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看向文紀靈，時隔五十多年，他還記得密碼嗎？

其實對於文紀靈來說，他死得透透的五十年根本可以忽略不計，反正他也沒意識，所以認知上來說，他上一次來這裡滿打滿算都沒到十年。

文紀靈站在主機前，忽然喚出了賽倫。

江行開口問道：“怎麼了？”

“密碼口令只有賽倫知道，應該說，只有上輩子的賽倫知道。”

“？？！！”江行沒聽懂，這怎麼可能？資料中心不是文紀靈自己封閉的嗎？

文紀靈側頭看了江行一眼，解釋道：“塔時代除了會保留哨兵和嚮導的基因樣本外，還會保留記憶資料。

到我死那會兒，這條規矩基本已經沒有了，但是對S級哨兵和嚮導例外。畢竟我們記憶裡的戰鬥經驗、深淵環境資料都非常寶貴。

為了不讓資料中心的密碼因為我的記憶而外洩，最後的系統封鎖密碼不是我自己決定的，而是賽倫。”

“……”江行都傻眼了，他好像很少有這種懵懵的狀態，但現在他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了。

文紀靈的記憶能恢復是靠兩次丘腦移植手術、還有他自己的記憶資料和基因樣本，幾乎是“原本復刻”才成功的。

可賽倫是精神體啊！精神體能有上輩子的記憶？！

顯然是沒有。

賽倫迷茫地東張西望，對資料中心充滿了好奇，賽倫身上珍珠色鱗片反射出機櫃的藍光，讓它看直了眼，似乎想鑽進機櫃裡探個究竟，它甩了甩尾巴拍在機櫃玻璃上，發出咚的一聲。

文紀靈伸手把賽倫召過來，問它：“幫我想一個密碼。”

“密碼？”

“嗯，數字和符號的組合。”

“多長？”

“無所謂。”

“哦——1231123……”

賽倫的“密碼”很長又好像很簡單，似乎沒什麼規律，中間還有重複的一串串數字，聽得江行都迷煳了。

賽倫一邊報數，文紀靈一邊輸入，很長一串輸入不過十秒就完成了。

然後文紀靈直接按下了確認。

“！！？？”

江行在一旁看得揪心，可文紀靈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依然平靜。江行沉了口氣，把慌張全部壓下去，阿靈不會出錯的。

江行無意識地悄悄捻了捻指腹，他還是有些緊張。

「嘀——」

第149章 騖，好久不見（補完）

「嘀——」

系統機械音激得江行心頭一緊，算了，試錯一次也不要緊，反正還有兩次機會。

江行默默看了一眼賽倫，它像個毫無心事的小孩子，聽到提示音還滿臉興奮，似乎完全不知道試錯的成本有多高。

江行又默默將目光移向了文紀靈，心裡莫名突然覺得好笑，他封鎖資料中心的時候就沒打算再開，所以才把設定密碼的活兒交給賽倫，隨便它胡鬧，江行都忍不住覺得他心大。

虛擬屏上游標閃了閃，緊接著許多命令列唰唰跑起來，自動執行，不多會兒，一個穿著古裝紗裙的全息影像出現在他們面前。

「零，好久不見。」

「騖，好久不見。」

資料中心的系統早在零奪權的時候就被隔離了，這裡的AI主系統希爾，跟學院的希爾是同一套程式碼、同一套系統，但是無法共享學院五十年來的資料。

這裡的希爾不認識“江行”，但她認識“騖”。

“……”

江行還是第一次被這麼稱唿，他不覺得自己就是騖，畢竟他沒有上輩子的記憶。他雖然跟騖擁有一樣的DNA，但理論上來說，他最多算是個克隆體。

突然出現的希爾，和陌生的稱唿，差點讓江行忘記了震驚賽倫的密碼居然對了？！

文紀靈見江行震驚得說不出話，不由笑起來，解釋道：“剛才的密碼是兩隻老虎。”

“什麼？”

“兩隻老虎~1231~跑得快~345~”

文紀靈摸摸賽倫傲嬌的腦袋，當做表揚，把它收回了精神圖景裡。

“……？？？！！！”居然是兒歌？！

“賽倫的歌聲你也聽過，它的語言不知道是來自哪裡，又或許根本是它自創的。我教它發音、教它說話的時候，總給它唱兩隻老虎，就像哄小孩子一樣。

上輩子、這輩子都是。

所以它一開始報數，我就知道這個密碼一定是對的。”

原來是這樣！

居然是這樣！

哨兵和嚮導把自己的精神體當做夥伴、當做朋友、當做自己的一部分、當做左膀右臂，而文紀靈把賽倫當成孩子養。

江行想起文紀靈用精神力做金幣給賽倫玩，他似乎從沒有見過哪個哨兵或嚮導這樣寵自己的精神體。就連他自己對待絲絲都從來沒有“寵溺”兩個字。

再細想一下，文紀靈甚至很寵絲絲，無論什麼時候絲絲纏著他，他都會縱容，會抬手摸絲絲的腦袋。

江行注視著文紀靈，心頭忽然劃過一個念頭，上輩子的文紀靈和這輩子的文紀靈都很孤獨吧，因為孤獨所以才只能跟自己的精神體說話，也因為孤獨，他才只能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傾注在賽倫身上。

江行靠近文紀靈，伸手想抱一抱他。

文紀靈稍稍避了避，盯了江行一眼，見他滿眼心疼地看著自己，只覺得莫名其妙，他輕咳了一聲，又看向希爾。

現在什麼狀況啊，江行突然那麼看著他，還要摟摟抱抱？

江行意識到自己的思緒完全跑偏了，心虛地抬手遮掩口鼻，也跟著輕咳了一聲，問道：“要問她什麼？”

“希爾，調取有關哨兵和嚮導的所有基因實驗專案。”

「好的，正在為您調取有關哨兵和嚮導的所有基因實驗專案……總共九萬三千相關專案，其中已完成兩萬零四百一十七項，兩千零五項已終止。」

「在已完成的專案中檢索哨兵和嚮導基因融合、基因突變誘導、基因遺傳三類資訊。」

「正在檢索——」

五秒後，希爾開出了三塊新的虛擬屏，將檢索結果投放出來。

江行粗略地掃過三塊虛擬屏，上面的資訊仍然龐雜，短時間內是看不完的。

文紀靈當然知道看不完，於是他又問了一個問題：“哨兵和嚮導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檢索哨兵和嚮導的起源和最原始的記錄。”

「……」

希爾臉上的微笑似乎僵硬了，全息投影像是卡住了一樣，大概有兩三秒鐘沒有動靜，然後希爾的聲音再次響起。

「您的問題涉及最高機密，您沒有許可權閱覽檢索結果。」

“……”江行再次緊張起來，文紀靈時隔五十多年重新開啟資料中心，可不會因為一句無許可權就撤回。他們既然來了，就必須得到答案。

文紀靈臉色沉沉，倒沒有憤怒或鬱悶，他態度強硬道：“那就給我最高許可權。”

希爾又卡住了，像是死死盯著文紀靈，跟他僵持著，那一成不變的微笑更令人討厭了。

文紀靈當初封鎖資料中心的時候沒有對這裡的AI主系統做太多修改，因為要封一百年，沒必要多此一舉，他只留了一個後門，算是以防萬一。

現在要強行修改希爾的優先順序和奪取控制權也不是不行，就是費點時間。

文紀靈見希爾好一會兒沒反應，他就決定自己動手了。

他對希爾的系統瞭如指掌，篡改一下她的程式碼沒什麼難度，文紀靈做起來駕輕就熟。

江行在一旁看著虛擬屏上的命令列一串一串，看得都眼暈，他幫不上忙，只能等著。

文紀靈忙著敲程式碼，忽然他們的通訊器響了一聲。

是賀明澤發來的資訊：12人靠近。

幾乎同時另一個A級哨兵簡衡發來同樣的訊息：12人小組靠近。

不到半半分鐘霍予的資訊也緊跟著發了過來：一個六人小隊停留在我三公里外七點鐘位置，應該是接應的人。

江行笑了一下，跟文紀靈說了一聲：“人來了，兩組一共24人向我們靠近，另外一組6人接應，在霍予的控制範圍內。”

文紀靈點點頭，毫不在意地回應道：“霍予正好缺一個實戰的機會，只要那組人裡沒有S級的，他就沒問題。”

“這麼信任他？”江行是不喜歡文紀靈把注意力放在霍予身上，但他也沒真把霍予當回事，畢竟只是個小屁孩，還是個捱揍都還不了手的小屁孩。

“不是信任的問題。他是S級哨兵，實力不弱，等級差異面前他幾乎沒有輸的可能。

不過以防萬一，到時候讓賀明澤過去幫他一下，免得放跑了人。”

江行點頭，文紀靈的吩咐，他立刻執行，給賀明澤回復訊息，讓他悄悄往霍予那邊靠一點，不要驚動人，如果打起來，讓霍予自己解決，只要不放跑人就行。

文紀靈沒管外面的情況，反正進來的都是送死。不進來的也跑不掉。

希爾就這麼看著文紀靈入侵她的系統，全息投影依然是端莊秀美的樣子，江行只覺得瘮得慌，但凡希爾是個人，現在都應該抓狂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