗的實驗？而且還放阿靈離開中央軍部？

花費了那麼大的力氣、那麼長的時間，到底為了什麼？

“我說了，文紀靈是最特殊的那一個。”江元帥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到落地窗邊，俯瞰中央軍部的夜景，緩緩說道，“他有他的想法和決定。如果當年他來找我，要一個真相，我會告訴他一切。

但他沒有。

江行，他心裡有懷疑，但他沒有追究。

他向紀律組舉報，他改回了本名，他一直在試探，想看看我會不會自己跳出來承認“罪行”。

同時留有餘地，可以繼續裝傻充愣、繼續隱藏自己。

他不會被人操控，也不會妥協屈服。

兒子，你很幸運，遇到的、愛上的是他。”

“所以，你是想告訴我，你做人體實驗，是為了阿靈好？”

江元帥搖搖頭：“我當然有自己的目的。這個我只能告訴文上尉，你沒資格知道。”

“……”江行恨恨的磨牙，他最煩他爸這種說一半留一半，說了又沒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