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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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從開始到結束,兩個多小時,江行無數次覺得阿靈已經逼最高委逼得夠狠的了,無數次覺得左熙和牧奚州的話都很有道理,他無法反駁,可偏偏阿靈每一次都堅定地懟了回去!每一次!
江行覺得,就算今天坐在會議室裡的人是他爸江元帥,也不可能做得比文紀靈更好。
文紀靈笑著拍拍江行的肩膀:“行了,放我下來。”
可江行卻不想放開文紀靈,他還沒抱夠呢!
“阿靈你太棒了!太棒了!”
文紀靈低頭,捧著江行的臉,親了親他的額頭,他能感受到江行的快樂 ,甚至比他自己的高興更多。
“有這麼高興嗎?”
“當然!”江行把文紀靈放下來,手臂還摟著他的腰沒放,忍不住親吻他,“我跟最高委打交道這麼多年,還第一次見他們拿誰沒辦法,第一次他們對誰妥協,第一次見到他們無可奈何又鬆了口氣的樣子!”
江行成為S級哨兵後,剛開始軍銜沒這麼高,還是有頂頭上司的,可隨著他接的任務越來越高危,他跟其他哨兵和嚮導又合作不了,漸漸的他的軍功累積,連升好幾級,他就開始直接向最高委述職了。
尤其是兩年前,他任務完成後幾乎暴走,他的身體情況需要保密,於是他之後的所有任務和任務後的述職就都是由最高委直接接管了。
這兩年最高委一直擔心他會突然暴走,除了元帥強制他必須身邊帶一個嚮導,最高委也一直在逼他,甚至提過好幾次,希望他跟匹配率最高的嚮導結合,透過這種手段穩定他的精神圖景。
江行對他爸是煩,他知道他爸是擔心他,但對於最高委,他心底是厭惡的,他不止一次從最高委的會議室摔門出去,說他就算死也不會隨便找個嚮導。
他們不在乎江行會不會因為疏導“過敏”,他們只在乎江行不能死,而且絕對不能暴走,否則將成為聯盟的又一大丑聞和惡性事件。
他們不能讓公眾知道,軍部無法控制哨兵,更不能讓公眾知道哨兵的暴走能有多大的破壞力。
那時候江行精神圖景不穩定,幾乎始終存在的頭疼讓他沒有耐心、脾氣很暴躁,他每次結束任務後最討厭就是還要做述職,接受最高委的審查和批評。
這些人裡面,也就左熙,江行不算討厭。
左熙自己是S級嚮導,天生對情感變化比較敏感,也更理解嚮導的處境,她不會站在哨兵的立場上,規勸江行找一個他不喜歡的嚮導。
雖然周祺很樂意,但長遠來看,最後的結局肯定是他和江行互相傷害。
左熙能看得明白,最高委其他人難道不明白嗎?他們明白的,只不過對他們來說,這不重要。
現在江行看最高委吃癟他就開心,更開心的是,讓他們吃癟的人是文紀靈,是他的嚮導!
不是逼他找個嚮導結合嗎?
他找到啦!
他們滿意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紀靈發現江行的興奮似乎有點過頭了,應該不是因為發言人職務的事情。
文紀靈捧著江行的臉,問道:“為什麼這麼高興?只是一個發言人的工作而已。”
江行低頭,用鼻尖蹭文紀靈的臉,黏黏煳煳地親他。江行不知道該怎麼跟文紀靈解釋自己的心情,他也不想阿靈知道那些事情,反正現在已經都不重要了。
江行又把文紀靈抱起來,這次大步就往房間裡走。
“大白天的!你幹嘛呢?”
文紀靈嚇了一跳,現在連午飯時間都還沒到,江行就把他往床上抱?!這一整天可就算廢了!
“江行!”
“阿靈,不可以嗎?”江行把臉埋在文紀靈的胸口,一顆毛茸茸的大腦袋拱著文紀靈,一邊撒嬌一邊耍無賴。
文紀靈抓住江行的頭髮往後扯,控制了力道不會弄痛江行,但也不讓他隨心所欲了。
“好好說話。”
江行把文紀靈壓在軟軟的被子上,還捨不得挪,被文紀靈拍了一巴掌:“別逼我對你用刑啊。”
他們連最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文紀靈能很輕易地感知到江行的情緒變化,如果是精神結合後,那麼這種感應會更強,強到對方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在深淵裡,嚮導是意識,哨兵是軀幹,他們就是一體的。
而現階段,雖然還不到那個程度,不過文紀靈和江行都是S級,敏感度本來就比其他哨兵嚮導高出許多,這種默契和連線已經足夠強了。
就算沒有這樣的連線,作為S級嚮導,文紀靈要突破任何哨兵的精神壁壘都很容易,進入哨兵的精神圖景後,謊言是不存在的。
在某些非常惡劣的刑事案件中,高庭可能批准對哨兵和嚮導使用精神圖景內的拷問。不過這種拷問在當事人拒絕的情況下,會變得格外殘忍,痛苦程度就跟生挖內臟差不多,非常不人道。聯盟近二十年都沒用過這種手段了。
文紀靈當然不會真的對江行做這種事情,他也不需要,江行不會欺騙他,見瞞不過,江行就索性趴在文紀靈懷裡老實交代了,一邊說,一邊向文紀靈討要親吻和安慰。
“好早之前,軍部有謠言,說我爸給我選好配偶了,其實根本沒那種事情,都是最高委自作主張,他們找了周祺談話,希望他能跟我培養感情。
因為周祺的匹配率是當時最高的,他們勸說我沒有效果,就想讓周祺想辦法。
我都懷疑他們給了周祺暗示,讓他不擇手段。
加上我爸下了死命令,讓我身邊一定要帶一個嚮導。後來中央軍部就有了流言蜚語,說我跟周祺是一對。
你知道我有多討厭那些屁事,多煩周祺嗎?”
江行緊緊抱著文紀靈的腰,又往他懷裡鑽,拉著文紀靈的手蓋著自己的臉,話語裡充滿了委屈,表情卻是笑著的。
“阿靈,幸好你出現了,不然我怎麼辦呢?我會死的吧?”
江行埋著臉,他說著說著是真覺得自己委屈了,成為哨兵又不是他的選擇,他知道他爸和最高委都很怕他暴走,難道他自己不害怕嗎?難道他自己想死得那麼不體面嗎?
他們是為他好嗎?逼他逼成那樣,他連活著的體面都沒有了!
“……”
江行的話戳中了文紀靈心裡的傷疤,那個黑暗哨兵,文紀靈找到他的時候,他看文紀靈的眼神裡充滿的憤怒和厭惡。
文紀靈原本以為是因為哨兵暴走後失去理智,他又在深淵裡待了幾十天,一直處在殺戮狀態下,才會那樣,後來他才慢慢意識到,那個黑暗哨兵他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死去,沒人知道、沒人看見,他的死可以慘烈,但他不想不體面。
文紀靈抱著江行,親了親他,眼眶不由自主地溼潤了。他不敢想象,那個黑暗哨兵是江行,而這輩子的江行如果沒能遇到他,會不會再經歷那樣的死亡?
如果是那樣,命運對他太過殘忍了。
此時此刻,文紀靈只能慶幸,幸好這輩子他沒有來不及。
“阿靈?”
江行聽到文紀靈心跳有些亂,一抬頭就看他紅了眼眶,慌忙爬起來捧著文紀靈的臉頰,摸他的眼鏡:“阿靈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我這不好好的嗎?我、我就是發發牢騷!阿靈,你別哭……”
文紀靈一哭,江行的心臟就一抽一抽的疼,他捨不得文紀靈受一點傷、有一絲不快樂!
“你不是想聽我以前的故事嗎?”文紀靈注視著江行,忽然想告訴他以前的事情,不管他是不是那個黑暗哨兵,這輩子他們的結局已經不一樣了。
“阿靈,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說,我不問就是了。我不想你不開心。那個周祺,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發誓!”
“跟周祺沒關係,你不提,我都快不記得這個人了。”
“……我錯了,我不提無關緊要的人了。”
“江行,如果不是對其他嚮導過敏,你會接受其他嚮導嗎?就算沒有93%那麼高的匹配率?”
江行吻了吻文紀靈的眼睛,又吻了吻他的唇瓣,然後搖頭:“不會。死都不會。阿靈,我沒辦法想象自己對其他任何人做這樣親密的事。只有你,我只想吻你。”
“不接受你會死的。”
長期不接受疏導的哨兵,就像是走在沙漠烈日下的人,不停地走不停地炙熱烘烤,死亡是必然,而過程異常痛苦,那種折磨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心靈上的,知道必死的絕望、無法逃離的絕望、生不如死的絕望。
文紀靈都不敢去想,江行這兩年都是怎麼過來的。
“阿靈,如果你知道你會死,你會選擇飲鴆止渴嗎?”
“……”文紀靈答不上來,他不會,他不會想活得那麼痛苦,用痛苦換生存,還不如速死。所以那時候的江行,已經在考慮死亡了嗎?
江行無法選擇出生,無法選擇覺醒,所以他決定選擇死亡。
文紀靈翻身抱住江行。江行很好,他值得很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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