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紀靈沉默著，他有一瞬間的恍惚，當年如果他沒有毀掉希爾的算力和電力中心，沒有封鎖資料中心，沒有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強迫希爾進入休眠，中斷了哨兵和嚮導的“製作流程”，五十年後的今天會是什麼樣子？

那個黑暗哨兵和其他S級會被克隆出來，包括他自己，然後進入新一輪的迴圈，懵懂無知地長到十五歲，然後進入塔，然後進入深淵戰場，最後死亡？

當年他掌權之後，根本沒有研究組來找他，談起過有這樣的專案，那時候的研究組就這麼自覺地中斷了專案，像沒事人一樣扭頭去接其他專案了嗎？

之前文紀靈沒時間仔細思考，現在想來，那些專案組成員都去哪裡了？他們會不會跟那些消失的塔羅牌箱子有關係？

“阿靈，你在想什麼？”

文紀靈把自己的猜想告訴了江行：“我掌控軍部後，完全不知道有這個製造哨兵和嚮導的專案，它好像跟著希爾一起休眠了。

資料可以被封存，可那些研究組的成員呢？他們去哪兒了？或者說，他們一直都在，他們一直守著軍部的最高機密，只是我不知道？”

江行立刻給樂顏發訊息，讓她從報告中尋找科研組成員的資訊，想辦法追查他們的情況。

“你的想法或許是對的，當年的科研組成員或許已經都過世了，但他們很有可能跟那些箱子有關係。

除了他們，我想不到還有誰會保留S級哨兵和嚮導的基因和身體樣本。

除了他們，也沒人知道如何製造哨兵和嚮導了。”

無論如何，江行認為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雖然跟擬獸搜捕的行動無關，但跟他們的身世密切相關。

文紀靈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虛擬屏上，江行卻想遮掩：“後面沒什麼東西了，就是我媽囑咐我照顧好你。”

文紀靈皺眉瞥了江行一眼，他明明看到了S級哨兵的關鍵詞。

“……”江行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把光腦交給了文紀靈。

“我媽特意篩查了所有S級哨兵的基因資訊，還特意拿我的基因資料去跟當年那個S級哨兵做了對比。

她想知道所謂的黑暗哨兵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我對其他嚮導過敏這件事情，是不是一個特例，還是曾經發生過，且有辦法治癒或避免的。”

文紀靈默讀著樂顏女士的信，他能從平鋪直敘的語言裡感受到樂顏對江行的愛。

江行明明不是她的親生兒子，但她卻給了江行更多的偏愛、傾注了更多的精力。

江家另外三個孩子，沒有一個是跟在母親身邊長大、在哨向研究中心裡長大的。

樂顏的初步研究結果是黑暗哨兵的強大精神力是稀有的突變，當初的研究組也對他進行了大量的觀察和實驗，但是他的突變並沒能在其他胚胎中被複製成功。

而他的過敏症似乎是超強精神力的一種副作用，附帶的，還有他的暴躁脾氣和冷漠性格。

那個黑暗哨兵某種意義上來說，比起人類，更接近異獸。

當年研究組在那個黑暗哨兵出現前、甚至出現後，做過許多次實驗，嘗試提高哨兵的戰鬥能力，但結果都不好，不是不能提高哨兵的戰力，而是無法平衡這種強戰力和哨兵的人性。

這也就是上輩子文紀靈所知道的，希爾對S級哨兵下達清除命令的事件。

太過強大的哨兵根本不受控制。

即便他們覺醒前都生活在正常的人類家庭中、生活在正常的人類社會中，但是他們普遍缺少同情心、同理心、感情冷漠、情緒不穩定，像是反社會人格，卻有驚人的破壞能力。

江行捏了捏文紀靈的手指，輕聲道：“我以前是脾氣不好，但那是因為得不到疏導……阿靈，我不是反社會人格……”

文紀靈聽得出江行語氣裡的可憐巴巴，他扭頭看向江行，湊過去親吻了一下他的臉頰，微笑說道：“我知道。”

江元帥和樂女士把江行教養得很好，江行不是需要被“清除”的劣質品，他只是習慣驕傲也習慣了獨自一人，不太懂得跟人相處的方法。

以前江行也不需要懂，他根本不喜歡別人圍著他轉，能嚇跑一個是一個，能嚇跑所有人那更好。

“我媽說，我的過敏症應該是沒辦法治了，只能賴著阿靈你了，否則就算成為黑暗哨兵，我也早晚會死。”

文紀靈輕笑一聲，不輕不重地給了江行一巴掌：“少說這種死不死的話，我們都會死，這輩子，爭取老死。”

江行笑開了花，呵呵點頭應下：“好。我們白頭偕老！”

……文紀靈愣了一瞬，他好像不是那個意思，但江行的意思也沒錯，他會喜歡白頭偕老的結局。

兩個人膩歪了一會兒，林中夜深，漆黑的環境裡，彼此依偎的溫度剛剛好，他們好像在無人的國度裡獨處，一切都很完美。

如果沒有擬獸的打攪就更好了。

可惜半夜又陸續來了三批擬獸，江行每一次都有些生氣，煩死這些像跳蚤一樣的異獸了，到了第三批時，江行耐心耗盡，索性全殺了。

文紀靈看著江行空手而回，他早在江行殺掉那批擬獸的時候就感覺到了擬獸電磁場消失，他沒說什麼，殺就殺了。

只是江行那不耐煩的樣子，讓他一陣好笑。

江行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耐性可沒這麼差。

江行被文紀靈盯得有些臉紅，挨著文紀靈的胳膊，歪頭枕到他肩頭，有些心虛地說：“這批數量有點多，活捉比較麻煩，現在天黑，萬一起火星子容易被柏家礦場的人發現，就索性全殺了。”

文紀靈聽著江行找藉口，只笑了笑，又抬手摸了摸江行的臉頰，輕聲說：“嗯，知道了。睡一會兒吧。”

第157章 天羅地網

“最高委的調查組已經控制了柏家人，正秘密帶回中央軍部。”

第二天中午，文紀靈和江行午休的時候，江行收到了最高委秘書部發來的通訊，他挨在文紀靈身邊，兩三口把營養液喝完，然後給文紀靈同步訊息。

“另外最高委以S級嚮導極限測試的名義把柏焱召去了哨向研究中心，我媽已經拿到了他的DNA樣本。

不過需要你開啟資料中心才能做匹配檢索。”

江行看向文紀靈，等他的回應。

擬獸搜捕已經進入了新的階段，文紀靈已經把坑挖好了，就等擬獸們自投羅網。

要江行說，文紀靈已經不需要把精力放在地毯式搜捕擬獸的行動上了。

文紀靈的電磁場是好用，但那是純消耗文紀靈的精神力，明明是可以用擬獸嗅探器代替的，只不過效果要打個折扣。其他哨兵也不是S級，不可能有江行的敏銳度和行動力，捕捉擬獸的效率總體來說得打個對摺。

效率是可以用人力來彌補的，多召點人過來守住礦場這邊也不是不行。

江行又補了一句：“嗅探器預計傍晚能送到。另外我讓最高委把第一批做好的引誘劑發過來了。

陷阱、誘餌、獵人都配齊了，天羅地網，我不信擬獸還能跑得了。”

江行頗為得意地咧嘴一笑，就等著文紀靈誇他。

文紀靈揚起唇，點頭應道：“做得好。”

江行挑眉：“那當然。這批引誘劑也算小賺一筆。阿靈，你也有分成的。”

“這麼好？”文紀靈的眸光亮了一下，誰能嫌錢多？當然是多多益善啊！

江行見文紀靈毫不掩飾的財迷樣，不僅想笑出聲，可他們還在埋伏擬獸，他只能捂嘴憋笑。

笑了一會兒，江行才繼續問道：“阿靈之後決定怎麼辦？”

“讓賀明澤和簡衡帶人守在這裡，再抽調一組行動小組過來幫忙。我跟你回資料中心。”

文紀靈的想法跟江行的不謀而合，他跟江行守在山裡純粹浪費資源，目前更重要的是抓到大家族的把柄，徹底解決他們四處搗亂的問題。

江行點頭：“等嗅探器運到，我們就跟著車回去。哦對了，霍予怎麼辦？我們帶他走？還是留在這裡？”

“帶走。”文紀靈想都沒想，“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霍家知道，把他帶在身邊比較保險。等最高委和單秘書挖到繁育中心的秘密，霍予或許還有用。”

說到繁育中心，文紀靈順口問了一句：“對了，單秘書還沒有查到簡綏舟的身世嗎？”

文紀靈讓單秘書調查簡綏舟的時候，就把簡綏舟的秘密告訴了江行，江行很是詫異，他沒想到簡綏舟藏得這麼好，這麼多年居然沒有任何人懷疑過。

江行微微搖頭，說：“簡綏舟的資料表面上沒有任何問題。單秘書的意思是，簡綏舟覺醒的時候，他父母為了幫他掩飾覺醒的事實，替他清理掉了許多歷史資料，包括他的DNA資訊和醫療記錄，甚至做了假的報告，所以查起來不容易。”

“這是為了防簡家人？”

“很有可能。”江行說，“要完全清查還有一個途徑，就是讓軍部介入，直接向簡綏舟和他父母進行問詢，但這應該不是你想做的。”