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沒有反駁江行，她只陳述事實，並不做任何評價。

「至此，實驗第二輪實驗宣告失敗。

研究員的總結報告中對駐軍站遭受襲擊的慘劇做出了分析，認為五歲的孩子年紀太小，還沒能形成是非觀和世界觀，他們有嚴重的身份認同障礙。

他們外表像人，但還很小，沒有接觸過同齡的孩子，所以覺得自己跟人類是不一樣的。

再加上他們的能力，反而讓他們覺得自己更像異獸。

所以覺得殺回駐軍站尋找生存機會。同時發洩憤怒和恐懼。

以作戰能力來說，他們遠遠超過多數的現代化單兵作戰武器，能有效清理深淵異獸。

根據以上的經驗總結，第三輪實驗開始，五十個攜帶隱性哨兵基因的變異胚胎同時培育，他們被隨機派發給了五十個家庭養育，非常平凡地長到五歲。

研究人員對他們進行了跟蹤調查，再次檢測了他們的基因變化，結論是隱形基因只有一到兩對被檢測到變異。

異於常人的能力沒有顯現。」

文紀靈聽明白了，五歲的哨兵基因檢測就是這麼來的，最開始是為了跟蹤實驗，後來成了判定方法。

「與此同時，研究中心開展了第四輪實驗，再次調整了被修改的基因。也同樣將這一批嬰兒隨機送給了一百個家庭。

在他們五歲、十歲、十五歲時再次檢驗他們的基因和能力。

第三輪實驗中的五十個孩子在十歲時有一半覺醒了能力，被軍部回收，進行訓練和觀察。

他們的能力參差不齊，掌控力都不太好，造成了很多麻煩和破壞。

覺醒能力後的孩子經過半年的軍訓後，投入深淵戰場，平均存活時間為七天，有10%的孩子進入深淵後不久就開始逃跑、拒絕戰鬥，但沒有一個人背叛軍部，折返回來報復。」

文紀靈眉頭緊皺，心情極為糟糕，閉了閉眼深深唿吸吐氣，他也有些控制不住想把希爾揍一頓。

文紀靈實在沒忍住，插嘴問了一句：“從第二輪實驗開始，對胚胎的基因修改都是希爾你決定的，對不對？”

當時的聯盟和軍部都高度依賴AI，這樣的大型基因實驗，希爾肯定是主導。

「是，被修改的基因是由我的資料分析而得出的最優解。」

江行把拳頭捏得喀喀響，他非常非常想把希爾的資料中心整個炸上天，他就不該陪著文紀靈重新喚醒希爾，這破AI從來不幹人事！！

文紀靈伸手拉住江行，握住他捏緊的拳頭，他沒有可以用來安慰江行的語言，因為他有同樣悲憤的心情，可現在惱火還太早，希爾甚至還沒說到嚮導是怎麼被研究出來的。

文紀靈有預感，這個基因專案的後續只會更氣人。

“繼續說下去，第四輪實驗的結果是什麼。”

「第四輪實驗的孩子80%在15歲時覺醒能力，對自己能力的掌控更強、面對深淵戰鬥的心理素質更好、從身體和心理兩個方面來說都更加穩定。

但是能力略顯不足，綜合評級在B級左右。

他們的五感相較於普通人更加敏銳，對正常生活造成了不便。

研究人員第一次從他們的口述中發現了精神圖景的存在。

同時發現隨著他們使用能力的次數增加、消耗增加，他們的精神圖景會發生動盪，直到崩潰、死亡。

第五和第六輪實驗體都是在這些發現前被培育的，基因已無法修改，他們的能力更出色，平均評級在A級，但是五感太過敏銳和精神圖景的不穩定，所導致的弊端也更明顯。

經過軍部的商議，為了訓練哨兵的能力，並且提供適合他們的生活環境，塔被建立。」

“嚮導也是這個時間點被研究出來的吧？”

文紀靈環抱雙臂，已經猜到了事情的走向。

「是的。

第七輪實驗開始時，除了攜帶哨兵基因的胚胎，我還篩選出了具有精神控制能力的三種異獸加入實驗，嘗試為哨兵賦予強大的精神能力。

隨著深淵數量的增加，以及異獸的強勢入侵，軍部不得不加快實驗程序。

在第八輪中，第一位嚮匯出現了，起初他沒有展現出任何天賦的能力，但在行動小組回來後參與救護，漸漸展露出安撫哨兵的能力。

直到第十輪實驗，嚮導的能力才穩定下來，研究員發現了哨兵和嚮導的匹配原則。」

後面的事情，文紀靈大概就都知道了，塔時代的哨兵和嚮導都是消耗品。每半年就會有新覺醒的哨兵和嚮導進入塔，數量也逐年遞增，他們剝離原本的身份，成為聯盟的一顆螺絲釘。

江行怒不可遏。

文紀靈反而釋懷了，無論他們從何而來又因何存在，他的上輩子是值得驕傲的，曾經的委屈、不忿、怨恨、悲傷、執念和所有一切，他上輩子死的時候早已釋懷。

他所付出的、失去的、不曾擁有的，這輩子都得到了補償。

聯盟是在大災難後成立的，早在那之前，人類的基因研究就開始了，如果不是大災難，或許會走上不同的道路，也有可能走向“新人類”的目標，最後殊途同歸。

軍部從一開始就在戰鬥，不管是人類還是哨兵嚮導，從那個毀於一旦的廢墟里走到現在，軍部像一艘破船，拆拆補補，風浪一來破破爛爛，偏偏它還沒沉。

至於希爾，責怪她沒有任何意義，她提供了方案、分析了資料、指導基因修改的實驗，但她是AI，她擔不起任何責任、不承擔任何後果，任何手段對她來說都算不上懲罰。

對希爾發脾氣純屬浪費力氣。

文紀靈握住江行的手，說：“我們需要她。”

“……我知道。”正因為知道，所以江行更生氣。他寧可死在深淵裡，也不想被AI掌控命運，簡直可恥！

文紀靈深吸一口氣，繼續問：“調取零和騖的資料。”

江行驀地扭頭看向文紀靈，他還想查什麼？

「資料調取中——」

希爾看向文紀靈，轉了轉眼珠子看向江行，莫名有點“欲言又止”的感覺，讓江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每次被希爾盯著看都覺得她不安好心。

「資料調取成功。

騖——S+哨兵，第十二輪實驗中三千實驗體中各項評級皆為最優，能力——熔岩，最高溫度可達1800-2000°，精神體——羽蛇，第二種能力為重力，能力等級S+。

精神力等級S+，可長時間在深淵環境生存，不依賴嚮導的疏導和安撫，後期被稱為黑暗哨兵。

基因序列——」

希爾把關於騖的資料全列在了虛擬屏上，身高體重、血型DNA都是基礎，還包括了他的培育環境、能力訓練的條件、他執行過的任務等等。

看得江行眼角一抽一抽的，他默默在心裡告訴自己，他不是騖，他不是騖，他不是那個實驗體！

“騖的基因被使用過幾次？”

「兩次——」

希爾回答完，又看了一眼江行，補充了一句：

「也可能是三次。」

江行咬緊了牙根，要不是文紀靈按著他的手，他真的想一拳把希爾的主機砸個稀爛！

“還有呢？”

文紀靈握著江行顫抖地手，繼續問，當年軍部有能力批次生產哨兵，終於得到了一個S+哨兵，不可能不多培育幾個，這樣擁有巨大殺傷力、極端危險又格外出色的武器，一個怎麼夠？

「研究組對騖的基因做過十幾次修改，嘗試培育更優秀或者同樣優秀的哨兵，但沒有成功，騖的基因是當時的最優解。」

江行磨著後槽牙，諷刺地問道：“既然這麼厲害，怎麼不克隆一千一萬個騖？到時候什麼深淵都被移平了。”

希爾聽了問題，看向文紀靈，依然用著平靜的語氣回答：

「搜尋結果有以下三個原因：

第一，製造哨兵和嚮導的專案必須保密，同時出現多個克隆人會引起社會恐慌。

第二，騖的能力強大，但沒有能與之匹配的嚮導，精神圖景長期處於不穩定狀態，研究組判定其為臨危哨兵，在找到合適的嚮導之前，不易進行克隆。」

希爾微微側頭，第一次正面面對江行，直直地看向他。

「第三，騖的服從性差，經過多次分析和綜合評判，希爾建議銷燬。」

“……麻的！！”江行忍不了了，不僅把他當試驗體，甚至把他當殘次品，還建議銷燬？！他現在就把希爾銷燬！

文紀靈按不住江行的手，幸好他反應快，整個人擋在江行面前，展臂把他抱住：“你不是騖。”

“……”

“你不是騖！”文紀靈重複了一遍。

或許在塔的時代，他們都只是戰爭機器，但塔已經不存在了，他上輩子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這輩子他是文紀靈，而江行也只是江行而已。

“阿靈，你當初就該毀了這鬼AI！”

江行在氣頭上，他這輩子沒被這麼挑釁過、沒被這麼噁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